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說……”

　我哆嗦的幾乎快要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了。

　眼看著花臉的目光死死的盯著王半仙的骨灰壇子。

　我瞬間就反應過來了。

　死人，無論是誰，終究屬陰！

　而一個死人的骨灰，自然也是極為陰寒之物。

　“師姐，這不行！”

　一想到這裡，我匆匆說道，整個人就想直接從地上站起來。

　“跪下！”

　沒想到，花臉眉角倒豎，猛地厲喝一聲。

　這一嗓子，極為嚴肅！

　我整個人一愣。

　此時的花臉，眉角擰著，不知為什麽，我在她的身上一時間竟然看到了王半仙的影子。

　並非是真實的。

　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嘶——”心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扭頭看了看胖子他們，卻發現此時的兩人一個個正大眼瞪小眼的。

　見我朝他們望去，兩個人皆是無奈的聳了聳肩膀。

　我自己在心中也是歎了口氣，知道花臉肯定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但是……

　一想到她即將要說的方法，我心裡都跟著打鼓。

　此時的花臉，抿了抿嘴唇，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也是掛著一抹不舍和難過。

　“師弟。”

　她先是輕聲叫了一嗓子，而後見我抬頭，這才是繼續說道:“師父臨終遺命，若有一天你真需要動用龐大的陰氣的時候，他老人家樂得奉獻。”

　錯愕的張大了嘴巴，這一刻，我鼻尖一酸，眼淚都快要止不住的往下淌。

　樂得奉獻……

　說的是什麽意思，我非常清楚。

　“師父他老人家說了，人生在世，能認你當他的徒弟，這一輩子已然滿足。”

　“而這骨灰之物，算起來也沒什麽大用處。”

　“人死如燈滅，叫你休要多想。”

　這一刻，我再也挺不住了。

　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對不起王半仙。

　確確實實對不起那個老頭子。

　他曾經救了我一條小命，而我甚至連報恩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他老人家死了這麽久，反倒是還要驚擾他的骨灰……

　這，他-娘的還是人做的事情嘛！

　羊羔尚且跪乳，烏鴉需知反哺。

　而我的心，又不是鐵石打造的，怎能不動！

　“哥哥……”

　玄一此時也是悠然從我體內飄出，本來小丫頭正在盤膝凝神修行，許是感覺到了我的心緒波動，這才匆匆而出。

　花臉見我這樣，一時間嘴角也是掛著一抹苦澀，搖了搖頭，卻沒說話。

　她的一雙眼睛，始終都是盯著王半仙的骨灰壇子。

　我的雙腿，現在就如同是被訂了釘子一樣，牢牢的扎在地上跪著。

　如果說之前還有些不情願的話。

　那麽現在，我無怨無悔。

　王半仙，當得起我給他下跪。

　“師父！”目光看著骨灰壇子，我忍不住叫出聲來。

　玄一彎腰同樣是跪在我的身側，嬌小的身子，緊緊依靠著我。

　“師弟，師姐已經把話都傳完了。”

　“去給師父上香三柱，然後這骨灰……咱們就得帶走了。”

　花臉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開口沉聲說道。

　說完這些之後，她當即起身，直接將骨灰壇子放在了屋子正中央的那方八仙桌上面。

　隨即，花臉又是不知從哪裡弄來了清香三柱，放到了我的手上。

　“去吧。”

　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直接就背過了身子。

　我顫顫巍巍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三晃的走到了那八仙桌子面前。

　“師……師父……”

　喉嚨裡面有些乾澀，幾近說不出話來。

　撿起那三根清香，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朝著王半仙的骨灰壇子開始鞠躬。

　每一下，幾乎都是用盡了我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一連三下，整個人腳下都有些站不穩了。

　“謝謝……師父。”

　說完這些之後，我就像是失了魂一般，砰的一聲坐在地上。

　附近的玄一和胖子他們，趕忙是上前攙扶。

　就連花臉都是側頭看了過來，不過最終也是沒動地方。

　“師弟你們先走吧，我再多陪陪師父。”

　“一會東西，我會帶回去的。”

　花臉說完這些，作勢就想將我們給哄走。

　對此，我也只能是無奈的搖了搖頭，隨手拉了小丫頭一下，幾個人匆匆出門。

　不過。

　也僅僅只是出門而已。

　我並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離開。

　其實在我心中特別清楚，花臉此時一定是恨死我了。

　用王半仙的骨灰來幫助我聚攏陰氣……

　這，和將人挫骨揚灰又有什麽區別！

　一想到這裡，我的心都是跟著打了個哆嗦。

　實在是難受。

　我們幾個也沒走遠，就這麽在院門口找了一個比較乾爽的地方坐了下來。

　準備等花臉出來。

　可是沒想到。

　我們前腳才剛剛踏出院子，後腳這院落當中，就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那聲音，有些震耳。

　悲切，難過！

　是花臉。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我忍不住長歎了口氣，從懷中掏出香煙，給胖子分了一根，自己就默默的吸了起來。

　嗆人的煙霧，讓我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

　“胖子你說我是不是特廢物?”

