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風起雲湧。

　各大門派不論遠的近的，都往羅浮山趕。

　泰山派離羅浮山稍遠，一路向西南方向趕，基本沒有停歇。

　到了爍陽鎮泰山派終於歇了歇，畢竟這裡羅浮山很近了。

　白璿璣想起自己和於靖第一次在這個小鎮上的相遇，想起自己扮乞丐，騙於靖說自己叫余玄，多余的余，因為她時候覺得自己的母親不見了，自己是個多余的人。

　玉如一和白璿璣在一起，見她表情如此。

　“你們就是在這裡相遇的?”

　白璿璣點了點頭。

　玉如一道:“那時候他也油嘴滑舌嗎?”

　白璿璣搖頭，道:“那個人，你還不知道，最會騙人了，他第一次裝的可老實了。”

　白璿璣講了自己如何偷吃烤雞，如何被追趕，又如何碰到於靖，於靖又如何被訛了錢。

　玉如一眼睛睜的老大，道:“有人能訛他的錢?”

　白璿璣點了點頭，道:“當時我也覺得奇怪，就故意讓他請客，本向灌醉他，探一探虛實的，奈何他那人三杯酒就裝醉，騙了我。”

　玉如一輕輕笑了一聲。

　白璿璣道:“你是不知道，他裝的可逼真了，連錢袋被我拿走，他都沒反應。”

　“後來呢?”

　白璿璣道:“後來他沒錢了，就去鎮外找了一個破道觀睡覺，我覺得過意不去，一氣之下就燒了那個烤雞店，然後去找他，結果...被他教訓了一頓。”

　玉如一低笑了兩聲，道:“你就沒發覺嗎?”

　白璿璣抿著嘴，道:“他那個樣子。裝起傻來誰能看得破。”

　玉如一補充道:“就是，他那個人狡猾起來，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白璿璣笑了笑，道:“但是他待人真的很好，他在破道觀給我打了一夜的蚊子，自己都沒好好睡覺。”

　玉如一看著白璿璣這刹那幸福的表情，臉上露出落寞的表情。

　自己這一輩子，竟沒有一件值得追憶或者想起來能讓自己幸福的事情。

　不，也有，只是...

　兩人莫名地都陷入了回憶。

　陡然聽得客棧一陣亂響，兩人急忙從屋裡出來，見客棧大堂裡泰山派的人又行動起來了。

　“姑姑，發生何事?”

　玉淨看了看白璿璣，欲言又止。

　玉如一和白璿璣心裡咯噔一聲。

　白璿璣顫聲道:“是不是王老五...”

　玉淨歎了一口氣，道:“據山上的人說，王老五被蛇尊殺死了。”

　白璿璣退了一步跌坐在樓梯上。

　玉如一急忙過去攙扶住，自己聲音先打顫起來。

　“沒事的…沒事的…消息…可靠嗎?”

　玉淨看著白璿璣和玉如一，道:“不確定，但是羅浮山上很多的人都看到南疆蛇尊用蛇封了山谷，之後裡面就在沒動靜了。後來只聽得蛇尊敲鼓，退散了蛇群，等那些人進去的時候，裡面有西域雙妖刀的屍體，一個死於蛇毒，一個死於刀傷，還有一具屍體，被拉到後山的一個山洞了，燒的面目全非，根據燒屍體的時間判斷，那時候蛇尊還用腰鼓指揮蛇作戰，所以...”

　白璿璣搖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他能殺死付熊境的高手，怎麽可能被蛇尊殺死。”

　玉淨歎了一口氣，道:“能殺死伏熊境也不代表他就有了付熊境的實力，畢竟他丹田已毀，沒有真氣的保護，面對蛇尊...”

　白璿璣刹那無言以對，整個人都蜷縮起來，靠在走廊的牆上，眼淚直流，就是沒有出聲。

　玉淨透過走廊的欄杆的空隙看到白璿璣像是一段風雨中即將枯萎的花，看到玉如一強忍著淚水，一臉的死灰，微微歎了一口氣。

　世間最傷人的，還是一個情字。

　“你們在客棧待著，蛇尊現在逃到山裡，許多門派和人都開始封山搜尋了。”

　玉如一和白璿璣根本沒反應，兩個人的心，兩個人的魂都丟了。

　過了許久，白璿璣才嚶嚶啜泣起來，此時，他整個胸襟早被淚水染濕了。

　“你個騙子，大騙子，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麽可以死呢?你怎麽就能死了呢?”

