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靖跑過去,看著林茂的樣子,猛然間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王大哥…”
於靖看著林茂腹部的傷口,看著傷口流出來的暗黑色的血,怒聲道:“你,不要說話。”
蹲下去,從胸口拿出兩瓶藥,不管是醫治外傷的,還是蛇毒的,一股腦地給林茂灑了上去。
“沒用的…”
林茂搖著頭,想要伸手推於靖,卻沒有力氣。
“我讓你閉嘴啊!”
於靖說著,一隻手將匕首拔出,另一隻手急忙撒了一點金瘡藥。
匕首的傷口還在流血。
於靖兩下節開自己的腰帶,給林茂包扎。
“王大哥,你聽我說…”
“你給我閉嘴啊,有我在,你死不了的,你也絕對不能死。”
於靖將傷口包扎好,一把拉起林茂的手,將林茂背在了背上。
林茂想要掙扎,卻沒能抵得住於靖的力氣。
“林茂,你聽著,你死不了的,山寨裡肯定有治毒傷的藥,山上沒有,元宗府肯定有,你給我好好活著。”
林茂伏在於靖的背上,低聲道:“謝謝你,王大哥…”
於靖冷聲道:“謝了那麽多次,就嘴上說說,這次,你要請我喝酒!”
林茂心中暖暖的,他知道於靖的意思,低聲道:“好…請你喝酒。”
於靖背著林茂,飛快地向李二神的山寨跑去。
山寨裡,魏斌在李二神的藏寶室裡,大刀闊斧地坐在三個鏢箱上,拿著棍,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
有幾個官軍見他那樣,笑道:“傻子,過來拿金銀財寶啊,守著那幾箱廢鐵有屁用。”
“是啊,再不來就沒有了。”
幾人說著,手可不慢。
魏斌就是坐在鏢箱上,不動如山。
因為,他覺得這三箱鏢比那些白銀和黃金都重要,這是威武鏢局的命根子。
於靖背著林茂來到山寨的時候,整個山寨亂哄哄的,官軍沒有當兵的樣子,拿著金銀財寶喜笑顏開的,有拿著肉大口吃著,有抱著酒罐呼呼大睡的。
這些官軍比土匪更像土匪。
於靖背著林茂急忙向山寨大廳走去,靈丹妙藥肯定被藏在藏寶室裡。
於靖急忙奔過去,走進是大廳,有一大排的桌椅,正中間有一張虎皮的椅子,高高在上。虎皮椅子上躺著一個喝的大醉的官軍,下面桌子上,有官軍正在猜拳喝酒。
於靖抽出刀,一刀將一個桌椅斬成兩截,喝聲道:“藏寶室在哪裡?”
喝酒的官軍愣了愣,哈哈笑著指了指大廳西面的拐角的牆壁。
於靖剛走過去,卻見魏斌出來了,笑道:“王兄弟,你…”
他看到了於靖背後的林茂,那明顯是受了重傷將死的樣子。
“林大哥…”
“裡面有沒有藥?”
魏斌搖了搖頭,因為藏寶石除了那三箱子精鐵,其他的都被官軍洗劫一空。
“藏寶室,有沒有藥?哈哈…”
大廳桌上,有個官軍笑了起來,另一個接著笑道:“現在進去,還有三箱子廢鐵…哈哈…”
於靖扭頭看了一眼林茂,沉聲道:“山上有沒有馬?”魏斌知道於靖是要送林茂回城,可是這裡真的沒有馬,只有一匹還被官軍給殺了,說是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於靖身子忍不住後退了兩步。
林茂從於靖背後勉強睜開眼,低聲道:“王大哥,算了,我自己的傷自己清楚…”
於靖將林茂放下,冷聲道:“會有辦法的。”
林茂笑著搖頭道:“就算有,我也活不到那個時候了。”
於靖知道,這次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林茂不可能支撐到他跑回元宗府。
魏斌發現了林茂的狀況,急聲道:“林大哥,是誰做的,我去殺了他!”
於靖眼眶發紅,轉過頭,不知道該不該說。
林茂苦笑道:“那些不重要了,我還想和你們說說話。”
於靖站起來,笑道:“好啊,你還欠我一頓酒呢?”
林茂微微笑了起來,道:“對,我們喝酒,聊天。”
於靖看了一眼大廳裡烏七八糟的官軍,沉聲道:“魏大哥,將那個醉貨扔出去,今天,這裡就我們三個人飲酒。”
魏斌忍這些官軍很久了,上去拎著那個喝醉的軍官往外走。
下面酒桌上的官軍嘩啦地站起來,道:“想要造反啊,都欺負到爺爺們頭上了。”
說著醉洶洶地拿著刀撲向於靖和魏斌。
於靖冷冷地看著這些官軍,道:“滾!”
