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到了,街道上已經充斥著過年喜慶的氣息,偶有鞭炮聲傳來,有的是趁著新年剛到,好圖個喜慶,店鋪開張,有的則是迎接親朋好友的到來。也有的零零碎碎,那是孩子們在滿大街放炮竹,嘻嘻哈哈的來回跑動著,街上偶爾也會有車輛和行人過去。
可新年即便在熱鬧,喜慶的氣氛也衝淡不去天氣的寒冷,也衝淡不去那逝去的人心。
適時,歌舞伎廳一條街。
那家名為登勢小酒館的屋子,門前的積雪已經被掃到了一旁,已經有了消融的跡象。可屋頂的積雪,就好似冷卻的人心,怎麽掃也掃不乾淨,還有點冷,有點寂寥。可酒館內,火爐熊熊燃燒著,頂部覆蓋的煙筒既保證了館內溫度的上升,也保證了空氣的流通。
酒杯裡倒滿酒水,倒映著人的影子,有熱氣微微浮動。
“老板娘,我喝過不少地方的酒,隻感覺你這裡的酒最好,每每都令我流連忘返,不舍的離開。”舉起酒杯輕輕一嗅,那味道已侵入他的胸膛。輕抿一小口,那味道已令他的心飛向天外了。
“得您如此評價,我心臟怦怦直跳的已經在腦補小星星了。”老板娘擺出一副嫵媚的姿態,要多虛偽就有多虛偽。
這下他就繃不住表情了,歎了口氣:“老板娘...你都這把年紀了,已經不適合撒嬌了。”
老板娘卻是極為不屑的回應道:“撒嬌正如愛情,是不分年齡的,只有早晚之分。”
聽老板娘這麽一說,他真不知該如何開口了,隻好另找話題:“....好吧,我聽說過這樣一句話,想要讓一個人記住你,最好的方法就是借錢不還。這樣一來,他就可以一輩子記住你了。”
“嗯?你想賒帳嗎?”老板娘立馬就變了臉色。
“不會。”
聽了他的話,老板娘這才放松下來。
不過,無論怎麽看,老板娘看他的目光,都是頗為警惕的。
被當做騙子了?
他內心直發笑,已經來這邊很多次了,怎麽一提到這些跟錢沾邊的敏感話題,她就像換了一個人呢?
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了,他將空著的酒杯探出去,目光盯著老板娘手中燙好的酒水,問道:“你說,你是不是在酒裡添了一些不該用的東西?不然為何我每次都只在你這裡喝酒,卻不在別的地方呢?”
老板娘沒有看他,只是盯著他探出的空杯。手上的動作很流暢,稍稍一動,杯子便滿了。這時,她才說道:“嗯,的確添了一些不該添的東西,可以勾人心魄的東西。”
“你還真這樣做了。”他顯得很是驚訝。
“是啊,你想知道是什麽嗎?”老板娘笑眯眯的問道。
“不,不要了。”他搖搖頭。
“收了你的錢,當然要用最好的,不然我怎麽留住你的心呢。”老板娘捏了一個蘭花指,那嫵媚的姿態讓他著實不敢...多看上一眼!
“心?怕是我口袋裡的錢吧!”他苦笑著應道。
“呵呵,被你猜中了,我這個老人家還真是不好意思呢。”嘴上說著不好意思,可她的手卻是在計算器上飛快的運轉起來。
“用不著如此,我付錢,你提供酒水,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可不似那幫人,喝酒都賒帳不還的,臉面都被他們給丟光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酒錢付了吧,本店小本經營,概不賒帳。”
“好。”
付了帳,就該走人了。
拿起一旁的白色外套,悠悠晃晃的,他就走了出去。
看著那外門口等了多時的人,他托了托鼻梁的眼鏡,身軀一瞬間變得正直,道了一聲‘該走了’,上了車,刷刷的,十幾輛車就從歌舞伎廳開了出去。
這陣勢,引得酒館內的眾人不由側目。
反倒是老板娘,冷哼一聲,嘴上反倒罵咧咧起來。
她不開口還好,一開口就讓酒館內的氣氛冷了場。
“原來這人是凱子啊,早知道就出手釣一下了,說不定下半生就可以衣食無憂,不愁吃喝了。”
話音落地,館內的客人就笑了。
“老板娘,人家可看不上你....”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多大的年齡了....”
“你會招人罵的....”
“我承認你以前很美,可現在不行了...”
客人們的言語在耳邊嗡嗡的想著,她本來想開口的,心想老娘以前可是美若天仙,引得人家都打架不斷了,可惜歲月這把殺豬刀啊,任你紅顏絕世,終究逃脫不了一句紅粉骷髏...跟著就看到他走了進來,沒有廢話,劍往桌子上一放,就問了一句:“她很好笑嗎?”館內瞬間冷場,人走鳥作散。
不管信與不信,卻是沒人敢說話了。在場的人群倒是有新客,不認識後來的他,正要開口,立馬就被身旁的人拉住了,付了錢,二話不說的就往外走,片刻後才聽到外面有人說:“那是溝鼠組的組長!”
