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蹲在門外,陽光灑在身上,覺得暖洋洋的,可他那悲苦的臉上,始終掛著淚痕。他想爹媽,想發小,想村邊那棵大柳樹,想的淚流不止,可又不敢哭。
孩子還沒成人,那顆懵懂顫抖的心,滿是恐懼。
他怕呀,怕自己會不會死在這裡。
侯八這時從不遠處走來,還沒到跟前就吆喝道;“小兔崽子,你倒挺會躲清閑,起來跟著老子走。”
倆人來到一片小樹林,侯八取下身上背的槍,坐在一塊石頭上,瞪著眼喊叫:“你他*的躲那麽遠,我能吃了你呀?還不快滾過來?”
小虎怯生生的走到跟前,看著侯八稀裡嘩啦的擺弄槍,也不敢上前搭話,就那麽乾站著。
侯八斜眼看著小虎凶惡的說:“你小子給我好好看著,我就教你三遍,你要是還學不會拆裝槍支、子彈上膛,老子就一槍崩了你。”
小虎別說擺弄槍,就連見都沒見過,他從侯八的手裡接過槍,手腳哆嗦著怎麽拆裝就是上不了手,費好大勁才把子彈推上了堂。
“你他*的誰叫你把槍口對準人的?你想一槍先崩了我呀?王八蛋我......。”侯八一把奪下小虎手裡的槍,抓起他的頭髮,猛地往侯八剛坐過的石頭上狠狠的磕了幾下。
小虎的頭磕出了血,鮮血順著腦門流進眼裡嘴巴,他疼得跳腳嗷嗷哭叫。
侯八‘啪’的給了他一巴掌:“你他*的叫喪啊?我再教你兩遍,你要是還學不會老子一腳踢死你。”
“侯八,你還是個人嗎?有本事用這勁對付日本鬼子和偽軍去,少在毛頭孩子跟前耍威風。”一個軍官模樣的的人大聲呵斥道。
“啊啊、嗨嗨,原來是劉參謀長啊?你不知道,這、這小子笨死了,我教了他半天就是不上道,還把槍口對著我使勁,你說他要是一扣動扳機,我不就再也看不到劉長官了嗎?你說是吧劉參謀長?”侯八一看是劉成走過來,他趕緊立正行了個軍禮,嬉笑著說道。
劉成在一邊盯了他倆好一會兒,實在看不過眼去,才不得不走出來訓斥侯八。
侯八送走了劉成,臉變得比脫褲子還快,剛才還滿臉堆笑,轉身就吹胡子瞪眼的罵道;“你這小王八蛋,是誠心叫我在參謀長跟前下不來台是吧?哼......。”說著就又一巴掌抽在小虎的臉上。
小虎臉上火辣辣的腫了起來,他滿臉是血的站在那裡,不哭也不喊叫,頭昏沉沉的就要倒下,他硬是挺住,用一種不怕死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侯八。
侯八心裡‘咯噔’一下,暗自思忖,看來這小子不是個尿泥捏吧起來的臭酸,一旦他拚起命來,我還真不好下手弄死他,他可是牛副營長剛弄到手的勤務兵,就連劉參謀長要這孩子,牛二都不答應。嗨嗨,我還是留這小王八蛋一條小命吧,他死了是小事,要是牛長官追究起來,我還真是吃不了也兜不起呀。
小虎滿臉血跡,一雙仇恨的雙眼透出狠毒,他就這麽眼盯著侯八不吭一聲。
陽光透過林中枝葉,分割出條條光線照射在小虎血色的臉上,叫人見了會頭皮發麻,恐怖的瘮人。
侯八被小虎盯得渾身不自在,他怕了,可又不能在這毛孩子跟前軟下來,不就是個小王八蛋嗎?我怕他個鳥。他想到這裡,立馬虛張聲勢的吼道:“你他*的用一雙死羊眼老是盯著我,想找死啊?我這就......。”
“是嗎?來呀,老子今天要是怕了你,
我就不是王家的種,來呀,你弄死我呀?”王小虎豁出去了,既然得不到賴活著,那就拚了,拚一個好死,也對得起王家的祖宗了。 侯八一時怔愣在那裡,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他心裡發虛,沒想到這小王八蛋還是個拚命三郎,小瞧了,還真是小瞧了這豬娃。
兩虎相爭勇者勝,侯八在氣勢上輸給了小虎,他不服氣的罵罵咧咧走到小虎跟前,他手還沒等拍到小虎頭上,小虎頭一歪,橫眉吼道;“我想死你也想死嗎?你要是不想死,以後就不要對我動手腳,我跟你說侯八,我隨時都等著死,你看著辦吧。”
“嗨,他*的,還有主動找死的,我不跟死人較勁,不過,你要盡快把這支槍玩的熟練了,要是牛長官遇到危險,你他*的再尿急拉不開栓,你就是死一百回,也換不回牛長官的命來,聽到了嗎豬娃?”侯八說到最後,態度明顯的緩和了很多,沒有了那種盛氣凌人關公耍大刀的氣勢了。
還別說,自從那次小虎以死相抗,侯八對他好多了,有時還會對他笑一笑,小虎都覺得邪了門。
