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湛清雨走上前將陳賢余背在身上,扶起癱坐在地上的烏炑炎。
烏炑炎艱難的站起身後,一臉不甘的望著奪魄身影消逝之處,道:“就這麽將旱魃拱手相讓了?你也知道,我若是得飲此獸心頭之血,便可成就火德之身!你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麽?”
“那又如何,以你我此刻的狀態,對上那奪魄,你覺得我二人可有勝算?”湛清雨話一說完,便將他撂在原處,禦劍離去。
“這倒也是。”烏炑炎自嘲的笑了一笑後,邁步跟了上去。
自從旱魃被那奪魄強行擄走後,籠罩在此地的酷熱便一下子消失無蹤,一團團烏雲不知從何處聚集而來,轟隆隆的雷鳴聲不絕於耳,“哢擦”一聲巨響,一道閃電自空中劈下,將那輪金日劈成齏粉,化作點點金雨飄散,金雨灑落之處,便如大地回春,萬物複蘇,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從天而降,潤澤蒼生,將勃勃生機重新還與世人。
雨滴落在陳賢余的唇瓣之上,無比甘甜,昏迷中的他仿佛從稀哩嘩啦的雨聲中,聽到了萬物的歡呼與生靈的讚頌!
湛清雨將昏迷不醒的陳賢余放倒在床上後,一臉憂心的對著身旁的女子道:“聞師侄,還請盡力而為!”
站在他身旁的女子將肩上的藥箱放到一旁後,一臉謙遜道:“湛師叔放心,雪兒定當竭盡全力救治陳師弟的。”
此人乃是懸壺齋大弟子聞人雪,受師門之令率領弟子前往青州馳援,剛到青州,便被湛清雨拉到此處替陳賢余療傷。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她還記得自己曾參加過此人的入門大典,當年那個笑起來十分靦腆的少年,如今也已是既冠之年。
雖說他二者所在的門派相距甚遠,但卻絲毫不妨礙她在門中之時,都曾聽說過此人的種種……
隻過了片刻,聞人雪便將他渾身的衣物,剝除的一乾二淨,隻留下一條染血的褻褲與他遮羞。
陳賢余的身子很燙,有些地方的肌膚都已沁出了血絲,尤其是丹田之處,更是滾燙駭人,其小腹處隆起一個鼓包,摸上去堅硬如鐵。
聞人雪忽然發現這小子好像很怕癢,即使他此刻正值昏迷,但每當她的手指掃過他的肌膚時,他的身體都會為之一陣收縮。
仔細的查探了他的病情後,聞人雪輕輕地為他蓋上涼被,推門而出。
“怎麽樣了?聞師侄!”湛清雨一直守在門外,就連聞人雪都不禁暗自揣度起了他二人是何關系。
聞人雪輕輕掩上門後,轉過身,一臉嚴肅道:“實不相瞞,陳師弟所受傷勢之重,實屬罕見,其體內存有一股不屬於他的火靈之氣,那道靈氣霸道無比,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無往不利,若是常人受此傷勢,恐怕活不過五日,萬幸的是陳師弟的經脈異於常人,不僅寬闊無比,更是十分堅韌,再者陳師弟水火兼修,是以其丹田也不曾因此異種靈氣而受損,不過......”
湛清雨急不可耐道:“有話快說,你這小丫頭何時也學會了賣關子?”
“不過師弟的經脈與丹田仍舊因此受了不少暗傷,若是不加以治療,恐對其日後的修行不利。”
“說吧,需要什麽?老夫去為你弄來就是,就算是讓老夫上天攬月、入海殺蛟,也要保他無虞!”
聞人雪搖搖頭道:“倒也不至於,只不過若想讓師弟痊愈,所需靈藥無不珍奇無比,其余的都還好說,門內尚還有些存余,雪兒只需吩咐一聲便是,但那連心藕......”
“你放心,此事包在老夫身上,你只需告訴老夫在何處可尋得此物便可。”
湛清雨回答的很是爽快,再次讓聞人雪好奇起了二人的關系,“南疆昆州境內有一沼澤,名曰連心沼,此地盛產連心藕,但卻因其終年不見天日,而生滿瘴氣,師叔若欲前往此處,還需帶上本門秘製的解瘴丹。”
“好,老夫速去速回,賢余就拜托師侄了。”湛清雨一把接過她手中的玉瓶,便欲離去。
聞人雪見他這般火急火燎,連忙指著他左肩道:“師叔不打算將此傷包扎一番嗎?”
“無妨,老夫還沒那麽金貴。”
送走湛清雨後,聞人雪配合著門中弟子將受傷的蒼冥弟子盡皆醫治一番後,便返回屋內,盯著床上的陳賢余發了半天的呆,直至日薄西山,這才起身而出。
陳賢余此刻正做著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中的他此刻正身處於一處戰場之中,率領著寥寥數十位修士與一群不知名的怪物廝殺在一起,戰況十分慘烈,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漸漸的,陳賢余所在一方被那群怪物重重圍住,身邊眾人廝殺之余,還不停地勸說他先行離開。
“谷主,你先走吧,我等為你斷後!”
“是啊,谷主,你乃天道化身,身負重任,我等死不足惜!”
一劍將身前的一群怪物盡皆梟首後,陳賢余舉起手中長劍,朝著身邊眾人大喊道:“爾等皆與我情同手足,我怎可做那貪生怕死之人,天道昭昭,就算今日我等皆命殞於此,但我等之意志也不會就此消亡!”
身邊所剩之人皆被他言語中的豪氣所感染,無不大喊著“浴血丹青,複我玄黃!”慷慨赴死。
“谷主小心!”
一支拖曳著烏光的長箭穿梭於虛空之中,向著陳賢余所在之處襲來,一道白色靚影如同一隻飛蛾從他身後飛出,擋在他的身前,長箭透體而過,擦著陳賢余的耳邊飛過,一朵血梅自身前那人的背心處暈染而開。
“不要!”陳賢余猛地拋去手中長劍,飛身而至,將那道下墜的白影牢牢抱在懷中。
“賢余,別哭,你本就生的難看,哭起來就更難看了。”白影伸出手,摩挲著他臉頰,話語中透露著無盡的留戀。
陳賢余很想看清懷中之人的長相,但入眼處卻是一片朦朧,他的心很痛,仿佛此人便是他此生唯一的羈絆。
身邊眾人盡皆慘死,懷中佳人也已冰涼,但他依然將她擁在懷中,幻想著能用自己的體溫將她喚醒。
一圈圈看不清面目的怪物將他圍在中間,陳賢余將她輕輕地放在地上,如同呵護一件稀世珍寶,緩緩站起身,被他甩於一旁的長劍發出一聲響徹寰宇的嘶鳴飛入他的手中,握劍、出劍,一道巨大的光柱自他手中衝天而起,將天與地連在一起。
入眼之處,一片蒼白,無窮無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