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轟出,轟爆一個千獨幫弟子。當先男子回頭看了看景乘良,體表九條氣力筋脈顫抖鼓動,他臉上瀟灑又帶著些許惆悵。
死?他不在意。
在景乘良等人力竭,處境如困獸,鮮血遍灑的這一刻紀廣紅殺入重圍,選擇同他們站在一起,他不後悔。
無數仙門弟子謠傳,蓋世人傑將赴一場絕世盛宴。他為自己沒有缺席而自豪。
只是,他還未曾見過他,那個風姿無二膽魄無雙的男子。那個撞響鍾鼓碑橫空出世,綻放萬千豪情,用從容與冷漠傳達無畏,步步鑄就傳奇的男子。
傷感?縈繞心頭。
景乘良凝視著紀廣紅,忽而一拳轟爆想要偷襲他的千獨幫幫眾。又一個風姿無雙的朋友到來了,如果今日必死,他希望最後倒下的是紀廣紅同紫衣女子。
川平侯,朝重州……,眸光如水,清澈平靜,短短的一個對視,他們心中劃過同樣的念頭。
如果今日必死,他們希望最後倒下是紀廣紅同紫衣女子。
英雄無悔,獨獨不該有遺憾。
……
圍殺景乘良等人的千余幫眾,心中忽忽閃過同一個念頭,這些人早已力竭,是什麽還在支撐他們,不願倒下,不想倒下。
今日之事如此突然,又絕無可能停止了嗎?
初始圍殺紫衣女子的領頭男子臉色陰沉,他沒有想到原本一次在平常不過的劫掠,為發展成現在這種局勢,就像山嶽萬裡崩塌,在無人能夠阻擋,唯有以死結局。
一切,是因為那個還不曾露面的蓋世人傑嗎?
……
宮殿如雲,青煙繚繞。一眾通天修士神識交匯而過。
“時隔三月,那個小弟子又攪起了萬般風雲。”
“步步前行,風雲相伴,傳奇如影隨形。”
“他身上蓋世氣象越發真實了。”
“他超出雲樓太多了,你不擔心嗎?”
……
九重峰上已有數百弟子修士趕來了,他們距九重峰原本就近,在聽到蓋世人傑席卷蓋世風姿,腳踏鍾鼓齊鳴殺往九重峰,他們便急速趕來。
氣力窮竭,血灑九重峰,這些追隨蓋世人傑的弟子情況很不妙啊。隻不知,蓋世人傑現在何方,他又能否刹那而至。
……
茫茫崇山之中,萬余弟子飛奔如風,向著九重峰呼嘯而來。
……
宗門陰鬱之處,出現一對奔逃的年輕男女弟子,像此刻宗門裡萬千生死離別,他們也是其中普通的一對。
“……無常,不要傷心。”
女弟子勉強抬起手,摸了摸男子的臉頰,語氣柔和,又帶著無限留戀。她們兩人積攢功德,日夜苦修,卻不曾想被一夥弟子搶走了辛苦積攢的功德。
沒有了功德,無常又怎麽跨越煉體境第三關……
“小魚,你撐住。我……”
叫小魚的女弟子搖了搖頭,道:“我活不了了。無常,去找九哥,我不許你回頭,不許你停下腳步,在見到九哥之前。……”小魚的聲音越發急促,越發高昂,然後她頭一歪,灑下最後一抹溫柔的眼神,黯然死去。
賀無常眼裡的眼淚大顆大顆的落下來,眷戀的看了看小魚的臉,他抬起頭看著遠處急速追來的幾十道流光,頭也不回的向著九重峰而去。
……
“洗月,去九重峰,去找九哥。見到九哥之前,我不許你回頭,不許你停下腳步……”
“……哥哥。
” 柳洗月摸了摸哥哥的臉,這張了無生機的臉還留著深深的眷戀,無限的溫柔。她站起身看了看身後,抹了抹臉上的血跡,向著九重峰電一般飛去。
……
景乘良掃了一眼身邊,他們百多人為救紫衣女子而來,此刻還活著已經只有十二個。
十二個還活著人都是大口大口的喘氣,他們早已力竭,只是每次想要倒下的時候,眼前總會出現九哥那張從容而冷漠的臉,聽見他說:永不言敗。
三千幫眾此刻也只剩下不足一千,九重峰上猛然寂靜下來。十二雙眼睛同他們對視著,領頭男子知道,此刻短短的寂靜之後,便是真正的生死之決。
忽然,一聲慘呼從千獨幫幫眾身後傳來,下一刻,慘呼連成了片。千獨幫眾扭頭看去,心頭猛然一顫,殺紅了眼的瘋狂也在刹那清醒。
“砰。”
“砰砰。”
“砰砰砰。”
九條氣力筋脈砰砰鼓動,如同九條大龍,盤桓虯結,猶如絢爛刺繡,驚心動魄。
鐵慈每一拳轟出,便有一顆腦袋被轟爆。
“嘩。”
嘩啦一聲,從廝殺裡清醒過來的千獨幫眾亡魂大冒,如潮水般退去。他們剛剛做了什麽,他們竟然忘了他們殺的那些弟子,可都是追隨蓋世人傑的弟子啊。
“蓋世人傑!”
