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無風。
於靖推著柴扉的手僵在了半空,門失去推力,又咯吱吱地關了起來。
在這異常寧靜的正午,在這個空曠的正午,這響聲是如此的響亮而刺耳。
突然,有風吹過,將魏斌和於靖二人身上的冷汗吹得更加的寒冷,倆個人打了一個冷顫,都從失神中驚醒。
於靖伸手將門扶住,看向魏斌。
魏斌低聲道:“小心,可能有埋伏?”
於靖點了點頭。
魏斌握緊手中的長棍,悄悄走了進去。
於靖扶著刀柄,緊緊跟在他身後。
兩個人走進院裡,向四處看了看,沒有任何的動靜,也確定沒有人在這個院中。
魏斌將棍拄在地上,看著地面上淒慘無比,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眼眶發紅。
整個威武鏢局的人都在這裡了,他熟悉的大黃,阿力,耿五…都在地上躺著,流出的血將衣服染的通紅一片,已經結了痂。
最主要的是,他們都驚恐地張著眼,死也不瞑目。
魏斌眼眶濕潤起來,這些人和他相處了月余,可是他們都是善良的人,樂觀的人,他們與他相處的極好。可這才分開幾天時間,他們就都死了。
魏斌低著頭,強壓著眼淚。
於靖將這一幕看到了眼裡,輕聲道:“你說過,林總鏢頭是鷙鳥境圓滿的高手,那他應該能逃掉。”
魏斌聽到此話,急忙振作起精神來,開始在滿院的死人堆裡找林聖卿。
兩人將死人一個個地翻過身,抬起來,並排放在一處。
魏斌看著一張張熟悉的臉,看著或是胸前、或是背後的致命傷,悲從中來,更難過的是有兩個人被直接隔斷了喉嚨,就那樣睜著眼,滿眼的恐懼和不可思議地倒在門口。
“若是讓我找到殺人凶手,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魏斌手緊緊握著長棍,語氣低沉,這句話如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般,帶著滾滾的恨意。
“沒有林鏢頭?”
魏斌欣慰道:“可能逃走了吧。”
於靖看著躺著的十具屍體,看著魏斌壓著的悲傷,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既然殺了人,那你就別想逃!”
於靖看著這些死人身上的傷,想著每個人死時的位置,大概能猜到當時的情景。
凶手輕聲來的第一人和第二人的位置,將兩人抹了脖子,所以那兩個鏢師是被割喉死的。之後走進院中,偷襲了兩個端著洗盆的鏢師,所以那兩個人是後背受傷。
這時,這個人暴露了。可是這個人武功實在高強,在威武鏢局的人反應之前,他先躍到了離武器最近的那個人身邊,一刀將那人捅死,沿著走廊,急速衝過去,將最近的一個鏢師殺死。
這時候,其他鏢師圍了過來,凶手揮刀,先傷了四個鏢師的腿,趁鏢師後退的時候,將上前的一人捅死,之後將倒地四人一一殺害。
可是,現場的痕跡不對。
既然那殺人凶手已經到了院中,引起了那麽大的動靜,林聖卿如何會不知道,又如何不出來救援?就算他真的打不過那人,至少要交過手之後,才能知道的,才應該逃啊。
於靖的目光轉向驛站的客房。
“魏大哥,我看看房間有沒有其他人。”
魏斌悲傷地點了點頭。
於靖從一樓開始,一間一間的找,然後在兩個房間裡找到了店小二和掌櫃的屍體。
他們是被刀捅死的,半躺在牆壁上,死不瞑目。
於靖走過去,蹲了下去,仔細看了店小二的傷口。在胸口處,一刀斃命。
顯然殺人凶手沒有讓店小二發出聲音,等店小二徹底死亡後,輕輕地將人放在了牆上。
凶手用同樣的手法殺死了掌櫃的。
兩個人,同一種死法。
於靖想到了一種可能,那就是殺人的人與掌櫃的店小二熟識,至少是店裡的客人,這樣這個人佯裝叫店小二有事,店小二轉身,那人一刀捅死了店小二。
掌櫃的也是如此。
於靖仔細看了兩人的房間,在殺死掌櫃的地方,有一個血腳印,不完整,只有一個鞋的頭。
於靖仔細看了看腳印,是江湖上常穿的鞋子。
但這個凶手應該是中年男人,腳比較大。
於靖從掌櫃的房間出來,又仔細看了看,那帶著淡淡血印的腳印走向客房,只是走了幾步之後,腳印斷了,加之後來腳印的踩踏和重疊,更加的辯不清了。
於靖繼續沿著房屋找巡,找遍了整個一樓,再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沿著木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間,比較乾淨,顯然最近沒有人住過。
於靖一邊走一邊觀察,走在二樓靠拐角處,猛然停了下來。
因為拐角處那個房間的門是開著的。
這個房間的位置極其隱蔽,正好是拐角過去第一個,正好是直角處的,不注意,還真是不好發現。
於靖將手按在刀柄上,慢慢向前靠近。
那扇開著的門微微地搖來搖去。
於靖過去,透過開著的門,看到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血留了一地,在他的胸前,插著一把明晃晃的刀。
那個中年男人,於靖有印象,就是自己昏死在路中央時遇到的那個鏢師——林聖卿。
“魏大哥,你快上來。”
魏斌抬頭道:“何事?”
“林鏢頭…”
於靖的話未說完,魏斌急忙起身,蹬蹬幾步就跑了上來,只是到了門口的時候,身子猛然怔住,半響說不出話來, 眼眶的眼淚默默地淌了下來。
於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徑直走了進去。
他沒有魏斌對林聖卿那麽深的感情,可是,這個人對他卻是有救命之恩的。
於靖過去,看著林聖卿身子半躺在椅子上,臉上僵著一種悲壯的神情。
腹部,一把刀自右腹部穿過。
房間裡沒有任何的痕跡,腳印都沒有,只有一層薄薄的灰塵。
於靖看著房間的地板,微微搖頭。
他們終究是來晚了,那個凶手走了太久,應該是從後窗離開的,所以門窗大開,一夜就布滿一層薄薄的灰塵。
於靖走到後窗前,向後看了一眼,後窗地面上因為枯枝敗葉堆積的太多,沒有留下太深的腳印,只有淡淡的腳印和踩斷的枯枝。
於靖看著後窗外的腳印,呆呆發愣。
——這樣的線索還不夠。
魏斌將林聖卿的屍體抱起來,準備離開。
於靖回過神,道:“魏大哥,你準備如何做?”
魏斌道:“我一路上多虧林總鏢師和各位鏢師的照顧,我要把他們送回威武鏢局。”
於靖點頭道:“這麽多的人,我們如何拉回去,要是有馬就好了。”
於靖說完,猛然想起,自己碰到林聖卿的時候,他們有三輛馬車的,可是現在,他一輛都沒看見。
於靖急忙向側房的馬棚走去,可是,棚裡空空如煙什麽也沒有。
“果然…如此。”
於靖沉思間,卻聽得驛站外有馬蹄聲響起,接著聽到“駕!”“駕!”的趕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