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靖的刀出鞘四寸,便被黑衣老人按了進去。
於靖用力,想要出刀。
黑衣老人雖受了傷,但是鷙鳥境圓滿的實力在哪裡擺著的,於靖的刀還是沒有拔出。
於靖手按著刀柄,手肘向上一提,撞向了黑衣老人的面門。
黑衣老人身子向下微微一彎,躲開肘擊,另一隻手一掌拍在了於靖的胸口。
於靖感覺自己的身子被重錘擊打了一下,向後倒飛而出。
於靖急忙站起來,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哇”地吐了一口血。
他是幸運的,黑衣老人的那一掌拍在他斜挎在胸前的弓背上。
黑衣老人搖晃了幾下,才站穩身子。
先前於靖的那幾箭,給他造成了足夠的傷害,加之剛才他從兩丈高的地方摔下來,五髒六腑都受到了損傷。
而他之所以能防住於靖近身那一刀,一來是他早有準備,二來是他確實是拚盡了力氣才做到的。
“老頭,我真是低估你了。”
黑衣老人盡量支起身子,道:“我倒是高估你了。”
於靖伸手擦掉嘴角的血跡,動了動肩膀,摔了摔手臂,胸口火辣辣地疼。
於靖覺的自己胸口的骨頭應該骨裂了。
“眼前,總得趨勢來說,自己贏的機會很大。”
於靖看著胸口、腹部、肩膀插著箭,鮮血直流的老人,道:“其實,你已經輸了。”
黑衣老人退了退,靠在一顆樹上,道:“小子,我是鷙鳥境圓滿,你想殺我,太天真了。”
於靖心道:“別說你是鷙鳥境圓滿,你就是靈龜境圓滿,只要你還是人,失血過多是會暈的。”嘴上道:“那又怎麽樣?”
黑衣老人搖頭道:“我不知道是誰教你的武功,隻教了你一身的蠻力,沒有一點技巧,更沒有一點真氣,你注定是輸家。”
於靖道:“我怎麽可能輸,就算我現在不敢過你哪裡,但我還是有辦法殺你的。”
黑衣老人眼睛猛然一睜,看到於靖將弓取了下來,然後在他先前倒地的地方撿起三隻箭來。
“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殺你,但是我知道,你們會追著殺我。”
黑衣老人疑惑道:“你知道我們要殺你?”
於靖道:“徐治燁的父親在懷疑我可能是凶手的情況下,還當著官老爺的面給我銀子,這根本不是一個失去愛子的父親應該有的情緒反應,所以,只能說,他很好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暗藏殺心,更何況,我這次留下太多的破綻了,比如送進府裡的柴禾,還有砍柴留下的切口。”
黑衣老人道:“既然知道,為何…”
黑衣老人後續的話講不出來了,因為今晚的局勢幾乎一直都在對方控制之中,除去剛才他拚勁全力的一擊。
於靖將箭搭上弓弦,道:“我很清楚自己的實力,我是一個連靈蓍境都沒進去的人,所以,在自身實力不夠的情況下,我只能靠天時、地理來湊。”
黑衣老人微微點頭,心道:“此子決不能留,心機太可怕了。”
出城到這個樹林,時間剛剛好好是夜幕降臨,從他射向自己的第一隻箭時,就已經算計好了一切,包括天上的雲遮月,包括自己中箭後的憤怒,都被他巧妙利用,形成了第一次追逐,而這個少年卻是利用這個間隙,布置了第二個假逃跑。來回兩次,讓他耗費了不少的時間和真氣,也讓他的怒火更甚,會本能地找東西出氣,於是在他一掌拍折樹乾的時候,借著那個聲音的掩護,這個少年射出了致命一箭,讓他在慌亂躲閃中掉下來,然後成了少年的活靶子。
“就算你算到了一切,可你沒算到我是鷙鳥境圓滿吧。”
於靖將弓弦拉開,道:“鷙鳥境圓滿的人,幾年前就殺死過了。”
弓咯吧吧地響,箭頭微微有些顫。
黑衣老人精神再次高度緊繃起來,這三箭,將是對自己最大的考驗。
“哢吧!”
