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靖以前嘲笑武俠劇,說正直少俠喜歡上妖嬈魔女,中間隔著一個殺父的嶽父。
現在,在他和袁念兒之間隔著袁念兒的父親,他親手殺死的的人。
兩個人,一人拿著刀,一人依著門框,相互對視,卻無話可說。
過了片刻,於靖將長刀上的血跡在袁定的衣服上擦乾淨,收回鞘裡,又將袁定的屍體踢翻,一把從後背上提起,像是提沙包一樣,提著到了廚房旁的柴垛邊,將人放下,又走到旁邊,將立著的那垛柴打開,徐治燁的屍體也倒在了柴垛上。
袁念兒依著門框,靜靜地看著於靖將他生命中出現過,又留下深刻印記的兩個男人殺死,又並排放在一起,卻不知如何開口。
“如果,你需要給他們立給碑的話,我可以幫你。”
於靖轉身,看著袁念兒,表情平靜,語氣平和,根本不像這倆個人是他殺的一般。
袁念兒看這於靖,看著他身後的兩具屍體,沉聲道:“連你也是騙我的?”
她沒說自己的父親被於靖殺了,沒說自己肚裡孩子的父親被於靖殺了,而是說,於靖騙了她。
“是,我也騙了你。”
袁念兒依著門框,身體瑟瑟發抖,眼淚從臉龐上滑過,點頭道:“很好,很好,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騙局,我們誰都不虧欠誰。”
於靖等她情緒平複了一點,道:“我偽裝憨厚,是我騙了你。其他的,我沒有騙你,從比武招親上擂台的那刻起,我對你,對你父親都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為你打抱不平,我也是真心希望有更多的人站出來,站上來,為你們打抱不平,可是,沒有人,我成了他們的笑話。就算那樣,我並不是很在乎,因為我覺得,我那麽做了,於心無愧。”
袁念兒搖頭,道:“你一直偽裝憨厚,從開始就在騙人了。”
於靖點了點頭,道:“你這樣說是對的,但是如果你父親不是拿我當幌子和棋子來激怒徐治燁,來和徐治燁做交易,我能騙到你嗎?不能吧。”
袁念兒怔怔地看著於靖,她習慣了話語很少,給人溫暖的“王老五”很不適應如此能說會道,很會講道理的於靖。
“那麽,我告訴你懷孕的事…”
袁念兒想到了自己告訴於靖懷孕的事了,她和袁定以為能騙過這個傻子,可是,現在看來,似乎自己一直在被這個人騙。
於靖道:“在你告訴我之前,我就知道你懷孕了,只是你以那樣的方式和理由告訴我,我還是被你震驚到了。”
袁念兒想到了那晚的事情,感覺臉發燙。
“但是,你後來說的話,我真的感動了,我覺得,如果沒有徐治燁的事情,沒有你父親的事情,我真的會幫你將肚裡的孩子養大,真的會與你在這山林過日子,我們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有我們的孩子,我打獵,耕種,你織布,我們在這裡待煩了,就搬到其他地方,可惜…”
袁念兒聽於靖這樣說,眼淚默默地流了下來,這樣的日子,終究是幻象了。
在那個月夜,在那明亮的月亮下,她給自己構建了一個虛幻未來,而於靖只是那個美好未來裡一個迷糊不清的人,可是,這個人…
“不…不…你不是老實本分的人,你裝的再像,骨子裡還是你現在這樣的人,你不會在這個樹林和我過一輩子,你在騙我。”
於靖搖頭,輕道:“我沒有騙你,曾經,我感覺這個世界是冰冷的,人是冷血…可是,我錯了。人做錯一件事很容易,但想要挽回確實不可能了,所以,我告誡自己,用真心去接觸這個世界,如果真心能換來真誠,那麽,就算裝,我也要裝一輩子!可惜,我、你、你父親、還有徐治燁,終究沒能讓這個溫暖的故事繼續下去。”
袁念兒聽到於靖話裡的悔恨,話裡的滄桑,竟一時不知如何說。
於靖一步一步向袁念兒走了過來。
袁念兒直起身子。
“王老五,你這樣的聰明人,早應該猜到我父親是為了徐家的功法才故意逗留在這裡的吧,而你,現在殺了徐治燁,殺了我的父親,你成功得到徐家的功法了,現在殺了我,就沒有人知道你得到徐家功法這件事了。”
於靖依舊走向袁念兒,步子很穩,到了裡袁念兒還有一丈的地方站了下來。
“來啊,怎麽,不想殺我了,還是一直沒得到我的身子,你不甘心!”
