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
院外粉牆環護,綠柳周垂,三間垂花門樓,四面抄手遊廊。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五間抱廈上懸“怡紅快綠”匾額。整個府邸富麗堂皇,雍容華貴,花園錦簇,剔透玲瓏,後院滿架薔薇、寶相,一帶水池。
而門前正有一條白石路直通大堂,李向榮解決了門口的兩個依舊是囂張跋扈的守衛之後,沿著白石路向內走去。
剛剛走了不遠,卻見到白石路邊的一顆櫻花樹下正靜坐一青年。
青年坐在盛開的櫻花樹下,頭髮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澤,脖頸處的肌膚細致如美瓷。
李向榮一眼之下,都不由驚歎,世間竟有如此絕色之男子。
雖然絕色兩字,並不適用於男子,卻用在這個青年的身上,毫無違和感,更像是寶劍配英雄,當之無愧。
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一、二歲左右,留著一頭披肩的長發,白色練功袍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手臂中間,露出小麥色的皮膚,眼睛深邃有神,鼻梁高挺,嘴唇性感,尤其是搭配在一起之後,更是猶如上帝手下巧奪天工的作品。
黑亮垂直的發,斜飛的英挺劍眉,細長蘊藏著銳利的黑眸,削薄輕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輪廓,修長高大卻不粗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鷹,冷傲孤清卻又盛氣逼人。
男子用比女人還白右手拿起地上的酒壺,深深的灌了一口,任由清澈的酒水灑在白色的衣領之上。
他的身上散著一種莫名的哀愁,像是寂寞閨中女子的幽怨,卻又像是天下有情人難成眷屬的悲歌。
“兄台,敢問柳破風那老匹夫可曾在家。”
李向榮邁步櫻花樹下,與這絕色男子問話起來。
絕色男子聽聞這話,手中酒瓶瞬間化為一道弧線,砸向李向榮,手中更是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寒光澈澈的長劍,劍鋒直指李向榮的喉嚨之上。
“找我師父何事?若是今日不說出個三兩由頭,便敢羞辱我師父,定要你吃些皮肉之苦。”絕色男子微咪著眼,聲音略微有些沙啞道。
李向榮一掌便將那酒瓶打落在地,面對絕色男子手中的長劍更是毅然不懼,看向絕色男子的眼中多了些冷色。
他早已看出,這絕色男子初入先天之修為,若是敢與他為敵,十招之內,他便可斬殺。
“柳破風將我妹妹囚禁在柳府之內,強行嫁接靈根,我今日便是找那柳破風算帳來了,今日定要柳府之人,血債血償。”李向榮聲音冷冽,如同二月初春,水裡未曾融化的寒冰,冷到了人的骨子裡面。。
“你的妹妹可是一綠裙姑娘,扎的兩頭馬尾,芳齡十四五歲左右?”
絕配男子不知為何,一聽到李向榮說完前面那句話,直接臉上瞬間多了些喜色,急忙的問道。
“是又如何?”李向榮面對絕色男子如此大的反差,面色變得有些怪異了起來。
“大舅哥,你終於來了。”絕色男子臉色喜色難掩,抱拳道:“小生商未寒,剛才不知是大舅哥,多有得罪,還望大舅哥恕罪。”
李向榮臉瞬間綠了起來,大舅哥,他何時有了這麽一個稱呼,真是令人厭惡的稱呼。
就像你一個你多年養育的女兒,突然有一天帶回家一個男人,而那個男人突然叫你嶽父。
這種感覺哪怕是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恐怕都會瞬間暴怒,更何況是十七八歲的李向榮。
“你叫我大舅哥,你先告訴我,我怎麽就成你大舅哥了,要是說不出理由,可不得胡說八道。”李向榮嘴角帶著不屑與譏諷,眼神不斷的在商未寒的身上上下打量著,心中暗暗思索,剛才還看這青年有幾分姿色,算是個美男子,如今再次看去,也不過是中強外乾,酒肉皮囊罷了。
商未寒自然不知道他的一句稱呼,讓他的形象瞬間在李向榮的心中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我與令妹情投意合,願共結良緣,自然是該叫您為大舅哥。”商未寒情真意切的說道。
李向榮冷笑問道:“既然你與令妹情投意合,你可知道她叫什麽?她是何時答應要與你共結良緣的。”
商未寒俊美的臉上露出了幾分尷尬的神色,支支吾吾道:“這個……姓名我倒是不曾多問,畢竟我與令妹只是眉目傳情,未曾說過話,令妹被關在樓閣之中,我也是時常前去看望,我能看出,令妹眼中對我也是喜歡之色。”
李向榮仰天長笑:“好一句眉目傳情,我妹連話都未曾與你說過,竟然還與你眉目傳情,你是在逗我笑吧!趕緊洗洗睡吧!別做白日夢了。”
“大舅哥,我是真心喜歡令妹,哪怕是令妹只剩下三年的生命我也會娶她,守護他一輩子。”商未寒急道。
