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
唰唰唰,蹬蹬蹬,錚錚錚。
暴虐無雙,一往無前的十八拳,如三千劍芒穿越人間,似鮮花在清輝裡綻放。
氣機牽引之下,景乘良一十四人胸中豪情,刹那裡被點燃。數百圍觀弟子,十八路萬余幫眾驚然炸裂,蹬蹬蹬大退三步,道道氣力浮鼓動蕩。
側目,凝視,俯仰,萬千眸光投向鐵慈,那個站在殘屍紅血裡,披掛一身強悍的蓋世男子。
他們猜中了這開頭,卻獨獨猜不到這結局。
同樣跨越煉體境第二關,一十八個二關弟子聯手大戰蓋世人傑。他們以為戰火將熾熱灼人,他們以為蓋世人傑將浴血而戰,他們以為十八二關弟子有人會喋血身落,他們以為……
沒有一點防備,還來不及喜怒,他已終結了這場戰鬥,以一種獨一無二的風姿。
“原來,有他在的地方,結局從不許任何人以為。”
“原來,有他在的地方,結局只是由他一人決斷。”
“原來,有他在的地方,驕陽也是這般黯淡無光。”
“原來,……,這就是蓋世人傑!”
萬千人裡忽然發出喟然詠歎,聲聲詠歎打破了沉默。鐵慈卷起衣角輕輕拭去臉上的血跡,冷漠無畏的聲音翩然響起,撞進了萬千顆震顫不休的心。
“現在,輪到你們了。”他的眸光從陳明,燕不凡,一十七頭領臉上略過,繼而投向他們身後,如同俯視。
嘶,誰人霸道至此,視萬人如無物,望生靈如腐骨。
蓋世人傑難道要和十八路人馬血戰到底嗎?最後,他們還能活下幾人?
景乘良等人一一走來,站到了鐵慈身後,身上豪情澎湃。一十五個無雙的人物,站在殘屍紅血裡獨擋萬千仇敵,如同一幅不朽的畫,輝煌了人間。
鐵慈回過頭,從身後這十四張臉上略過。忽然他展顏一笑,輕聲道:“怕麽?”
這一笑,寂寥了天地,一聲輕語,惆悵了眾生。
數百圍觀弟子心中忽的浩蕩起顫栗,他們想要走過去,同這些人站在一起。哪怕僅僅一個刹那便要喋血隕落,他們也將不悔。
“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
“無所畏懼。”
十四個聲音匯聚成洪流,在九重峰上肆意飛揚。
燕不凡看了看鐵慈身後豪情萬千的十四個人,又把目光投到鐵慈身上,冷聲道:“蓋世人傑,你可想好了,和我們一戰到底你們還能活下來幾個?你真的決定這麽做?”
不知為何,燕不凡心中忽然有種錯亂的感覺,倒像是自己一方是待宰的羔羊,對面才是千軍萬馬。
在他身後的萬余弟子,也都把目光匯集在鐵慈臉上,他們莫名驚懼起來,心中熱切的有種盼望。
蓋世人傑,千萬不要點頭。
數百圍觀的弟子感受到了九重峰上氣勢的逆轉,而這一切,僅僅是因為,他站在那裡。
鐵慈聽出了燕不凡話裡的懼意,然後他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數百弟子怔了一怔,燕不凡連同萬余弟子莫名松了一口氣,接著他們又是一愣,蓋世人傑雖然搖了搖頭,隨後卻說道:“不是一戰到底,是至死不休。”
“至死不休。”
在他身後,景乘良等十四個人也隨之陳述。
大戰,刹那之間便要點燃。
就在此刻,無盡天空裡降下一縷聲音,壓下萬千威嚴,陳述者不可違逆的意志。隨著這一縷聲音,九重峰上萬花綻放相迎
“曲謠會將臨,宗門之內止刀兵。”
沒有前情,不說後果,這一縷聲音卻蘊含威嚴與意志,似乎他說止刀兵,便止刀兵了。
“合境令!”
一群裡一聲驚呼,千年以來這是第二道合境令了。距第一道合境令頒布時隔短短數月,他們再次聽到了合境令。
千年以來第一道合境令封鎖了宗門,當時萬眾謠傳,這道合境令與蓋世人傑有關系,宗門弟子頗有些半信半疑。
而第二道合境令雖然以曲謠會的名頭搬下,但在場的數百弟子心中卻絲毫不信,這一道合境令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它是因蓋世人傑而引發。
“嘿,曲謠會還有那麽久,明明是因為……”其中一個弟子忽然低聲自語,數百弟子紛紛遠離了他,接著心中同時讚了一聲:“有種!”