侯八給小虎上了一課,這一課叫小虎懂得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人善有人欺馬善有人騎’,軟弱失去的是骨頭,堅強贏來的是尊重。
小虎跟在牛二的身邊,他學會了看眼色行事,伺候的牛二很是舒爽,小嫣紅更是對這孩子喜歡的不得了。
牛二看這小子出息的八面玲瓏,有些小事小情比他想的還周到,先前對他的觀察和監視,也就慢慢的拋在了腦後。
小虎經常跟著牛二進吾平縣城,到了一家藥店門口,就把小虎留在門外,不讓他進去。
這天,牛二又進城來到這家藥店,小虎沒事蹲在藥店附近,突然看到鐵牛身邊跟著幾個半大小子,還有黑黃大狗‘小熊’,幾個人說笑著從東面走來。
眼看就要走到身邊,小虎心中的恨再也壓不住,他轉身背對著他們,等鐵牛幾人過去,小虎從後面拉動槍栓,槍口對準鐵牛吼道:“舉起手來。”
鐵牛猛地一愣,機械的把手舉起來,慢慢的回頭一看,是穿著軍裝的小虎,他笑呵呵的伸手就要拍小虎,小虎虎著臉罵道:“你小子給我老實點,王八蛋你要是再亂動,老子就一槍崩了你。”
“嘿嘿小虎,長本事了唄,穿著一身黃皮,就敢跟你鐵牛哥叫板啦?哈哈,你是不是活的膩歪了,呀呀,還、還有槍了,混得不錯唄,好好,來來把槍給我看看。”鐵牛說笑著就要去抓搶。
小虎癟嘴用槍口頂住鐵牛的胸脯,猛的一用勁,把鐵牛頂的後退了幾步。
鐵牛看小虎來真的了,臉色難看的喝問:“小虎,你瘋了呀?咱這幾個可是從小玩尿泥一起長大的,你怎麽拿槍對著我們?我哪做錯了你對我這麽恨?快把槍收起來。”
“你是個騙子、是山裡的豬,我叫土匪抓走了,老子在老湘窩裡差點把命送掉,你倒跟沒事人似的,我告訴你,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做朋友了,還不快滾,要是等我的長官出來,看不把你的頭扭掉,快滾。”小虎一點兒時的夥伴情都沒了,有的就是恨、恨......。
鐵牛這次真的懵了,他搜腸刮肚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麽得罪了小虎,以至於小虎對他橫眉冷對的拿槍指著他。再說小虎叫湘兵抓去,是我鐵牛不好,不該帶他進山,可這也不全是我的錯呀?這、這臭小子。
他皺眉正準備揪住小虎問清楚,小虎突然轉身走到藥店門口,笑臉相迎的扶著牛二走下門口石階,牛二對跟在身邊的野藤正二,深彎了一下腰:“野藤先生請留步,告辭。”
野藤也彎腰笑著說道;“牛君,請慢走,等你的好消息。”
鐵牛一看牛二穿著軍裝,五大三粗還要卑躬屈膝的對日本人討好,再看小虎在一邊就像個跟屁蟲,跑前跑後的招呼,氣的他握緊拳頭,就要上前揍小虎。
小虎急的對他直擠眼, 意思叫他趕緊領著夥伴離開,要是叫牛二發現,他們是一個村子兒時玩大的夥伴,那就慘了。
牛二覺得小虎有點不對勁,提著小虎的衣領,一把抓到跟前,凶狠的問道:“小虎,你認識他們?快說實話,你要是撒謊,老子就一槍崩了你。”說著掏出腰裡的手槍,拿在手裡在小虎眼前晃蕩。
“長官,這是一幫窮瘋了的叫花子,他們伸手跟我要錢,哼,我就是有錢,也不會給這些窮鬼,你說是吧長官?咱們還是回去吧。”小虎不再理會鐵牛他們幾個,護著牛二往前面走去。
牛二和小虎走出老遠,鐵牛恨恨的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握著拳頭罵道:“這個忘了祖宗的小兔崽子,幾天不見倒成了老湘的狗了,還跟小日本勾搭上了,狗*養的,真是個小漢奸,早晚我會把你收拾了。”
鐵牛大罵一頓,朝他倆走去的方向,跳著腳又恨恨的吐了一口;“啊呸,不知羞臊的東西,有你好瞧的。”
幾個孩子轉身往回走,突然,鐵牛拍了一下頭大喊道;“他*的,都叫這小王八蛋氣糊塗了,王爺爺叫我跟......”
鐵牛看了一眼身邊的夥伴,戛然頓住,心裡暗罵自己:王進寶爺爺安排我進城,再三囑托不要把進城的任務告訴任何人,就連這次帶幾個夥伴一起來,都是私下瞞著王爺爺,自己做的主,要是王爺爺知道了,肯定要挨一頓呲。
想到這裡,鐵牛用拳頭敲打著腦門,恨自己是個豬腦子,把最重要的事被小虎這麽一攪合,早就忘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