　玉如一在邊上帶著哭腔道:“是啊，你怎麽可能死了呢，你是那麽狡猾的一個壞蛋，怎麽可能死了呢?”

　兩人背靠著牆，哭著，抱怨著。

　白璿璣腦海裡是他們的過往，想到最後一個夜晚於靖的猶豫和兩難，才知道，原來她是害怕這件事，害怕他給自己帶來災禍，所以...

　“你個笨蛋啊，大笨蛋...沒有你，我一個人怎麽活啊...”

　玉如一默然垂淚，想著湖心亭裡於靖的耍賴，想著月夜聽劍谷前的狡黠，想著鐵劍山大殿前一人對諸多門派的豪邁以及大殿前兩人的交談，想著京師小院裡的溫馨和他的故作不願。

　自己這毫無光彩的一生，在遇到他之後才變得精彩起來，才變得值得回味起來。

　可是，現在，他死了...

　“你怎麽可以死呢?怎麽可以死呢?”

　直到這一刻，玉如一才發現，這個人在自己生命裡佔據了多大的分量，雖然自己一直告誡自己，她不喜歡那個壞蛋，那個壞蛋配不上自己，可是她願意留在京師，不是正式因為聽到他在京師寄居嗎?他忍著不去找他們，等到天馬流去了，自己不就高興地過去了。

　玉如一想著這些，更覺傷心，自己都沒有向於靖說過一句喜歡他，沒有問過他，是否也動自己動了心。

　可是，終究來不及了。

　兩個人傷心了半天，哭也哭夠了，罵也罵夠了。

　白璿璣站起來，道:“不論他是死是活，我要將他的屍體帶回來。”

　玉如一站起來道:“我陪你。”

　兩人將眼淚察乾，向羅浮山趕去。

　“師姐，你們還是不要去的好，眼下山上龍蛇混雜的。”

　玉如一道:“我們去收屍，上去就下來了。”

　兩個人出來，騎著馬向前跑了。

　天陰的厲害，春雨時停時落，將行人的春愁勾染的更濃，將別離的愁緒醞釀的更濃。

　趕了一陣，春雨漸大，兩人停馬在樹下避雨，順便吃點乾食，喝點酒暖身。

　白璿璣喝了一小口酒，將酒壺遞給玉如一。

　玉如一接住，小啜了一口。

　“玉姐姐，其實...你也喜歡他的…是嗎?”

　玉如一拿著酒壺，不知道如何回答。

　白璿璣道:“其實我老早就發現了，在京師那個小院，你聽到他丹田被廢之後，比我還緊張，我發現王老五似乎有些不敢見你，直覺告訴我，其實你們兩個之間有事情，只是他不說，你不說，我便不方便問，可是剛才，你的眼淚做不得假，一個女人為一個父兄之外的男人落淚，那就是喜歡上這個男人了。”

　玉如一仰起頭，大大灌了一口酒，嗆的臉都紅了。

　“是，我喜歡王老五，在沒遇到他之前，我的生活一談死水，遇到他，我的生活，我的生命才有了色彩，我喜歡他，只是我不敢承認，現在，他死了，我才敢說出來。”

　白璿璣拿過酒壺，低聲道:“原來我以為我是最不幸的那個人，我沒見到我父親，但是聽說是被外公殺的，母親一走五年，沒了蹤影，後來外公死了， 我最後的一個家沒了，可是我還有王老五，我知道他對我的心意，現在反過來看姐姐，我卻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在一無所有的時候，有一個真心實意喜歡自己，，而且是自己喜歡的人陪著自己，這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了。

　玉如一低聲道:“在鐵劍山我就知道你是幸福的，因為王老五為了你不被羋半招傷害，不惜與我們所有門派挑戰，那一刻，他想瘋了一樣。”

　一個男人願意為一個女人發瘋，那一定是愛到骨子裡了。

　可惜，她們都失去那個男人。

　雨漸小，兩人起身，又向羅浮山趕去。

　此時，羅浮山上山下，到處是人。

　有貪心的人，有抱著意思幻想的人，有入局之後，渾然不知的人，也有冷靜的觀察一切的旁觀者和一手推動波瀾的操作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