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醒過來的海千秋也已恢復了往日的威嚴,此刻正盤腿坐在地上,調養著體內有如亂麻的氣息,吐出一口腥臭的淤血後,緩緩睜開眼道:“多謝仙子救命之恩,老夫無以為報,仙子日後若有難處,還請盡管吩咐!”
月鏡噗哧一笑道:“這倒不必了,況且今日出手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你要謝就好好謝謝你的兒子吧,若不是他,我也不會救你。”
海千秋神色複雜的看了眼海無涯,剛想說話,海無涯卻搖了搖手道:“算了,算了,咱爺倆就不興那一套了,你不擅長,我也覺得肉麻,我去告訴我姐,她還不知道你醒過來了。”
說完便捂著肩走了出去。
海千秋歎了口氣,乾笑一聲道:“讓仙子笑話了。”
“談不上,既然你已無事,那我就先走了,不送。”月鏡不知為何,言語間有一絲慍怒,話音剛落,便化作一道白光消逝。
海千秋與她也算是舊識,知道她是何脾性,是以也不曾出言挽留,而陳賢余身為小輩,更是輪不到他說話,二人一老一小此時多少有些尷尬。
海千秋自嘲的笑了笑道:“想不到老夫倒是活成了孤家寡人!不知賢侄是否也覺得老夫是那無情之人!”
陳賢余被他問的有些莫名其妙,但此刻卻有些話不吐不快,笑了笑道:“有些話本不該我這個晚輩來說,但伯父既然問起,那我也隻得一吐為快了,伯父雖算不上無情之人,但卻是個不公之人,無涯乃是你的親生骨肉,伯父卻厚此薄彼,多少讓他覺得有些心寒,是以才那般叛逆,若是伯父能做到厚此不薄彼,想必無涯也不會這般。”
海千秋長長的歎了口氣道:“老夫昏迷之時,雖說手不能動口不能言,但也知道身邊發生了何事,無涯這幾日的作為老夫也盡皆收在眼裡,雖說自覺愧對於他,但老夫也有心無力!”
見他滿臉疑惑,海千秋慨歎道:“想必無涯也與你說過一些事情,我那弟弟海萬代雖說人已死,但屬於他的那一派系仍然存在,無涯尚且年幼,而且修為低微,老夫若是流露出半點偏愛,那些人便會以為老夫想傳位於他,恐會為他招來殺身之禍啊!”
陳賢余抬起頭,目光灼熱道:“不知伯父可曾問過他的意願,興許在他心裡,那萬人覬覦的島主之位還比不上您的一句褒獎之語!”
“你懂什麽!”海千秋突然站起身道:“老夫問你,若是你師傅白雲生將那掌門之位傳與你,你是要也不要?”
慵懶的銅錢被他這幅模樣驚的站起身,對著他一頓低吼,海千秋搖了搖頭道:“老夫著象了,無涯能有你這麽一個知心的兄弟,也算是他的福氣,你要知道,我輩中人,雖說壽元悠長、可禦鬼神,但若是始終邁不出那一步,終歸都是肉體凡胎,身陷這因果泥沼之中,不得脫身,或許你日後便會明白,老夫是多麽身不由己!”
陳賢余原本還想與他爭辯一番,但此時海青鸞姐弟二人已經走了進來,也隻得咽下那句已到嘴邊的話語。
海千秋如變臉般恢復了之前的威嚴,語氣平淡道:“來了。”
海青鸞驚喜的叫了一聲爹,便撲入他懷中,哭的梨花帶雨,海無涯則如木偶般站在陳賢余的身邊,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番勸慰後,海青鸞止住眼淚,理了理衣袍,雙目通紅的問道:“爹,你可還記得是誰對你下此毒手?”海無涯也猛地抬起頭看著陷入回憶的海千秋,目光如電。
海千秋沉吟片刻道:“我也記不清了,那日隻覺一股腥風撲面,便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這島內,有此處令牌的不過寥寥四人,大姐斷然是不可能做出此事的,想必那凶手就在其余三人之中!”海無涯目露凶光道。
“也不可這般武斷,此處禁製雖說玄妙,但也難不住修為高絕之人。”
海青鸞點點頭道:“賢余說的不錯,此事還需慢慢查起!”
海千秋揮了揮手道:“此事不必急於一時,那人若是見我未死,必定還會出手,到時候再抓他一個現行,方才賢余若是不提起,老夫倒是忘了那攝魂也想殺害老夫,這筆帳老夫日後定要找他清算,走吧,咱們先回門內,老夫也該出去震懾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輩了。”
四人來到一處金碧輝煌的山門前, 遠處一座座瓊台樓閣,依山而建,在落日的余暉下閃爍著各色華光,守門的弟子看見他四人後,連忙走上前恭敬的拜了一拜道:“恭迎島主、少島主!”
海千秋微微頜首道:“去將那海皇鍾敲響!”那守門弟子聞言後,立馬馭起一道藍光飛向遠處,不久後遠處便傳來一聲聲振聾發聵的鍾聲,響徹島內。
海千秋口中默念口訣,右手指天,那條盤旋在空中的金龍化作一道金光飛入他的手中,化作一杆金光閃閃的長槍,煞是神異。
海無涯笑了笑,在陳賢余耳邊低聲道:“此槍名為縛蒼龍,是我海皇島的鎮島之寶,想必我爹今日是要有大動作了!”
陳賢余點了點頭道:“此槍確實靈異,咱們快跟上,今日怕是有好戲看了。”
海千秋一行四人來到一處寬廣的大殿內,殿內的擺設十分的富麗堂皇,殿頂鑲滿了一顆顆嬰兒拳頭大小的明珠,流轉著舒緩的白光,大殿中央擺放著一溜朱紅色海棠木座椅,散發著馥鬱的幽香。
海千秋於主位坐定,招呼海無涯站在他的身後,將那杆長槍交於海無涯後,便老神在在的閉上雙目。
海青鸞領著陳賢余坐於末端,便小聲的吩咐道:“賢余,待會兒你幫我留意一下在場眾人的臉色,若是見到怪異的便輕咳一聲。”
陳賢余鄭重的點了點頭,便把玩起了一旁的椅把,作出一副紈絝不堪的模樣。
片刻過後,一道道各色流光自殿外飛至殿內,化作一道道身影,與海千秋見過禮後,便盡皆端坐殿內,耐心的等著未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