“蓋世人傑!”
“蓋世人傑!”
“九哥!”
“九哥!”
“九哥!”
圍觀的數百弟子莫名激動起來,蓋世人傑如奔雷天降,終於殺到了。隨他大步而行,千獨幫幫眾紛紛被轟爆。
景乘良等人很激動,九哥來了!只是一縷暗淡的愧疚縈繞在眾人心頭,九哥或許又是從萬千煩擾中抽身趕來的吧,他們又拖累了九哥。
一盞茶,從鐵慈如奔雷而至,到他殺光剩余的千獨幫眾,僅僅用了一盞茶的時間。
看著站在殘肢紅血中的蓋世人傑,數百弟子身體莫名顫抖起來。時隔三月,蓋世人傑再次現身,他身上的蓋世風姿越發濃鬱,而那種不改的從容,難銷的冷漠,膽魄與豪情卻一般無二。
“九哥。”景乘良等人走了過來,川平侯看了看鐵慈,忽然輕聲說道:“九哥,我們……我們是不是拖累你了?”
十二人都望著鐵慈,九哥每走一步,萬千事端紛至遝來,他們卻一點也幫不上他,反而讓他肩上的煩擾更加濃重……
鐵慈低頭看了看一地屍骨,其中很多他都還記得面孔,如今他們卻都寂靜的死去了。抬起頭鐵慈正要開口,忽然一股煙塵卷著風浪呼嘯而至。
圍觀的數百弟子紛紛後退,鐵慈大步向前,站在了景乘良等人身前,望著煙塵落去,前方現出萬余弟子。
萬余弟子領頭的有十六人,其中一個年輕男子滿臉憤恨,他去聚攏了十六路同盟,卻不想,歸來時卻千獨幫卻已被屠戮殆盡。
與此同時,一男一女,從左右兩方飛奔而來,站到了鐵慈身前。在他們兩人身後,兩隊人緊緊墜在後面,也在片刻之間追殺而來。
男子臉上傷痛而堅決,他道:“九哥,我來追隨你。”
紫衣女子輕笑一聲,道:“無雙的朋友,終於又有人到來了。”說著她看了看男子,道:“我叫婉幽,你叫什麽?”
“賀無常。”
女子臉色發白,肩上鮮血不停流淌,看了看鐵慈,忽然她身體一軟,便向著地上倒去。縛青蔥快步而出,扶住了她。
“九哥在這裡。 ”縛青蔥輕聲說了一句。
然後,柳洗月緊繃的身體刹那間輕松下來,她扶著縛青蔥的手臂,靜靜的看著鐵慈,她從未曾見過他,但卻刹那間平靜下來。
這一張從容而冷漠的臉,這一局強悍肆意飛揚的身軀,那種屍山血海卻無所畏懼的膽魄,滄桑蝕骨也不變改的豪情。這一切她都無比陌生,但又像是洗煉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就像寒徹入骨的冷夜,身後虎狼追趕,一扇門吱呀推開。就像大雨傾盆而下,一把傘輕輕罩在了她的頭頂。就像洪水滔天,千萬裡奔騰,腳下大地轟隆崛起。
只要,面前這個男子靜靜的站在這裡,只要,看見這一張無比冷漠的臉。那麽,塵世間一切委屈都可以盡情訴說,塵世間再沒有什麽可以讓她畏懼。
“九哥,我來追隨你。”女子怔了一會兒,又道:“我叫柳洗月。”
賀無常凝視著這個男子,忽然他扭頭看了看柳洗月。他們在同一刻趕來九重峰,他們也擁有同一種思緒。
只要,面前這個男子靜靜的站在這裡,只要,看見這一張無比冷漠的臉。那麽,塵世間一切委屈都可以盡情訴說,塵世間再也沒有什麽可以讓他畏懼。
圍觀的數百弟子寂靜無聲,蓋世人傑如狂雷天降,將千獨幫屠戮殆盡,卻沒想千獨幫幫主統領萬余弟子,也在頃刻間殺來。
就在此刻,一個清麗的聲音響了起來,打破了九重峰上的沉默。眾人側目望去,就見一個女子臉色平靜,曳步而至。
“恰恰好,我趕到了,不曾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