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馬狂奔,一口氣跑了三十裡。
於靖將馬頭一掉,鑽進了樹林裡。
鐵杉緊追了過去,在樹林中跑了十幾米,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因為前方的景象讓他心肝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鐵杉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也不是個膽小的人。如果平日有人布置這樣的場景,他只會覺得不值一哂。可是,現在有人故意引他來到這裡,那麽,那個人做這件事的用意就不是那麽簡單了。
晨光穿過樹林的縫隙,在林間打出了一道道的光柱,在光柱射來的地方,有一具鮮紅的屍體掛在樹乾上。
繩子的一端套在那具屍體的脖子上,另一端在屍體後面的樹乾上拴著。
屍體的血已經凝結,但鐵杉看得出,這人死時的慘狀,右手不見了,左手的半截手臂也不見了,肩膀至胸口被武器切開,內髒隱隱可見。
屍體隨著早晨的風,來回搖擺,將光線切割的明暗不定。
鐵杉平息了一下氣息,一步一步向屍體走了過去。
走到屍體的下面,鐵杉仔細看了看那血肉模糊的臉,在隱隱約約間,他認出來了,這個死的人竟然是…林稟之!
鐵杉想不明白,已經拿走藥丸的林稟之,為何會如此淒慘地死在這裡,屍體還被懸掛在樹上。
這很不正常!
鐵杉的眼睛越過屍體,看到樹乾上釘著一張白紙,白紙上用鮮紅的血寫著七個字。
“古墓的還於古墓。”
鐵杉眼睛猛然緊縮起來,身子竟瑟瑟發抖起來。
古墓的還於古墓。
看似是說了一句很正常的話,這就像你借了別人的東西應該歸還給主人一樣。
但是鐵杉卻感覺到了莫大的恐懼和危險。
因為他的一切都是從那個古墓裡得來的。
那麽,一切還於古墓,自己還有什麽?歸還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命嗎?
鐵杉眼中露出了恐懼,那無盡的、被他掩藏多年的恐懼,再次席卷了他的全身,將他包裹起來。那恐懼就像無盡的黑夜,將他徹底包裹了許多年。
他曾以為自己擺脫了那個噩夢,但是現在有人將他隱藏起來的東西,赤裸裸地撕開給他看了。
鐵杉再次看向林稟之。
他終於知道林稟之為何會死了,因為他花費那麽大的代價貪墨了古墓的藥丸,他不想歸還,所以,他死了。
不只死了,還死的很慘。
這七個字,是寫林稟之的,也是寫給他鐵杉的。
鐵杉穿著睡衣,感覺到了秋日清晨的寒冷,讓他忍不住地握緊雙手。
樹林靜謐,有飛鳥從林間飛起,飛向遠方的高空,留下了濃密的樹林,如一灘墨黑色的汪洋。
鐵杉喘著氣,額頭上的汗珠一層層地滲了出來。
側後方,於靖靜靜地躲在樹後,悄悄地聽著前方的動靜。
沒有動靜,只有鐵杉漸漸沉重的呼吸聲。
腳步聲陡然響起,於靖屏息凝神。
鐵杉邁步走過林稟之的屍體,走到樹下,伸手去撕釘在樹乾上的那張紙。
“我的就是我的,我不會給你,有本事,你來殺我啊!來殺我啊!”
鐵杉說著,向四周看了幾眼,似乎是給自己下了莫大的勇氣。
四周依然安靜,沒有半點的異常。
鐵杉腳步又向前邁了兩步,伸手去撕那張紙。
突然…
鐵杉感覺自己腳下被絆了一下,身子陡然被吊上了半空。
鐵杉知道自己心神不寧,情緒不穩,中計了。
在他被吊到半空的一瞬,有箭從側後方射了過來,不是一隻,是十幾隻,幾乎在他用自身真氣將第一隻的攻勢稍微緩解一下的時候,第二隻箭就到了,在他將第二隻箭稍微緩解一下後,第三隻箭到了。
如是這般,這十幾箭不快不慢,不疾不徐,就像一個練習者在射箭,平穩地射出了這十幾箭。
鐵杉蜷縮在漁網裡,但是真氣充沛,將這十幾箭都擋在了距離身邊四寸的地方。
“你是誰,出來說話!”
於靖在樹後捏著嗓子,粗聲粗氣道:“我是誰?你不是最清楚嗎?”
鐵杉應該知道對方是誰,因為只有和他一起在古墓待過的人才會知道古墓發生的事情,才會在信上寫:“你的臉,很好吃!”
這是一段他認為永遠不可能讓人知道的舊事,可是…
鐵杉一邊用真氣將箭的攻勢化解,一邊冷聲道:“就憑這樣的手段,你休想拿回古墓的東西!”
沒有回話,又有箭射了過來。
又是十幾隻箭。
鐵杉很無奈,眼下他還真不好逃出這個漁網,因為他一旦分心去掙破漁網,就可能被這圍困的十幾隻箭給射成刺蝟,就算這些箭突破他的真氣罩,給他的傷害不大,藏在暗處的那個人也極有可能抓住這個破綻,給他致命一箭。
很顯然,對方這十幾箭射的很輕松,並不著忙,是留有余力的。
“說這話的人都死了,死的極慘!你若不信,看看你前面的那具屍體,他和你一樣,也進入了伏熊境,呵呵…”
鐵杉看不到對方,只聽到沙啞而滄桑的聲音,心中在盤算,對方困住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麽,也在回想那座古墓裡,究竟還有誰活著。
按照他的估量,古墓裡應該沒有人活著了,當他練到伏熊境推動那座石門走出來的時候,那座古墓已經塌陷了,不可能有人活著了。
那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人是誰?
這個人為何會對他們在墓裡發生的事情如此了解?
鐵杉在思索,真氣不斷外放,但是,他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點癢,一點一點的。
這…
鐵杉心裡猛然慌了。
難道自己中毒了,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終於發現自己中毒了嗎?呵呵…”
鐵杉又驚又怕,心神頓時失守。
圍著他的那些箭,有的已經失去了動力,有的猛然向前走了兩寸。
鐵杉大驚,急忙運氣抵抗。
可是,身體越來越癢,從身體傳來,癢到了心上,讓他忍不住想要去撓,去抓。
可是,他現在在網中,在他身邊,圍著數隻致命的箭。
左右為難!
這是鐵杉進入伏熊境以來,第一次覺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這毒叫欲死不生,半刻鍾,你會奇癢難耐,你會去抓去撓,就像你當年在墓裡那樣,如果你不抓不撓,你渾身會生出一個又一個的毒瘡,最後化膿而死。”
這種癢,這人的話,讓鐵杉想到了自己在古墓裡那片刻的痛苦,讓他一輩子都不能忘記的痛。
心神再次失守。
圍著的箭有的進到了離鐵杉一寸的距離。
於靖在不遠處看著,再次張起了弓。
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這次,他的弓拉的很滿。
箭出如流星,直接射向了前方圍著鐵杉的一隻箭,那隻箭的箭尾瞬間粉碎。
鐵杉原本還在糾結撓還是不撓,轉眼就看到了這一幕。
他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麽了。
“叮!”
有一隻箭停在了離鐵杉一寸的地方,隨之,一隻箭頭射向了鐵杉。
一寸的距離,根本來不及想應對辦法。
箭,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