“為何我妹只剩下三年的生命,快告訴我。”李向榮臉色變得暴戾了起來,雖然心中早有些預感晚清已然遇害,如今聽到有人親口訴說,卻還是心痛難忍,一種想要殺人的欲望在心頭不斷湧動。
“就在前兩日,師父從秋雨山上帶回一株靈草,說是可以嫁接靈根,於是便將令妹從武館帶走了,只剩下三年生命我也是聽師父說的,我仿佛曾聽柳下惠曾說過,令妹仿佛是要做什麽嫁接之體。
”
商未寒被李向榮暴戾的臉色嚇了一跳,卻還是如實將自己所知說了出來。
“你知不知道晚清在哪裡,帶我去見她。”李向榮說道。
“我大概知道,走,我帶你去。”商未寒向著白石路的的一條小道走去,李向榮連忙跟上。
走完長滿青苔的石板路,跨過一叢歪歪斜斜的籬笆,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板門.有一扇窗鑲嵌在那古老的青磚砌成的牆上.窗紙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橫橫豎豎的窗格,上面系滿了長長短短的紅絲繩.紅絲繩在風中無助地搖曳,仿佛是誰在哀怨地哭泣,又像是吹不散的淡淡愁緒
略帶寒意的風拂過寂靜的空氣,卷起孤零的落葉。
小院並不大,剛走進小院,李向榮就急步跑向小院中的廂房門口,他感覺到,房門裡,有一個他很熟悉的氣息。
只是這股熟悉的氣息,此時卻變得是那麽薄弱,仿佛風一吹,這股氣息便要香消玉殞,從此消失在這凡塵的世間。
推開破舊的木門,李向榮就如同傻子一般的呆立在了原地。
屋中只有一張小木床,木床之上,靜靜的躺著一位綠裙少女。
少女早已沒有了往日的乖巧機靈的模樣,如今蒼白的臉色上,只剩下淒美這個唯一的色調。
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兩靨之愁,嬌襲一身之病。淚光點點,嬌喘微微。閑靜時如姣花照水,行動處似弱柳扶風。心較比乾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
觀其憔悴之容似有弱不禁風之嫌,帷帳之下不時有嚶嚶呻吟傳出,甚是疼人。
皎皎兮似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回風之流
絕色佳人,奈何成殤。
走到床邊,李向榮將手輕輕的放在了晚清蒼白的臉頰之上,隻感到一陣陣冰冷,如同三月的寒冰,冷中帶柔。
“晚清,晚清。”
李向榮撫摸著晚清淒美的臉頰,輕聲的在晚清的耳邊輕聲喚道。
少女睫毛忽然一陣眨動,兩顆如同夜之明珠的眼睛仿佛用盡了全力的睜了開來,只是原本那如同明珠一般眼神,此刻卻只有暗淡的光芒。
仿佛明珠掩了光,也像是那燈盞失了油。
“向榮哥哥。”
少女的蒼白的嘴唇輕聲呢喃出了這四個字,眼角有串串清淚不斷落下,打濕了枕頭。
“晚清乖, 先睡一會,哥哥等一會兒就帶你回家。”
李向榮用手輕輕的將晚清的眼皮合上,柔聲安慰道。
此時他的眼中,盡是柔色,哪裡還有那個殺神李向榮的半分模樣。
“向榮哥哥,天下之大,哪裡是我們的家啊!”晚清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蒼白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雖小,卻也盡數落入了李向榮的耳中。
“我們住在一起的地方,便是家。”
李向榮一字一句的答道,他心中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會讓晚清受這樣的苦了,這輩子不會,下輩子也不會。
晚清蒼白的臉色忽然露出了淺淺的笑容,便呼吸平穩的睡去了。
剛才那幾句話,仿佛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
揭開晚清身上單薄的被褥,一個美輪美奐的綠裙少女就呈現在了李向榮的面前,只是現在,那綠裙的胸口處,有著一大片的殷紅之色,如同美玉帶瑕,失了完美。
“噗。”李向榮忽然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灑了一地。
卻是怒氣衝心,引動了心頭血之狂湧。
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李向榮一個公主抱,就將晚清抱在了懷裡。
正像是未曾發芽的枝椏,抱住了整個春天,想要開出動人的花。
走出門口,商未寒正在等候,當看到晚清淒美的模樣,也是一愣,呆在了原地。
他未曾想,自己敬重如山的師傅,會去傷害這朵還未曾完全綻放的花朵,仿如辣手摧花。
“你會傷害晚清嗎?”李向榮臉色平靜如湖中波瀾不驚的水,淡淡的看著商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