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隻想問一句,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到哪去了。
小姑娘那俏臉上寫明了的懷疑,讓他那顆赤忱的心遭受了無情的打擊。這年頭,十來歲的小姑娘居然就這般警惕。
“咳咳“委實有些沒臉見人,杜仲咳嗽一聲,這才低聲說道:“那個,姑娘,其實,我隻是想看看,這病我能不能治。“為了取信於人,還特意一臉正色。
杜仲可以感覺到小姑娘正在上下打量他,臉上一陣發燒。實在沒有太多錢,以至於渾身上下就這一雙靴子是新的。至於衣衫,破舊也就不說了,還有些髒兮兮的。
這哪裡像懂醫術的人了?
綠兒心中已經有了計較,要麽,這人就是個騙子,要麽,就是學藝不精壓根沒啥真本事。
“就你?”想到自己被蒙騙,小姑娘也生氣了:“沒看到我家裡已經這樣了,騙子好歹也有點良心行不,給我滾!”
就像是發怒的小獅子一樣,衝著杜仲一聲怒吼,嚇得杜仲一哆嗦。
反應過來,面上多少有些燒灼,這麽大個人了,還被一個小姑娘給震住了。當即也不管屋裡的病人了:“你不要小看人,我可是學過的。”
“醫學生?”杜仲氣勢爆發,到還真讓小姑娘心裡泛起嘀咕。
不過這麽破落的醫學生,估計也是大考沒過,讓太醫署趕出來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也算是大廟裡的小和尚,倒還有兩把刷子。
哪知杜仲搖搖頭:“醫學生?什麽醫學生?我不知道啊。我是真的學過,尤其傷寒之類的病症,絕對拿手。”
剛剛泛起一絲信任,瞬間被杜仲這一席話給磨滅了。
小姑娘正要拒絕,屋裡那虛弱的聲音再度響起:“綠兒,請外邊這位先生進來吧。咱們家裡啥都沒有,人家就算是想騙,也騙不了啥啊。”
聽這話說的,合著還被當騙子呢。
不過裡頭這人一說話,綠兒小姑娘也就沒了言語,狠狠瞪了杜仲一眼,這才將門打開,放杜仲進去。
平民區的住宅,也就比客棧那些寬敞些。至於陳設反倒有些不如。那溫熱的炕頭橫臥著一位中年男子,潮紅的臉龐在昏暗的屋子裡那般顯眼。
杜仲倒也沒客氣,此時他心裡正著急呢,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病患,絕對不能輕易放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便向男子問道:“可否伸出左臂,讓我診診脈象。”
言行舉止似模似樣,綠兒姑娘再想反對,也找不出理由。倒是中年漢子頗為爽快,雖然身體虛弱,依舊將手臂平放下來。
捉起手腕,杜仲仔細聽著脈音。其實杜仲豪邁也就是個半調子,還需要結合舌苔和問診才行。
小姑娘等的有些不耐煩,在杜仲背後低聲催促:“唉,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你不會真的隻是來看看吧?”好不容易升起一絲希望,任誰都不願就此失望。
那小臉上複雜的神色,此刻卻半分都沒有被杜仲看到。他還在糾結這脈象到底如何。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那個隻有杜仲能夠看到的屏幕上忽然顯示:“脈浮緊,舌苔薄白,低燒,有汗……”一長串症狀下來,簡直詳細到無以複加。
杜仲有些呆滯地念著這些字,在中年男子和綠兒眼中,卻顯得那麽神秘。甚至心中都覺得這回真的遇到高人了。
這回總算是能夠給這一對父女一個交代了。回頭衝著小姑娘微微一笑:“就這病,我能治。”說完不理會小姑娘一臉的欣喜,
扭過頭來,衝男子很是鄭重地點頭。 得到了這些結論,杜仲開始在腦中搜羅合適的藥方。一會兒選擇寒症的,一會兒又選擇傷寒證的,左右搖擺不定,最終杜仲還是選擇了一副梔子乾薑湯。
不論是表症還是脈象,以及染病的原因,都相當符合男子的症狀。最為緊要的是,藥材便宜好找,而且處方簡單,向家屬囑咐兩遍,隻要上心,完全可以記住。
以防萬一,杜仲還是從那早已熄滅的炭盆裡取出一塊木炭,也不打招呼,在那唯一的家具木桌上寫下處方,這才回頭朝那小姑娘說道:“某甘州杜仲杜思仙,就住在通濟坊的迎來客棧。若有什麽問題,盡管來找我。”
杜仲的底氣就在這裡,方才系統已經提前將一點願力發放給了他,任務的完成度也由零變為一。
他的內心是欣喜的, 這絕對是歷史性的突破,從今往後,自己也算是踏上了一條治病救人的道路。
正要興衝衝地踏出門去,卻被綠兒給叫住:“這位郎君,還請稍等,方才是綠兒不懂事,衝撞了郎君。”小臉一副可憐的樣子,讓人提不起一點興師問罪的心思。
杜仲對這個壓根不在意,此時也點點頭:“不妨的,我就沒放在心上。”
此時小姑娘才嚅呐地說出正題:“這個,杜郎君,診金……”
越到古代,越能知道知識的寶貴。城裡好些醫士,藥材壓根賣不了幾個錢,偏生這診金,簡直貴得要死。綠兒就是因為沒有那麽多錢,才讓自己的父親拖延至今。
這下倒是提醒了杜仲,倒退了幾步,在小姑娘戰戰兢兢中問道:“身上可有一文錢?”
小姑娘點點頭,木訥地自懷裡掏出一個小包,很是珍重地打開,裡頭散落這幾十個銅錢。眼中有些不舍,但還是咬著牙,雙手一伸,奉給杜仲。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些錢就當作是郎君的診金吧。”
有意逗弄下小姑娘,杜仲一臉微笑接過荷包,看著小姑娘痛惜的神色,從裡頭拿出一枚銅錢。
而後,在小姑娘眼前晃了晃,隨口說道:“呐,這文錢,就當做是我的診金了。你把錢都給了我,明日如何買藥?這盆裡的炭火也該燒幾天了。”
說完,把荷包往姑娘懷裡一塞,很是瀟灑地轉身而去。
小姑娘的眼睛,迷蒙著一層淚水。看那個身影漸漸遠去,居然跪倒在地,遙遙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