聞言者身體一震,頭也不回的,立馬就跑路了。
天下雖篤定,但該黑暗的地方依舊黑暗,而在這歌舞伎廳,溝鼠組絕對不可招惹的對象。城外的河,現在還涼著呢!
人走了,也就清淨了。
卻也...無錢可賺了。
“唉,我這麽小的店,可經不起你這麽胡鬧啊。”就指望著這幫人賺錢生活呢,這下好了,估計今天是白忙活了。
“你家都沒了,還養什麽家。”他拿出一個空著的酒杯,輕輕往前推了一下。
“我賺錢養老不行嗎?”她翻了個白眼,手上動作卻是不慢,將面前的酒杯給滿上了。隨後才說,“你...最近還是不要現身了...經常有警察署的人過來...還是注意一些比較好。”
“沒事的,這些我都會處理好的....”他邊喝酒邊回應。至於她的話是否聽在了耳中,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好吧,你當我沒說,被抓了我可不會去看望你的。”
“呵呵...”
“次郎長,其實你不用如此的,我沒事的。”她說的很是認真。
“嗯,這是我最後一次了,相信我就行。”
“信你才怪!”他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可每每新年來臨之際,都要來她這裡坐一下。年年如此,從未改變。
“我有分寸的。”
他默默的喝酒,她默默的倒。
他不說話,她也不說。
待三杯酒入腹後,他開口道:“祭品,你都準備好了嗎?”
聞言,她動作一頓,隨後輕笑:“人都死了,還準備什麽,隨意買些祭品就好了。”
“你.....”
“他喜歡吃包子,我已經做好了。”
“嗯。”
“你嚇走了我的顧客,等下要留下來幫我打掃。”
“好。”
這是他應該做的。
一直以來,他都認為酒館裡缺個下手,倒也想在這裡做個下手,怎奈人家不需要,也就沒辦法了,隻好自己動手幫忙。待一切收拾好,他轉身出門,碰到了幾個人,很面熟。
“老板娘,我們過來了,還有喝的嗎?”
他們是來喝酒的。
可真不巧,他們已經打掃完了,該閉店了。
繞過門口的幾人,他微微一笑,幾個轉身,很快就甩掉了身後的幾根尾巴,徹底消失了,就好似沒出現過一般。
“老板娘,你怎麽能打烊呢?我們還沒喝酒呢。”
“你們喝沒喝酒關老娘屁事,我想幾點鍾關門就幾點鍾關門。”
“不是了,我們剛剛辦公回來,抓不了一些試圖在新年夜裡搗亂不軌的人,麻煩行行好,晚一點關門,怎麽樣?”大猩猩雙手合十,試圖說服老板娘能延遲閉店,怎奈她鐵了心,壓根就沒這打算。
“作為納稅人,看到你們沒有松懈,依舊在為江戶的安全奉獻著,我想我的納稅金肯定沒有白費。也為了讓你們能提前回去休息,所以我打算提前閉店,好讓你們能多休息一下。”她這幅‘看吧,我夠意思吧’的模樣讓大猩猩備受打擊。可他明白,既然老板娘不願,那他還真不能強迫了,因為強迫她的下場很不好,已經有無數人在前了,他實在不想那個人正面接觸。
“好吧,記得帶我向他問好。”
“你這人....”老板娘也向往常那般松嘴了,一年只有一次的那種,“真是的,算怕你了,和死人有什麽招呼可打的。還是老規矩, 我現在出去,你在這裡給我看店,等我回來,如果有什麽損失的話,你就把命留下來賠給我吧。”
“放心!規矩我懂!”都已經好幾年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大猩猩心裡一清二楚。
交代好了,也就該走了。
有的時候,店裡經常有警察署那邊的人過來,其實蠻好的,起碼可以減少一些明面上的麻煩呢!至於暗地裡的,次郎長這家夥,還真是夠狠的啊....
“副長,人追丟了。”
酒館內氣氛正嗨時,山崎退湊了上來,微微有些喘息。
“這都幾年了,你怎麽一點長進都沒有。”
“副長,這也不能怪我啊。”
“嗯?”
“...別別別,您知道的,那可是溝鼠組的組長,泥水次郎長。您讓我和他單挑,這不是要我的命嘛!”
“所以,我隻讓你跟蹤,沒讓你動手。否則,你早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土方點然了一根香煙,不緩不慢道,“你要盯緊這裡,不止是次郎長,那些不法分子都喜歡聚集在這裡...最讓我意外的,是那個自詡為精英的家夥,明明不喝酒的人,可到了這裡,竟然...算了,不用管他了,那家夥現在比攘夷激進派還要危險...至於信女....”
“副長。”山崎知道打斷自家副長說話會是怎樣的後果,可他還是開口了,“那個‘信女’的事情,老大不讓查....”
“為什麽?”
“他說....死的人已經夠多了!”
“那就不查了。”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