夜幕下,“威武”的喊聲消散,整個威武鏢局像機器一樣,沉默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有人開始掛白燈籠,有人開始掃院,有人開始剪孝服,有人開始布置靈堂,有人…
林茂在院中站了站,開始四處走動,偶爾和院裡的人低聲說幾句話,那人便小跑著離開。
於靖和魏斌徹底成了一個外人,被晾在了一邊,直到林茂想起來,才讓一個仆役領著兩人去休息。
兩人確實累了,再說看著威武鏢局其他人有條不紊的忙碌,他們也插不上手。
第二日,他們被一陣哀樂驚醒,起來洗漱過後,出了居住的小院,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
院子打掃的乾乾淨淨,屋簷上都掛上了白布。
靈堂已經搭建好了,裡面並排擺著十一副棺材,在棺材旁邊,跪著昨晚那三個婦人和他們的子女,最大的十三、四的樣子,最小的還在一個婦人的懷裡。
沒有哭聲,只有低低的抽泣聲,但每個人臉上掛著淚痕。
於靖知道,當人哭過渡後,眼淚會乾,嗓子會啞,眼睛會紅,然後哭不出來,只剩抽泣。
魏斌的眼睛又紅了。
於靖看了看,轉過身子,不在看,可是手卻緊緊地握著,呼吸有些急促。
“王兄弟,你怎麽了?”
於靖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和了,低聲道:“無事。”
林茂作為威武鏢局的當事人,去大門迎接賓客。林聖卿的夫人在靈堂接引,靈堂內,跪著那三家的妻兒。
在於靖想來,林聖卿這樣的江湖人物,與城裡的鐵將軍交好,又押鏢多年,他的喪禮來的賓客應該不少吧。
可是,整個上午,隻來了五個人,那五個人也沒多少誠意,大多是走走過場的樣子。
於靖心道:“不應該啊,從威武鏢局內部的氣氛來看,林聖卿籠絡人心是很有一手的,怎麽可能就這麽幾個人來吊唁?”
如此想著,大概也明白了,因為從始至終,將軍府沒有人吊唁過。此次林聖卿死了,威武鏢局給鐵將軍押的鏢也掉了,那麽將軍府對威武鏢局的態度就很重要了。
如果將軍府來人吊唁,那些持觀望態度的人就會過來。
如果將軍府不來人吊唁,那些人就不會給威武鏢局這個面子,畢竟威武鏢局以後會不會存在都很難說。
真是世態炎涼,人死茶不只是涼,是凝成冰了。
林茂的臉色很不好看。
所謂的請客吃飯,紅白喜事,賓客來多少,才能看出這家人的社會地位。現在,來這麽幾個人,林茂會生氣甚至發怒是正常的,只是他現在是威武鏢局的持家人,有怒氣也得忍著。
正午的時候,林聖卿的夫人過來問林茂是否將請帖送給將軍府,林茂說,送過去了,是他親自去的。
“那鐵將軍是什麽態度?”
