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山林昏暗。
缺了一塊的明月照不亮整個山林,隻剪出個斑駁的黑影來。
黑衣老人幾乎與整個暮色和山林的陰影融成了一體,他腳步很輕,走過山林的時候,只有衣服於樹枝摩擦發出嘶地輕響。
可是,他追趕的人,不見了。
先他一步進入這個樹林的那個少年不見了。
老人很有經驗,他判斷出那個少年就在附近,所以他靜靜地站在月光剪出的黑影裡,耳目注視著樹林的動靜。
有昆蟲在叫,有小的動物如刺蝟、黃鼠狼、兔子在林間穿梭,發出悉悉索索的響動,也有枝頭上的小動物從樹乾上下來覓食,發出輕輕的響動。
那響動,太輕,太小,不是一個奔逃的人應該有的。
樹林安靜,黑衣老人就那樣站著。
在不遠處,於靖躲在一顆樹後,抬頭看天,看天上的月亮和移動的雲。
彩雲追月。
過了許久,於靖拉起弓,從樹後走了出來。
前方,二十幾米外,黑衣老人笑了。
於靖拉起弓,看著老人道:“我想說我是個尊老愛幼的人,不想殺你這個老人,想請你離開,怎麽樣?”
黑衣老人搖頭,道:“是你殺了徐治燁,你必須死。”
於靖歎了一口氣,道:“我還以為你是張捕頭的人。”
“張捕頭,一個廢物而已。”
於靖搖了搖頭,道:“那種人,很危險的。”
黑衣老人邁步向於靖走了過來,他能感受到於靖附在弓弦上的冷冽殺氣,那種感覺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住了一樣。
他走的很慢、很穩,不急不躁,但是整個身子都緊繃起來,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捕食的獵豹。
“說實話,今天我心情很不好,所以,我不想再殺人了,可是你們徐家也好,張捕頭也好,似乎都沒打算放過我啊。”
老人不說話,他看到於靖嘴上在說話,手卻很穩。這是一個優秀弓箭手才具備的素質。
“十五米”
於靖眼睛眯了起來,手中的箭“砰”地射了出去。
黑衣老人聽到箭離弦的聲音,眼睛猛然放大,看向前方,做好了躲閃的準備。
“雲遮月!”
於靖眼睛快速一閉,轉身,向後跑。
黑衣老人剛看清箭來的方向,雲遮住了月亮。眼睛瞬間失明,心中一慌,箭到了。
憑借著箭的破空聲和本能的判斷,老人向右面躲閃了一下。
“啊~”
黑衣老人慘叫了一聲。
月亮從雲間露出一點光來,老人的左肩上插著一隻箭,箭頭穿肩而過。
抬起頭,眼前那個少年又不知去了何處。
黑衣老人這次真的發怒了,作為一個鷙鳥境圓滿的武者,好久沒有人能傷到他了,而眼前這個少年隻第一箭就射傷了自己。
“大意了,你個小畜生,往哪裡跑!”
黑衣老人用右手捂住箭的尾部,用力一折,將尾羽折下來,丟在一旁。
“老人家,回去吧,我真不想殺你。”
黑衣老人冷笑一聲,道:“小畜生,你等著。”
忍著痛楚和不斷從箭杆上滲出的鮮血,老人向前方追了過去。
樹林前方,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期初很小,後來越來越大。
黑衣老人知道,這是那個小子在慌張逃路,驚了樹林的動物。
黑衣老人腳下發力,追的速度越來越快。
追了一陣,他沒有看到他想要看見的人。
“不對!”
黑衣老人趕緊停住腳步,他知道自己剛才太過憤怒,中了那個小子的詭計了。
剛才的響動是那個小子追趕樹林中的動物發出的,可是後來,那是自己追趕動物發出的,而自己又以為那是那個小子在逃跑,所以追的更急。
“好奸詐的小鬼。”
黑衣老人轉身往回轉,因為他知道,那個小子極有可能趁此機會逃走了。
快速回到原地,黑衣老人身上出了一身熱汗,腦門上也是熱汗淋漓。
林中,已經極其的安靜,連蟲叫鳥鳴都沒有了。
“小子,我知道你在附近,以你的腳程,走不遠的。”
黑衣老人側耳傾聽,周圍沒有動靜。
“躲不了的,你剛才消耗了我不少的真氣,錯過這個時機,你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
悉悉索索……
黑衣老人身子一震,向發出聲音的那個方向跑了過去。
“出來受死吧!”
這片地方的動物應該被他清空了,那麽發出響動的會是誰?
老人躍了過來,前方低矮的灌木叢陡然搖晃起來,林間有一直巨大的物體在行走。
老人喝聲道:“現身來。”
灌木叢中的物體移動的更加快了,老人飛身追了過去。
前方跑的越快,老人追的越急,直到,前方的草叢不動,而老人在樹乾上看到了地面的情況。
一隻兔子牽著一根短棍,卡在了灌木間,兔子的尾部,又鮮血流出,那是被利器刺傷的。
黑衣老人站在樹乾上“呼呼”地喘氣,是生氣,也有耗費真氣的緣故。
“好小子,難怪能在徐治燁手下活命。”
老人想到這裡,這次確定對方剛才在他第一次回來的地方,那麽,這次他應該是要逃跑了。
但是,你跑到哪裡去!
身子一轉,這次老人直接在樹林間的樹乾上借力,快速地追了過去。一來,速度快;二來居高而望,可以看的更清楚。
可是,等他再次回來的時候,還是沒有看見那個少年,周圍的樹林和草叢都沒有動靜。
老者一掌拍在樹乾上,將自己被戲耍的氣撒在樹身上。
碗口粗的樹乾“哢擦”地折了,向地面倒了下去。
老者身子猛然一緊,腳還在樹乾上,人也向地面倒了下去。
在老人倒下去的時候,一隻箭與他擦肩而過,帶著血珠,飛向夜空。
半空中,老人身子向後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少年手拿弓箭,正注視著自己。
“唰”
一隻箭急速而來,直奔老人的面門。
黑衣老人人在半空,將丹田真氣急速調轉起來,腦袋在半空中快速歪了一下。
箭擦著臉飛出,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唰”第二隻箭到了。
時間剛剛好,時機剛剛好。
目標,微微偏轉黑衣老人的頭。
黑衣老人心中怒罵於靖卑鄙,可是不得救援,強行向另一個方向擺動。
“唰”
第三隻箭到了。
剛剛好隻奔他的面門。
黑衣老人已經來不及躲閃。
雙臂一舉,擋在了門面上。
箭穿過小臂,差點射進他的眼睛裡。
“好…”
黑衣老人耳聽箭破空而至,“險”字剛在腦海升起,小腹和胸口俱是一痛,身子重心失衡,向著後方飛了出去,撞在一顆小樹上,重重地掉在地上。
於靖將弓往身上一套,身子兩個跳躍就到了黑衣老人摔下來的地方。
如閃電一般的刀光在刀鞘中綻出,映燿天上的月光。
可是,那刀光,並沒有完全燦開,只是剛剛綻放,便萎縮了,就像一朵剛準備開放的花朵,被風吹散了一般。
於靖的手還握著刀柄,刀卻沒拔不出來。
因為,在他的刀柄上,按著一隻手,一隻蒼白的手,一隻沾滿鮮血的手。
“知道你是用刀高手,我怎麽可能讓你拔出刀了。”
天空上,彩雲再次遮住了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