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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山魂》第32章 被困
    王進寶站在鷹嘴石上,風吹過,一股腥膻氣味飛進口鼻,他四下一看,發現是兔皮散發出來的味道。他走到跟前,提起那幾張兔皮,抬手就要扔下山澗。

  忽然手底覺得軟綿綿滑溜溜,靈機一動,提著兔皮進了山洞,把兔皮的毛朝上,兩張壓在一起鋪在腰部的位置,這次躺下,腰部不再感到那麽涼,一會兒就睡過去了。

  睡夢中,王進寶感覺有人拿著帶刺的茅草葉子,伸進他的喉嚨來回拉,拉的他喉嚨疼,滿嘴都是血。

  他隱隱聽到山澗溪水的‘嘩嘩’聲,他邁腿就跑,跑啊跑啊,腿重的就是抬不起來,好不容易跑到溪水邊,他不顧一切的把頭埋進水裡,‘咕咕......’一陣猛喝,可就是喝不到嘴裡。

  山澗溪水有好多五顏六色的魚,這些魚好像也不怕人,圍在臉邊觸碰,突然一條大魚猛的咬了一下他的鼻子,疼得他伸手一把抓住,毛茸茸的好像還有四條腿在亂蹬,嚇得他一覺驚醒,醒來手裡抓了一隻大老鼠,正在四腿亂蹬的‘吱吱’叫。

  王進寶嚇得往地上狠狠的一摔,老鼠蹬了幾下腿沒氣了。這時他覺得鼻子粘糊糊的疼,伸手把身邊的火把點著,抹了一下鼻子,湊近火光一看,鼻子叫老鼠給啃了,氣的王進寶拿著火把往石台下一照,可不得了了,地上幾十條蛇吐著信子在遊動,就是沒上石台。

  王進寶心裡清楚,這是他在石炕周邊放了幾小塊硫磺,又擺了幾顆藥草,才把這些蛇給鎮住,不然的話,他王進寶早就被毒蛇咬死了。

  頭皮發麻的王進寶把兜裡最後的兩小塊硫磺拿出來,把石台上的乾草葉子劃拉了一些在地上,點著把硫磺放進去,一會兒這些遊動的蛇,悉悉索索的掃著地面很快就溜走了。

  王進寶再也睡不著,也不敢再睡。他坐在石台上一會兒就耷拉下頭,隱約聽到滴滴答答的滴水聲,他乾渴成夢,又覺得不是夢,就抖擻精神傾耳細聽,越聽越真實就是滴水聲。

  他渴呀,渴得一時都不能忍。王進寶走下石台,舉著火把順著滴水聲走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王進寶燥動的心再也忍不住,快步朝滴水的大洞裡的一個偏洞走去,當他站在水池邊,看著從洞頂就像冰凌似的幾根熔岩正在往下滴水,滴進地面上的石池,形成一圈一圈漣漪。

  他顧不得這些,輕拍了一下頭,低語道“我這不是在做夢吧?管他的”,頭直接伸進池水裡,‘咕嘟咕嘟’真的是好一陣牛飲,喝飽了,喝的撐的肚皮疼,他拍了一下肚子,打了一個重重的水‘嗝’。

  一夜過去,這一天一夜王進寶好像覺得就是一輩子,就是一輩子也沒有這一天一夜受的驚嚇大,他沒死,沒死就意味著他賺大發了。

  初陽從東面的山坳慢慢升起,大地又是一片光亮。沒有受到黑夜的生死折磨,體會不到盼著東方升起太陽,心裡那種殷切的期望。

  王進寶走出洞口,圍著平台轉了一圈又一圈,找不到能下到山底的捷徑。他仰頭看著與平台連接在一起向上的峭壁,搖頭輕歎。

  他可以從上面綁著葛繩順下來,可要想從這平台再上去,除非像老鷹那樣會飛,這對他來說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塊地方,真是上夠不著天,下摟不著底,活人會在這眼看著自己一點一點的失去生氣,直到死去。

  等死的滋味兒可不是那麽好受的,會把人逼瘋,瘋到就是跳崖,也不在這活活的等死。

  王進寶絕望了,絕望的就像一隻雄性的狼,仰天長嗥。

  他頹廢的盤腿坐在平台上,身後是幾棵大樹和陡峭的崖壁,王進寶看向西面和北面遠處的山,身下就是望不見底的深淵。他轉身換了一下位置,看著近在咫尺卻橫隔著兩三丈寬的深澗,王進寶徹底的無語,僅存的那點出去的希望,都被無情的磨滅。

  王進寶看著天空飛過的鷹,鷹展翅飛遠又飛回,一會兒俯衝進雲霧,一會兒又在遠處出現它的身影。

  他閉上眼睛在做夢,夢見自己變成了鷹,飛出山澗飛出大山,飛回到自己的村莊,站在村頭,看著嫋嫋升起的炊煙。

  他不想醒,他怕,怕醒來真的是一場夢。

  王進寶的夢做累了,不想醒也要醒,夢救不了他的命。他還是睜開了眼,醒來還是坐在平台上。

  他在胡思亂想,要是這兩丈多寬的山澗,能架起一座橋,那我.......,“橋、橋,哈哈哈,我有辦法啦,我能活著出去了。”

