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隨隨便便就進入這大唐國都,一番身份文牒查驗下來,身體已經凍的瑟瑟發抖。
不過看著這些守城的士卒也一個個顫抖著雙手,接過一個又一個文牒仔細檢驗,這心裡也好受了許多。大概這也算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一種別樣驗證。
踏入皇都,這溫度自然也稍稍高了一些。主要是有城牆遮擋,城內風小了一些,身體僅存的熱量得以保留,這才讓人好受很多。
輕車熟路地踏進通濟坊,此處有他前些時候科考時下榻的客棧。
“咦,這不是甘州來的杜郎麽,前些時候見你沉屙纏身四處求醫,看來已然康健,真是可喜可賀。“做客棧的迎送八方客商,不僅腦子好,這嘴上功夫也不賴。
客棧的掌櫃是位四十多歲的中年,這年頭長安城的買賣也不好做,不見這位身上也是粗布衣服。好在吃喝不愁,一臉富態,相比之下,杜仲就要清瘦的多了。
自櫃台出來,助杜仲將背上的書篋放下,又幫他將氈衣取下,這才問道:“杜郎此來,可是要投宿?這些日子生意冷清,倒有幾間上好的客房備著。“
都是熟人,杜仲也不拒絕。自懷中掏出剩下那些錢,數數居然還有百十來文。數出六十文遞給掌櫃,杜仲囑咐道:“一個月的房錢,再添二十文,十天的早飯,如何?“
這買賣莫要說在年前聖意不好做的時候,便是放在仲夏各地遊商往來頻繁之際,都不算太虧。掌櫃一臉欣喜:“還是杜郎懂行,行了,我這便送郎君去客房。“
說是上好的客房,無非位置好一點。地理坐北朝南,二尺見方的窗戶通透,屋內亮堂堂的。住在這種房間裡,在這冬季也平白讓人心情好了許多。
地面是青磚鋪就,丈許的炕上鋪著草席。被子想來多日未洗,有些汙漬。要說陳設,也就多一張案幾,一個草墊,還有那盛了半盆余燼的炭盆。
“好教郎君知道,這炭火要另收錢。當日小的看在諸位都是應舉士子,便做了一番雪中送炭的美事。而今……“掌櫃的職業習慣發作,絮絮叨叨地說著。
杜仲有些不耐煩,又掏出二十文錢塞到他懷裡:“行了,我知道了。這些錢能用幾天是幾天,不夠再說。現在,請告知我什麽地方可以買雙乾爽輕便的鞋子。“
拿到錢的掌櫃自然一臉欣喜:“好叫杜郎知道,出了咱這門,再往前走一條街,左拐,便是坊裡最好的履匠家。一雙短靴,也不過十文錢。“
乾一行愛一行,職業病發作的掌櫃張口閉口都是數字。好在杜仲已經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也就不在意這麽多。
循路過去,這家剛好開了門。道明來意,眨眼功夫杜仲就滿意地回到了客棧。此時掌櫃早已幫他架好火盆,脫下那雙濕漉漉的氈鞋,一股子濃重的腳氣差點沒把杜仲給熏死。
但就算是這樣,依舊要把它放在火盆前烤著。
長安城內大小街道都會在雪後清理乾淨,可也不能保證這雙短靴就沒有濕了的一天。
放好東西,杜仲將身體烤暖過來,這才熄了炭火,往城中走去。
這會兒要做的,就是找幾個病患來診治。至於如何找到,就要說一說杜仲前世打某遊戲時候補兵的手法了,與之如出一轍,名曰――隨緣。
也真的是隨緣。
不比地方,長安城中的醫士數量絕對算得上多。不提太常寺下屬的太醫署裡那幾百號醫學生,城中那些讀書人也好鑽研些醫術。
甚至老友相聚,談談醫術心得也是雅事一樁。
但真正就普通人來說,患個頭痛腦熱忍忍就過去了,一旦惹上傷寒之類,少不得花光多年積蓄。
歷史上最為偉大的藥聖孫思邈,學醫的初衷便是幼年治病花光家中積蓄,為了讓普通人不被無良的醫士欺詐,這才苦心鑽研,終成一代名醫。
更為重要的是,長安城貌似沒有多少家醫館,更沒有幾家藥鋪。
畢竟,韓愈那句“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就充分說明了醫士在這個時代的地位如何。伶人分屬賤籍,而巫醫與之並列,能高到哪裡去。
漫無目的地走在長安的大街小巷,還好這是在白天,若到了酉時還這麽浪,少不得被城中衙署拿了去審問一番。遇到那些個心情不好的差役,小命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這一轉悠,便轉過小半個長安城。果真是隨緣, 半天了壓根沒人和他有緣。眼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杜仲的肚子也開始咕咕叫起來。
懷念著衛龍辣條的美味,卻隻能將身體驅使向那便宜的路邊攤。鹹到腸子裡的白菘菜葉,就著粗糙的面條,喉嚨裡就像是刮痧一般。
左右能夠填飽肚子,還便宜,也不能要求更高了。
半點油水都沒有,杜仲吃完了也懶得抹嘴。有些苦惱地想著關於任務的問題,深一腳淺一腳往客棧走去。
要說人這時運,未濟之時,喝口涼水也塞牙。但通達之際,偏生閉著眼睛也能撿到黃金萬兩。
總歸皇天不負有心人,路過道德坊,還真在一處茅屋外聽到了呻吟和哭泣聲。
杜仲完全能夠判斷出,這是病患和家屬在一起的時候,所產生的一種奇妙的感情反應。至於什麽邪惡的不良行為,那都是保暖之後才有的事情。
一天未開張,杜仲也有些心急,也不管認不認識,直接敲著房門。
那薄薄的門板震天地響,眨眼工夫便從裡頭走出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丫頭。乾瘦的臉上淚痕猶在,顏面俊俏,未施粉黛,簡直我見猶憐。
咳咳,還好杜仲不是怪叔叔,心裡也就蕩漾了一下,未等小姑娘開口,便問道:“屋中可是有人患病,我在外頭聽到陣陣呻吟,特意來看看。“
“綠兒,是誰啊?“一個虛弱的男子聲音傳來,讓這被稱作綠兒的小姑娘很是仔細地大量杜仲幾眼。
然後,在杜仲目瞪口呆中,回頭朝屋內說道:“阿爺,沒誰,是那些好事的遊俠兒作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