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休憩了一夜的陳賢余,也已恢復了些許元氣,雖說丹田內已是一片乾涸,只剩那條怪魚棲居於此,奄奄一息,但也可下床走動了。
海無涯今日早早的便起了床,吩咐下人煮了一鍋靈米粥後,便自己喝了一碗,又端了一碗粥和一些醃菜吃食,來到陳賢余所處的那所庭院外。
正坐在門檻上發呆的陳賢余見他走了過來,連忙對著他招了招手道:“這兒呢,今日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海無涯將餐盤放在門檻前的台階上,一屁股坐於他旁邊,一臉責備道:“怎麽不多躺會兒,我爹說了你可得好好靜養才是,對了,今日是來向你問罪的,為何昨日明明醒了,卻不肯見我?”
陳賢余尷尬的笑了笑道:“昨日是我不對,只是因為身子太過疲乏了,所以這才怠慢了少島主您老人家。”其實他昨日沒有見海無涯,是因那劍靈在心中與他傳音,說有要事要與他相商。
海無涯看著他那蒼白如雪的臉上,卻綻放出有如陽光般燦爛純淨的笑容,不禁有些出神。
“看什麽,我臉上長花了?”陳賢余被他這般盯著,渾身都覺得很不自在。
“啊......啊,什麽,哦,沒有,沒有,你今天可俊了,對了,給你帶了靈米粥,快趁熱喝些吧,你現在身子虛,只能吃些清淡的流食。”海無涯牛頭不對馬嘴的說著,將那碗米粥和一小碟醃菜一並端了過去。
陳賢余笑著接過粥碗,吸溜了兩口,道:“被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感覺有些餓了,對了,今日這麽早來找我,不單單是為了來找我問罪吧。”
“嘿嘿,被你說中了,今日是那海百川行刑的日子,他將你傷成這樣,所以我才來問問你,要不要去看看,好解你心中的一口惡氣。”
“行,反正待在這兒也沒什麽事,就和你一同去瞧瞧吧。”
半晌,陳賢余便將那碗粥喝的一乾二淨,就連那碟醃菜也都吃的乾乾淨淨,打了個飽嗝道:“走吧,咱倆去送那老王八最後一程。”
“銅錢呢?你不帶它去嗎?”
“它懶的很,此刻想必還在酣睡呢。”
“好吧,待我去留幾粒丹藥與它,它可是與你我二人共過生死的,可不能虧待了它。”海無涯說著便轉頭進了屋內,片刻過後,又走了出來,揮了揮手道:“走吧。”
二人來到一處寬闊的海灘邊,一根巨大的青銅柱立於不遠處的海面上,柱身刻滿了奇形怪狀的銘文,不過由於海浪長年累月的拍打,與海水相比鄰處的銘文,卻已有些模糊不清。
與之前喧鬧的升龍典相比,今日的魂刑顯得很是冷清,此處只是稀稀倆倆的站著幾個弟子,說是觀刑,倒更像是在此巡邏。
“來了!”海無涯指著遠處的人群道。
陳賢余趕忙伸長了脖子望去,只見那海百川此刻披頭散發,被兩名弟子夾在中間,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有如行屍走肉,讓人見了竟為之生出一絲可憐。
海百川路過他二人身邊時,都未曾抬起頭,看他二人一眼。
海千秋於他二人身前站定,對著陳賢余笑了笑道:“賢侄是否還感覺體內有何異樣?”
陳賢余連忙拜了一拜道:“多謝伯父擔心,休息一夜後,小子覺得好多了。”·
海千秋點了點頭後,便不再言語,陳賢余也隻得噤聲立於一旁。
兩名弟子將海百川押到柱前的海灘邊後,便將他放下,任憑他跪在地上,兩道海藍色的令牌自那兩名弟子懷中飛出,打出兩道藍光,沒於銅柱之內。
銅柱驟然間覆上了一層翠綠色的光芒,原本跪立於地的海百川陡然間懸於空中,飛向那銅柱處,只見那綠光瑩瑩的銅柱射出四道綠光,將海百川縛於其上,綠光轉瞬間便將他裹在其內。
一碧如洗的晴空瞬間烏雲密布,陰沉如墨,一團紅雲憑空出現在銅柱上空,一道道金黃色的閃電遊轉其內,有如龍蛇。
“哢嚓”一聲巨響,一道金色的閃電筆直落下,打在銅柱之上,濺起一團團橙紅色的火花,一道虛幻的身影自他體內飛出,懸在海面之上,頃刻間便化為虛無,消散在天地之中。
陳賢余忽然覺得身旁的海千秋有些異樣,便轉目看了過去,只見他一臉痛苦,身軀輕微的顫抖著,負於背後的右手緊握成拳,指節處因為用力的緣故, 此時皆是一片慘白色,與那略顯平靜的海百川相比,他倒更像是受刑之人。
八道閃電接連而下,一道更比一道粗碩,將此方天地渲染的有如雷獄。
看著通體焦黑、一動不動的海百川,陳賢余心中忽然為之一緊,被他驅散的那份惻隱之心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海無涯許是知曉了他的心意,拍了拍他的肩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要知道今日的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罷了。”
“話雖如此,但親眼見著一個活人遭受如此刑罰,還是不免有些同悲,或許,今日我就不該來此吧。”
海無涯隻得無奈的搖搖頭,歎了口氣後便不再作聲。
正直他二人小聲說話時,一道約有一丈粗細的電光,帶著滅世之威從天而降,將這片靛藍的海水都染成了金澄澄一片。
海水翻滾著金濤,拍打在銅柱之上,發出一陣陣金鐵交鳴之聲,縛於銅柱之上的海百川,此刻已被閃電劈成齏粉,隨著海風飄散。
烏雲散盡,海晏河清,一切重歸平靜。
海千秋神色複雜的望向遠方,道:“百川,你雖對我不義,但我卻做不到對你不仁,百川匯於一處而為海,而今你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歸宿了,一路走好,願來世,你我二人能做親兄弟!”
眾人走後,海無涯扯了扯陳賢余的袍袖,道:“走吧。”
此刻,陳賢余的心中五味雜陳,但也無可奈何,隻得歎息一聲,轉身跟了上去。
世人皆覺神仙好,卻不知道那高高在上的神仙之流,也有著凡俗之人的煩惱與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