  王進寶回到山洞,一會兒出來手裡提著采藥的小鐮刀,走到一顆離深澗最近的一棵大樹,席地坐下,舉起鐮刀一刀一刀砍在樹乾上,小小的鐮刀上下翻飛,砍出一道道淺印,一點一點往樹乾裡面進。

  一天兩天就這麽不間斷的砍,累了啃幾口兔子肉,渴了跑進洞裡喝幾口山泉水,回來繼續砍。

  水桶粗的樹乾這天終於被砍的搖搖欲倒,王進寶手下用力,又是一陣猛砍,樹乾的根部不時發出‘嘎嘎’的木質撕裂。隨著王進保一聲“順山倒咧”,只聽‘哢嚓、嚓嚓......’,樹頭向深澗的東邊倒去,‘噗噗’樹頭撲地的轟鳴聲,在王進寶聽來,比天籟之聲還要動人心弦。

  偌大的樹冠突然撲地,傳出巨大的轟鳴聲,嚇得山羊野兔四處奔逃,哪怕是野狼野熊也被驚嚇的尥蹶子奔向遠處。

  正在另一座上頭挖野菜采蘑菇的幾個人,聽到大山裡傳出這麽大的響聲,不知出了什麽事,都往這邊奔來。

  王進寶一看一樹橫跨天塹,高興地手提鐮刀,踏在樹乾上,一步一步向前走,樹乾在山澗勁風反抽,加上王進寶在上面走動,忽悠忽悠的上下晃動,他哪敢往下看,又不能閉著眼睛往前走,只有亦步亦趨碰到小樹枝就砍掉,對粗壯的能邁過去,他輕易不敢動,實在過不去就砍掉小分枝。

  他提心吊膽的終於到了山澗的另一邊,汗水濕透了衣裳,渾身嚇得發抖,想想剛才他踏著獨木,砍樹枝那一幕幕就後怕,忽的又出了一身汗。

  王進寶終於走出鷹嘴崖,他激動地流著眼淚扔掉手中的鐮刀,跳躍著歡呼著,就像一個調皮的孩子,忘乎所以的盡情發泄。

  是啊,一個被圍困在就像空中吊籃似的平台上,上夠不著天下摟不著地,內有毒蛇老鼠,外是懸崖峭壁,找不到一線出路,冥冥中只有饑餓交困等死,這突然從中突圍出來,又有了活下去的生機,王進寶能不激動嗎?

  他坐在樹冠的枝椏上,掏出煙荷包下意識的把煙鍋在空荷包裡撮來撮去,等他掏出煙袋鍋一看,裡面哪還有一點點煙沫?早就被他收拾乾淨了。

  王進寶煙癮上來,沒了煙葉急的抓耳撓腮,實在癮的過不去,他蹲在一棵橡樹下,撿起幾片乾透了的橡樹葉,兩掌對搓成碎末,裝進煙鍋點上猛的吸了幾口,嗆得他‘咳咳咳’一頓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就這樣,還是又吸了幾口。

  “幹什麽的,舉起手來。”王進寶突然聽到身後拉動槍栓的嘩啦聲,他心中高興,哪還顧的注意四周動靜?一時大意從身後摸上來幾個人,自己成了人家槍口下的俘虜,這真是剛出險境又見死神。

  他算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再活下去就是賺的。王進寶大咧咧的轉過身,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面對槍口,朗聲冷淡的說道;“我都死過一回了,你們還是不放過,那好,想要我這條命就拿去,不用三番五次就像小鬼追命似的不依不饒,來吧,開槍啊?我要是眨一下眼睛就不是老王家的子孫,哈哈哈。”

  “你、你是王軍醫吧?哈哈哈,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 老相識都不認識了,哎,你們都把槍放下、快放下。”說話的人急走幾步,一把抓住王進寶的胳膊,看他吃驚發愣的樣子接著問道:“哈哈,你還沒認出我來呀?你忘了臘口鎮你中槍負傷,還是我們把你解救出來的,我是老宋啊,宋甘平。哎?我看你、你怎麽這麽狼狽,出什麽事了?”

  王進寶想起來了,他就像失散的孩子見了親人,兩眼含淚的說道;“真的是你呀宋副隊長,上次多虧了你們救了我的命,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們了,嗨。”他說著搖了一下頭,淒淒切切的把自己這幾天的遭遇說了一遍。

  宋副大隊長拍著王進寶的肩膀寬慰的說:“這樣也好,王軍醫官,你就直接參加咱們自己的革命隊伍,為窮苦老百姓能當家做主,就是流血犧牲也值得,你......。”

  “我說宋副大隊長,你怎麽一點階級立場都沒有了?姓王的是個反動軍官,又是當地有名的大地主,像他這樣的,都能參加咱們的革命隊伍,那咱們這支隊伍不就成了大雜燴了嗎?不行,說什麽也不能叫這種人,混入咱們的革命隊伍,我堅決不同意。”周順子癟嘴搖頭連說了幾個‘不同意’。

  宋副大隊長厲色呵斥道:“周順子你給我閉嘴,王軍醫官是舊隊伍、大地主出身,可他從沒有欺負過咱老百姓,臘口鎮還拚死救了一個被保安團欺負的大閨女,你說他這是不是革命行動?真是不懂階級分析亂說一通。”

  王進寶被倆人說的臉上掛不住,他一跺腳踏著樹乾,幾步跳過山澗,鑽進了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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