於靖微微搖頭,道:“你覺的,對一個丹田已經損毀的人,功法有用嗎?再說了,你覺得徐治燁會給你父親真的秘籍嗎?不會,隨便寫寫,在緊要關口改一下,保證你父親練的走火入魔,死的不能再死。”
袁念兒搖頭,表示不相信。
於靖道:“那本功法就在你父親的懷裡,你要是感興趣,自己去拿,我保證,你練三個月,就是死屍一具。”
袁念兒想了想,那本功法是徐家生存和引以為傲的根本,怎麽可能因為她肚子裡的一個孩子就這麽輕易地給了一個外人
“那你,為何要殺他們?”
於靖看了一眼那兩具並排的屍體,道:“因為,他們想要殺我,所以我就殺了他們。”
袁念兒清楚徐治燁和他的父親想要殺於靖,她還求過她父親,現在看來,那也是一個笑話。
“還有,殺他們兩個,是因為我覺的他們兩個都是人渣。”
袁念兒不解地看著於靖,於靖目光真摯地看著袁念兒道:“你看看你,三天時間,成什麽樣子了,徐治燁太任性,不將別人的性命當回事,不將別人的感受當回事,任性妄為,至於你的父親,我就是要他知道,他用自己的女兒換來的功法狗屁不是,我就是要告訴他,我一個沒有功法,連靈蓍境都沒進去的人,能殺死他,我要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悔恨萬分。”
袁念兒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於靖靜靜地看著她,道:“我不會殺你,我要你活著,我等著你來找我報仇行,你也可以讓你肚裡的孩子找我報仇,我會一直等著你們。”
於靖轉身,走進廚房,沾著麻油,點燃了一根火把,走了出來,準備將徐治燁和袁定火化。
“等等。”
袁念兒從房門口離開,蹣跚地走了過來。
“你沒資格燒他們。”
袁念兒語氣冰冷,伸手將於靖手中的火把奪了過來,將鋪在徐治燁和袁定身下的柴燒著。
“你走吧,我會找你報仇的。”
於靖看著袁念兒堅毅的臉,轉身往院外走。走了十幾步,於靖猛然覺得不對,就算自己用仇恨激怒袁念兒,用腹中的孩子刺激袁念兒,袁念兒也不可能突然變的那麽果敢,猛然轉身…..
袁念兒已經走進了火海。
“袁念兒!”
“王老五,謝謝你,到最後,你還為我著想…”
於靖的眼睛紅了,道:“那你不能讓我的苦心白費!”
袁念兒搖頭,道:“那天在月亮下的話,是真的,可惜,我不配與你在一起。”
於靖低下了頭,眼淚滑過了臉頰。
那天的月亮,他記得;那天緊緊握著他胳膊熟睡的人,他記得;那天在月下在她臉上燦開的笑容,他記得。
“這兩日,我都想明白了。其實,在八歲那年,我看著自己母親被人凌辱至死,看著自己的父親冷血殘忍地殺人,我就死了,這十年,我只是一具行屍走肉,早就沒有了靈魂,直到遇見你…”
於靖默默地聽,卻不敢看,因為眼淚模糊了眼眶。
“王老五,遇到你…是我一生的幸運…”
“或許自己用偽裝的真心去試探這個世界就是錯的。”於靖低著頭,如此想。
火勢越來越大,將旁邊的茅草屋一並燒了起來。
“母親…我來找你了…”
於靖低著頭,淚流滿面,跪在了地上。
據說,在大火中,人會產生幻覺,那一刻,人是最幸福的。
“傻小子,快,快救火啊。”
於靖搖了搖頭,道:“他們死了…都死了…”
張捕頭那院中水缸的水潑了幾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火勢太大了,從他看到煙趕過來時,已經遲了。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嚎,張捕快看到一個淚流滿面,悲傷地跪在地上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