　一時間，我自己心中都是有些困惑。

　從頭到尾，好像一直都是別人在幫我。

　哪怕是我走到了今天這一步，達到了黃泉之主的位置，甚至能與妖王硬悍。

　可在我心中，依舊是有些脆弱。

　如今我的，屈指都能滅殺成百上千的陰靈邪祟。

　可偏偏遇到了玄一現在的事情，我卻無能為力。

　還非得要借用自己師父的骨灰才能行得通。

　“啊?”

　聽到我這麽問，胖子的眉角挑了一下，詫異的叫了一嗓子。

　隨即他就是反應過來，趕忙是打著哈哈說到:“你想什麽呢小凡，這一切都是命數，上天注定的而已。”

　上天注定?

　我的瞳孔都跟著縮了一下。

　忍不住仰頭朝著天際望了一眼。

　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許許多多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而哪怕是我們這種已經小有成就的修士，也無法窺探世界的本源全部。

　例如這天道。

　從始至終我只是聽說過，但卻從未親眼見過。

　甚至可以說，普天之下估計也沒人見過。

　哪怕就是上古神獸，存活萬年的諦聽，也只是對天道保持一顆敬畏之心，不敢逾越。

　難道說，但凡生靈，就終究要生活在這天道的束縛之下?

　它讓我死，我就得死?！

　它讓我生，我就要生?！

　這，怎麽能行！

　眼角逐漸眯了起來，我死死的盯著頭頂的那一片烈陽。

　有些晃眼奪目。

　“天道……”

　咧嘴冷笑了一聲，我突然想起了胖子始終都是特別執著的一件事情。

　逆天改命。

　是不是說，只要逆天改命，就能脫離這天道的束縛?

　想到這裡，我忍不住朝著胖子看了過去，卻發現此時的後者，也在盯著頭頂看。

　“你看啥子呢?”可惜，他與我的想法根本不同。

　無奈的苦笑了一聲，我小心的問道:“魔種在哪?”

　“啥?”

　被我這麽一問，胖子激靈靈打了一個哆嗦，嚇得臉色慘白。

　“你，你怎問這個?”

　我微微皺眉，有些沒理解他的反應，不過倒也沒什麽隱瞞，當即說道:“當然是跟你一樣的想法。”

　說到這裡，我的嘴角禁不住挑起了一抹壞笑出來。

　沒想到。

　胖子此時卻是微微搖頭，輕聲說道:“眼下五邪已經集全四邪，但是……這魔種，我別說知道消息，甚至就連以前聽都是很少聽過。”

　“況且魔這種東西，早在千年前就已經消失了。”

　“恩?那你為什麽一直都……”

　我一聽他這麽說，眉角瞬間擰了起來。

　要知道，胖子可是從始至終最堅持集全五邪的人，可現在反倒是說連他都不知道魔種在哪裡。

　這，要怎麽弄?

　“呵呵——”

　胖子此時也是無奈的苦笑了一聲:“不過，我師父當初曾經說過，魔種會在咱們這個年代出現，至於具體的時間，誰都說不清楚。”

　如今，身後的院落當中，依舊是哭聲不斷。

　但卻已經小了很多。

　想必花臉的心情也正在逐漸的恢復平靜。

　正在我想著這些的時候，後面的腳步聲突然響起。

　匆忙回頭看去，就見到花臉的眼眶都已經腫了，走起路來也是歪歪斜斜。

　不過，在她懷中，依舊是死死的抱著王半仙的骨灰壇子。

　“師弟，走吧。”

　見我們都在門口，她伸手擦了擦眼角上的淚痕，輕聲說道。

　幾個人相視無語。

　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種事情，哪怕是安慰都沒有用。

　只有玄一，非常體貼的上前一步，伸手攬住了花臉的胳膊。

　…………

　這一路上，我們都沒有坐車，而是靠著一雙腿硬生生走回來的。

　一直等到了進入陰陽鋪， 花臉再也支撐不住，一頭就摔倒在了沙發上面。

　“唉！”

　胖子見她這樣，也是禁不住歎了口氣。

　沒辦法，王半仙對於這個女人來說，就和親生父親一個樣。

　甚至於，要比親生父親強上百倍。

　我的嘴裡，現在也滿是苦澀，伸手替花臉蓋上了毛毯，示意眾人悄悄退了出去。

　眼下，還是將空間留給花臉自己更好。

　也不知怎麽的，平日間我是幾乎不碰酒的，現在沒來由的就特別饞酒喝。

　許是想要發泄一下心中的愁緒吧！

　“胖子，很久都沒喝點了，咱們今天找個地方，一醉方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