與此同時,發出不解的那個弟子砰一聲炸成了血霧,染紅了一片花草。
“快看。”
隨著一聲驚呼,一眾弟子都朝燕不凡那邊看去。在他身邊,陳明被一股力量托舉到了半空。
無盡高空裡的聲音再次降臨,對陳明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陳明先是一驚,接著滿臉恭敬的跪了下去,略帶懼意的回道:“啟稟通天前輩,弟子名叫陳明。”
過了一會兒,無名意志緩聲道:“余人,不可傷他性命。”
陳明隨著話音飄落被無名力量放回了地上。陳明心中松了一口,繼而朝著鐵慈望去,他嘴角輕輕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一場大戰因合境令而終止,他原本來擔憂自己轟殺了裴炎,怕是蓋世人傑不會放過自己。現在不知為何搬下合境令的宗門前輩竟然會這麽關照自己。
陳明心中又是激動又是得意,嘿,蓋世人傑你能奈我何。
九重峰上的弟子紛紛側目朝鐵慈看去,他們心中隱隱有個古怪至極的念頭,似乎,這位宗門前輩在針對蓋世人傑啊。
難道,他搬下合境令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不過鐵慈臉上的表情卻讓他們看不懂,鐵慈臉上仍是那般的從容,冷漠無邊流淌,似乎對這道突然出現的合境令毫無意見。
他身後的景乘良等人眼裡卻隱含暴怒,一種如同屈辱般的無奈。
這一刻,一眾圍觀的弟子忽然困惑了,他們可以不悔的戰死,卻對宗門前輩這種不可違逆的意志如此厭惡。
難道他們敢違抗合境令嗎?
九重峰上,萬眾困惑,接著他們又側目而視。
就見蓋世人傑望著天空輕輕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他睜開眼睛,俯身收拾起地上的殘屍。
景乘良等人怔了一怔,接著沉默不語的俯身,將戰死的同伴收斂起來。
“他們在收斂戰死的同袍。”
“看來蓋世人傑屈服了。”
“不屈服又能怎樣呢,縱然他天資絕豔萬古無一,也不過才煉體境二關而已。”
“他,還太弱小。”
燕不凡領著十八路人馬相繼離去,數百圍觀弟子也四散開來,忽然一聲驚呼:“大家快來,看這裡。”
隨著一個弟子推開門,一幕慘劇展露開來,卷起一縷寒風,激的數百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這是誰做的?”
“還能是誰,這裡是千獨幫的地盤。”
“這些屍體,似乎都是受盡酷刑而死。”
隨著紛紛攘攘的議論,鐵慈側目望去。就見院門之內一眾屍體,男男女女百余人, 或被捆綁,或被撕扯。
他們身上傷痕累累,臉上殘留表情,絕望,驚懼,憤怒,嘶吼,無助……不一而足。
又是一幕慘劇,而這般的慘劇,一十五年漫漫流浪,他已是見過太多太多。
鐵慈臉上從容不改,冷漠如海,心中卻有傷感飄飄蕩蕩。
“該死。”朝重州怒罵道。
數百弟子忽然被一聲怒罵驚醒,轉過頭向著鐵慈等人望去。蓋世人傑仍舊是那般的從容冷漠,他身後的十四人卻都是臉上充滿憤怒。
鐵慈看著院門內的一眾屍體,輕聲說道:“將他們都葬了吧。”
雖然他沒有任何示意,數百弟子卻齊聲應了一聲是,湧進遠門裡收斂起屍體。冥冥中,鐵慈似乎已是一種無法言說的象征。
……
琴湖之畔,一座墓碑靜默而立。
鐵慈與景乘良等人站在墓碑之前,靜靜的望著空白的墓碑,過往悠悠在心中流過。
鐵慈邁步走到墓碑前,抬手刻下八個字:白巾九重,戰死英靈。筆意不留傷感,萬千豪情肆意飛揚。
景乘良靜靜的望著墓碑,開口道:“九哥,我想在這裡為他們守墓三日。”
“我也留下來吧,為他們守墓三日。”賀無常道。
“還有我。”
……
十四人紛紛開口,面對這些戰死的同袍,這是他們應當做的。
鐵慈靜靜的望著墓碑,過了一會兒回過頭,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道:“乘良,你留下來。”
“是,九哥。”景乘良點了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