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雪站在院中抬頭望了望天,心中盤算起了日子,自湛清雨前往昆州尋藥之日算起,距今已過了約有小半個月了,然而仍不曾聽說他回來的消息,不過萬幸的是陳賢余體內的那股靈氣竟隨著時間流逝了不少,雖仍有小股靈氣盤踞在他體內的各個穴竅之內,但已不至於傷其性命了。
在這漫長的十幾天裡,陳賢余一直重複著那場怪夢,仿佛陷入了永無止境的輪回一般,不停地經歷著那場如夢靨一般的生離死別。
漸漸的,他也因此變得有些麻木,但心中想將那個替他擋箭之人尋出的想法,卻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烈火般,愈演愈烈,到最後竟變成了有如心魔一般的存在,籠罩在他的心頭,揮之不去。
“咦?這是何物?”聞人雪伸出手撫摸著陳賢余胸前,那點不知何時出現的赤色光點。
半晌後,聞人雪驚奇的發現這光點竟有如活物一般,在陳賢余的膚下不停地遊走,所過之處皆留下一條鮮紅色的紋路。
百無聊賴的聞人雪便津津有味的趴在陳賢余身旁,欣賞起了他胸前的那點赤芒。
赤芒移動的很慢,過了足有半天的功夫,才在陳賢余的左胸處,留下了一尾紅色的怪魚,赤芒所在之處便是魚睛,隨著陳賢余的心跳而富有韻律的,閃爍著肉眼不可察覺的紅光。
聞人雪雖不認識他胸前的這尾怪魚,但這並不妨礙她將其視若珍寶,因為她能感覺到一股濃鬱的生機正在她指尖悄然綻放。
以靈氣為媒,將陳賢余大小周天盡皆巡視一周後,聞人雪驚訝的發現,他體內的那股異種靈氣已被連根拔除,匯入那魚紋之中。
“這究竟是什麽?”聞人雪那有如青蔥的的手指,不停地來回掃著那尾赤色魚紋,行醫數十年,她還從未見過這等稀罕事。
人之所以被稱為萬物之靈長,那便是因為人有一顆求真的心,人不會像動物那般得過且過,所以自從這怪異的魚紋出現後,聞人雪便翻遍了自己所能找到的各種經文典籍,更是將其拓印於白紗之上,於眾弟子間不恥下問。
有心人,天不負,最終整合了多方意見後,聞人雪得出了此魚神似上古蠃魚的結論。
“聞師侄,陳賢余怎麽樣了?”烏炑炎推門而入,拿起桌上那寫有紅燒鯉魚的字條,看著滿面紅雲的聞人雪,笑道:“怎麽?聞師侄想吃魚了?”
“烏師伯說笑了,陳師弟很好,而且好的有些出人意料。”聞人雪不著痕跡的將自己方才掀開的被角重新拉上,見自己的小動作不曾被發現,趕忙拍了拍胸脯站起身,繼續道:“陳師弟體內的異種靈氣皆已自行消散,所以只須等湛師叔將那連心藕帶回來,雪兒便可為陳師弟著手醫治了。”
烏炑炎一個箭步走到陳賢余床前,凝視了良久,道:“果然如此。”那異種靈氣本就是屬於他的,是以,他很輕易的便能感應到陳賢余體內的情況,“嗯?”,他忽然察覺到陳賢余左胸前好似有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將涼被掀開一腳後,烏炑炎也發現了那道赤色魚紋。
魚紋和那夜的捧日魚生的一模一樣,就連姿勢也是一樣的呈捧日狀,“師伯可知這是何物?”
“心臟生神火,生生不息!火德之身?!這小子練成了火德之身!”烏炑炎此刻很激動,就連聲音都因此有些顫抖。
火德之身是何物聞人雪還是知道的,這意味著陳賢余日後修習任何與火有關的術法時,都可手到擒來、易如反掌,雖不是何逆天之物,但這天下間修成此身之人也不過爾爾。
烏炑炎此刻有些發懵,他朝思暮想的火德之身,竟然就這麽隨意的給陳賢余睡出來了?他覺得老天給他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他需要緩一緩。
將心中的思緒一一平複後,烏炑炎長長的出了一口濁氣,“聞師侄,那連心藕可還有其他地方生長,老夫也去尋找!”
忽然間,一道寒意森然而至,讓人如墮冰窟。
“回來了!”二人不約而同的跑了出去。
藍光落定,湛清雨此刻很是狼狽,甚至可以說是淒慘,衣袍破爛不堪,下半身布滿汙泥,連他那新蓄的白須都未能幸免。
“拿去吧。”待聞人雪將他手中的連心藕接過之後,湛清雨躺在院中睡了過去,轉瞬過後,便鼾聲如雷。
、烏炑炎將湛清雨扛起身,朝著聞人雪擺了擺手,催促道:“別管了,他我來照顧,師侄快去治陳賢余,還差什麽盡管說,就算讓老夫上天。”
花還不曾說完, 人卻沒了蹤影,莞爾一笑後,聞人雪捧著那截黑黝黝的蓮藕,朝屋內走去。
“生南星、透脈草、連心藕......”將所需藥材於眼前的長條桌上一一放好後,聞人雪從藥箱內捧出一方精致嬌小的玉質藥鼎,藥鼎隨著靈氣注入後,由拳頭大小長至半人高,於鼎下放上幾張火符後,聞人雪以無根水為底,連心藕為主,其余藥材為輔,開始煉製那“續經生脈膏”。
屋內,白霧翻騰、藥香彌漫;屋外,松竹聽濤、星漢燦爛。
安頓好湛清雨後,烏炑炎有些坐立不安。
此刻,他的心中忽然堅定了一個想法,那就是將畢生所學和曜陽劍盡皆傳與陳賢余,也唯有他才能將其發揚光大,至於他師兄白雲生是否會因他此番僭越而心生芥蒂,那就不是他所能掌控得了。
喜歡便去做,管他背後是否洪水滔天,他烏炑炎本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來到陳賢余所在的小院後,聞人雪剛好推門而出,烏炑炎見她滿頭香汗,一臉憔悴,連忙拱了拱手道:“真是有勞聞師侄了!”
“烏師伯真是折煞雪兒了,此乃雪兒份內之事,烏師伯不必如此。”
“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烏師伯問你,可曾許有婚約?”
烏炑炎突如其來的疑問,讓聞人雪頓時有些扭捏,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見她疲倦的臉上泛起兩朵紅雲,恭謹的拜了一拜後,便施施然離去。
看著月色下那道白色靚影,烏炑炎喃喃自語道:“真是個好姑娘,給這臭小子當媳婦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