那些人酒氣衝天,哪裡管這些,撲了過來。
於靖拔出了刀,衝了過去。
一個呼吸,那五六個官軍的刀落地了,抱著手腕哀嚎。
“滾!”
這次他們聽懂了,抱頭鼠竄地跑了出去。
魏斌將那個喝醉的軍官扔出去,把大廳的門一閉,諾大的大廳就剩三個人了。
於靖過去將大廳桌上的酒罐拿過來,拿了三個碗倒滿。
林茂道:“其實一直想和你們兩個喝一次酒來著,可惜沒有時間,沒有想到今日…”林茂看了看這大廳,接著道:“今日在這裡實現了。”
於靖端起碗,道:“在什麽地方喝酒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喝酒。”
林茂笑道:“說得好,乾!”
三個人,三碗酒。
於靖再次倒滿,林茂笑道:“感謝的話不說了,說多了不如一碗酒。”
三個人,三碗酒。
三個人,都在笑,眼眶卻發紅。
“傻斌啊,你這個人什麽都好,就是心太實,以後你跟著王兄弟,多聽他的。”
魏斌低下頭,低聲道:“知道了。”
“吧嗒”
眼淚掉進了酒碗裡。
“王大哥,傻斌這個人你比我清楚,以後…”
於靖道:“你真是囉嗦啊。”
端起碗,仰頭灌了進去。
低著頭的魏斌猛然抬起,將酒灌了進去。
林茂笑看著他們兩個,端起碗,仰頭喝下。
這次,三個人,誰的酒碗都沒有放下。
酒早就喝完了,是和著眼淚一起喝的。
但是眼淚還沒有流完,所以酒碗還遮擋在他們的面前。
“王大哥,我還有第二件事勞煩你。”
於靖用牙搖著酒碗的邊沿,含糊不清地道:“說。”
“我希望你和魏大哥能把威武鏢局的那些老少在鐵杉趕回來之前都遷移到邕州。”
於靖搖著的牙松開了,酒碗落在地上,“啪”地摔的粉碎。
魏斌終於將酒碗從臉上拿了下來。
林茂笑著看著於靖,道:“很傻吧?”
於靖笑道:“何止是傻,是蠢啊。”
魏斌不解地看著林茂和於靖。
於靖站起身道:“我去拿個碗,你繼續說。”轉身向大廳的桌子走去。
林茂看著於靖的背影,道:“少…他根本不了解鐵杉,鐵杉就是個瘋子,他失去了兒子,現在鐵伯也死了,絕對會發瘋的,根本不會給他時間的,那時候,威武鏢局的人恐怕都要死了。”
於靖走在桌邊,雙手壓在桌子邊緣,躬著身子,低聲道:“你都要死的人了,還管的這麽寬。”
林茂笑道:“讓我忘掉夫人對我的好, 我做不到,讓我違心地去否定那十幾年的感情,那個院子裡發生的事情,我做不到,比起別人的話,我更相信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
於靖背對林茂和魏斌,淚水卻從臉上流下,落在桌子上。
他說是來拿酒碗,酒碗就在他眼前,卻不伸手。
“你這樣的人,不該活在這個江湖。”
林茂咳嗽了兩聲道:“該喝酒了。”
於靖伸手抹掉眼淚,順手拿起碗走了過來,道:“是啊,該喝酒了。”
三個人又重新坐在了一起,沒有說話,只有碰碗的聲音直到…
“啪!”
又一隻碗摔碎了。
魏斌和於靖仰起的酒碗久久沒能放下。
他們知道,這次…不需要再去拿碗了。
“啪!”
“啪!”
良久後,又有兩隻碗碎了。
於靖看著林茂微笑的面容,一把拉起來背到身上,低聲道:“回家了。”
魏斌喊著,將大廳的們打開,用粗重的嗓音高喊。
“回家了…”
“回家了…”
這聲音,穿過烽煙彌漫的山寨,穿透那些喝醉官軍的耳朵,在這個空曠的山林飄蕩,像是找不到歸處的幽魂。
一群半醉不醒的人,站起來,看著那兩個寂寞的身影在身邊走過,消失在眼前,怔怔地發呆。
“回家了…”
你的家,在哪裡啊?
心的家,該歸何處?
青山藹藹,余音嫋嫋,悲聲泣血,誰人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