林茂道:“未見到鐵將軍,是管家接的,態度極好,說一定會來的。”
話是這樣說,將軍府的人終究是沒來,第二日也沒來,第三日也沒來,直到第四日,將軍府終於來人了。
但是,這次來的人不是鐵將軍的公子鐵華鎣,也不是鐵府的管家鐵伯,只是一個不太管事,也很少露面的管事,過來象征性地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連坐都沒坐,匆匆地走了。
這樣的吊唁,直接導致了外面的人更不看好威武鏢局的未來,來的人更少了。
林茂被氣的臉色鐵青,林聖卿的夫人反倒看的開了,安慰他道:“世事如此,隨它吧。”
過完頭七,威武鏢局的人在冷冷清清中將遇害的十一人下葬。
但是,整個元宗府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暴風雨要來臨了。
——將軍府要與威武鏢局開始算帳了。
因為鐵將軍是什麽樣的人,元宗府的人都知道。
於靖在這樣壓抑緊迫的氛圍裡,對鐵將軍做了個基本的了解。
鐵將軍原名叫鐵杉,是江湖上一名散修,但是這個家夥運氣太好,好到讓人嫉妒。
鐵杉一次與別人盜墓時得到了一本武功秘籍,盜墓的幾人一看,當場翻臉,開始搶奪那本武功秘籍。那時候的鐵杉,在整個盜墓團夥裡算是武功比較低的,被身邊的人一刀砍在了臉上,鮮血迸濺。
那些人以為他死了,就在墓裡開始大亂鬥。
那場面真的是要多殘忍有多殘忍,結果最後剩了一人,還殘血了。
這個時候,氣運加身的鐵杉醒了,一刀捅死了那個人,奪得武功秘籍,成了最後的贏家。
等鐵杉打開那本武功秘籍的時候,確定這是一本能練到伏熊境的功法,心情相當激動,可是一想到要是自己得到這本武功秘籍的消息傳出去,泰山、逍遙這些門派都會找上門來,這樣估計自己離死也不遠了。
於是,鐵杉做了一個非常大膽的決定——留在墓裡練武。
鐵杉將他們刨開的那個洞口封閉住,在那個墓裡住了下來,潛心修煉。
也許是那個墓主選定了鐵杉這個傳人,也許是那個墓地風水太好,總之,緊緊三年時間,鐵杉就由鷙鳥境初期練到了伏熊境初期。
但是,因為墓地潮濕陰冷的環境,導致鐵杉臉上的傷疤潰爛,毀了半邊臉,另外半邊臉也成了青綠色,跟鬼差不多。
從墓地出來的鐵杉,看著水裡的自己,一時竟不知去哪裡了。原本他想去泰山或者逍遙等門派做個管事,做點貢獻,去門派的藏書樓挑一本武學秘籍的,可是眼下自己這副尊容,那些大門派未必會重視他,小門派他又不想去。
思來想去,鐵衫選擇了朝廷。
選擇朝廷,相當於將這本武功秘籍交給了朝廷,但同樣的保住了自己的這份謄抄本,也絕了泰山、逍遙這些門派搶奪的念頭。
鐵杉去了演武堂,通過了伏熊境的比試,在天下鈡刻上了名字,就被派到了元宗府,成了大將軍。
鐵杉當上大將軍後,過上了錦衣玉食的日子,但是同樣的,心性殘暴。
五年前,元宗府發生災荒,流民開始向元宗府集聚,鐵杉下令緊閉城門,對靠近元宗府二十裡的流民進行捕殺。
那一次,死者不計其數。鐵杉卻向上謊報是剿匪所得,領了戰功。
還有一次,元宗府裡一家大戶人家的子弟,在與鐵華鎣較量中打傷了鐵華鎣,鐵杉借口通匪,那家被滅了滿門。
於靖將得到的信息整理後,脊背開始發涼。
鐵杉這個人,心理有問題,還可能是個精神病。
先不說毀容的心理打擊,就是在墓裡的那三年時間,他是如何渡過的呢?吃得、喝的…
這個人,永遠不會按常理出牌,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做什麽瘋狂的事情。
更要命的是,在元宗府,就他一個伏熊境的高手,誰能製衡他,他又會害怕誰呢?
“一個沒有敬畏的精神病,很不好辦啊。”
於靖頭疼地敲了敲額頭。
現在,威武鏢局失去了林聖卿和十一位好手,少當家林稟之外出沒有回來,威武鏢局現在只剩殘兵敗將、孤兒寡母,只有林茂一個鷙鳥境中期的人在苦撐,但明顯撐不住啊。
過完頭七第一天,風平浪靜。
第二天,將軍府終於行動了。
從將軍府出來的轎子,晃晃悠悠地行向威武鏢局。
全元宗府的人都看向威武鏢局,在看威武鏢局是生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