黑衣老人眼睛猛然睜大,然後笑了起來。
於靖低頭看著手裡的弓,搖頭苦笑。
先前弓背替他擋了一下黑衣老人的掌力,此刻被他一拉,竟然斷了。
“你的好運用完了。”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看樣子是這樣,但是,我想離開,你也攔不住,不是嗎?”
黑衣老人心有不甘,放這樣一個有心計的少年郎出去,可以肯定徐家遲早會滅在他手裡,可是,現在自己的狀態真的能夠殺死那個少年嗎?
於靖看著黑衣老人陷入糾結,笑道:“有一句話,我覺的我要告訴你,那就是老不以筋骨為能,我遲早能殺死你,除非你離開徐家。”
黑衣老人冷哼一聲道:“等你找到我再說。”
於靖擺了擺手,道:“根據我對徐家的了解,徐家的人都不知道你的存在,那麽可以肯定,像你這樣的高手,是躲在暗處的。不過沒關系,我會向這個江湖上的人透露,徐家的武功秘籍就藏在徐家的祖墳裡,那時候,徐家危難,我不信你不出手,唉,或許都不用我出手,就有江湖中的好手弄死你了,畢竟以你現在的傷,估計三個月內連鷙鳥境初期的人都打不過吧。”
黑衣老人咬著牙,站了起來。
於靖完全沒有看到,笑道:“經過剛才的交手,你應該知道我有這個能耐的,更何況,古人說了,莫欺年少。等著我,我保證徐家三個月內消失的乾乾淨淨。”
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轉身向樹林走去。
於靖走的極慢,一邊走,一邊咳嗽,一邊按著胸口,身子有些顫抖。
黑衣老人看著於靖的背影,一咬牙,身子猛然躍到了半空,腳在途中的樹乾上一踩,雙掌猛地拍向於靖的後背。
前方的人渾然不知。
就在雙掌即將碰到少年後背的時候,少年猛然轉身,胸前一團月光燦然而出。
那是刀光。
黑衣老人大驚,知道自己中了這個小子的詭計了,躲閃、抵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以死相拚了。
可惜,他還是低估了於靖的刀速。
那片月光閃過,黑衣老人倒飛而去。
原本口口聲聲準備離開的少年拿著刀,又折返了回來。
倒在樹叢的黑衣老人勉強站起來,看著胸口,雙臂上深入骨頭的刀痕,看著不斷湧出的鮮血,身子開始搖晃。
“說了那麽多話,讓你流了那多的血,你還能擋的下我這一刀嗎?”
於靖的身子“唰”地躍到了黑衣老人面前,刀光乍現。
黑衣老人伸手想要去按住將要出鞘的刀,終究是慢了。
刀尖的月光在眼前消失,一條細小的血痕在黑衣老人的脖子上滲了出來。
於靖收刀,用手按住胸口,休息了一下。剛才猛然的發力,牽動了胸口的傷口。
樹林又安靜了下來,月光半掩在彩雲之後。
於靖在黑衣老人的身邊坐了下來。
“殺了人,還敢這樣大模大樣地坐在死者旁邊,你真是膽大啊。”
於靖抬眼向出聲處望去,一條黑影從樹林的暗處走了出來。
月光下,張捕頭已經換成了一身夜行衣,垮著佩刀,看著於靖。
於靖慢慢地站起來,看著張捕頭,心道:“終於來了。”
張捕頭道:“王老五,我親眼看見你殺人,現在要拘捕你,你有何話要說。”
於靖看著張捕頭,又裝回到了先前憨傻的王老五,搖頭道:“我是冤枉的,我是被逼的。”
張捕頭心中暗道:“你就給我演戲吧。”
“是不是冤枉的,跟我回府衙一趟。”
於靖點頭。
張捕頭道:“那就走吧。”
於靖抬腳,向張捕頭那邊走去。
張捕頭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掛著隱隱的笑意。
月光照在兩人之間。
於靖低著頭,張捕頭仰著臉。
兩個人的手都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