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如此叫囂著,而後朝人群做個羅圈揖,繼續高聲叫道:“姓杜的,有本事,咱們就來比比。”
說是這樣說,實則壓根沒有給杜仲拒絕的機會。
那白皙的手朝人群裡一招,便有三個人擠將進來。仔細看時,卻是兩個一身綾羅,中間夾著一個面容消瘦的邋遢男子。那無神的目光,和走了幾步路就不停起伏的胸腔,一眼就能看出要比試的對象正是這個男子。
待三人走到近前,那尖嘴猴腮的男子指了指邋遢男子:“這是歸義坊的劉大,昨日找到我這裡來。正好碰上你這位傳的沸沸揚揚的神醫,不妨來看看,他這病到底該怎麽治。”
杜仲眼神掃過劉大郎,又伸手捉起他的關脈仔細傾聽,與此同時系統屏幕上便出現了診斷情況:“勞欲過度,房事不節,損耗陰津,膽胃燥熱。善食,易饑,面容消瘦,大便燥結。消渴之症,食亦之症。”
杜仲眼神有些奇怪,看不出來,這個劉大之前還是個有錢人。能把自己作死到這個地步,也是沒誰了。不過看他現在這幅可憐相,該受的罪也是該有個頭了。
“看不出來,劉大之前家境還挺好啊?”一出手就是驚天的言論,讓不少別處來的百姓一陣哄笑。
這不是睜眼說瞎話麽,家境挺好還能弄成這個樣子?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不過人群裡還真有歸義坊的人,此時聽到杜仲這麽一說,不由得驚叫出來:“哎呀,這都是兩三年的事情了,不想神醫居然還能看得出來?”
“真的假的?有這麽神?”他們可不信這是那尖嘴猴腮的男子與杜仲演戲,更不信杜仲早就了解過劉大的底細。那麽到如今就只有一個解釋,這神醫是名副其實了。
就連站在人群外的三人也大吃一驚:“世間當真有這麽神奇的人物不成?居然一眼就能看出這病患的底細。”
杜仲聽著人群中的嘈雜,擺擺手,溫言細語解釋道:“我真不是神醫。之所以看出他的底細,完全是他的病症告訴我的。你看,從方才進來,他就非常疲憊,而且就這一會兒肚子就叫了好幾聲。而我診脈之時,看他脈象虛浮,正合了消渴中的食亦之症。”
“消渴之症,了解的人都知道,這是種富貴病。大多與飲食肥美,勞欲過度有關。劉大想來家境破落的時間也不長,最多一兩年。不然,他眼下這個情況,根本不可能活這麽久。”
消渴,對於後世的人來說,其中有一部分耳熟能詳,便是糖尿病。消渴不完全是糖尿病,糖尿病也非全是消渴。但二者還是有交集的地方。
幸好,食亦不在其中。
尖嘴猴腮的男子聽到杜仲說了這麽多,一臉的無所謂:“你說的再好,這病你能治麽?”
被杜仲一席話征服的人們滿懷著希望,是啊,既然已經能夠確診,那是不是也說明,這病杜仲能夠治好。
灼灼的目光盯在杜仲身上,而他身邊的劉大滿眼淚水,雙膝猛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涕泗橫流抓著杜仲的手哀求道:“神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我劉大當牛做馬,也不忘你的救命之恩啊。”
杜仲低聲歎口氣。
說真的,他實在不想趟這道渾水。自己能夠診斷出來,但是並不代表自己會治。要擁有那個本事,怎麽得也要完成了當下的任務,看系統能不能再度獎勵自己一些相關的知識,這樣才有底氣處方下藥。
在人們期盼的眼神中,杜仲搖搖頭:“抱歉,
這病,我治不了。” “哈哈哈哈,”沒等圍觀的百姓失望,尖嘴猴腮的男子便大笑道:“說了這麽多,其實你壓根就是在蒙人罷了。什麽叫治不了,我看啊,你就是個騙子。”
劉大一臉的失望,其實他知道,方才杜仲說的都對。可是說的對有什麽意思,關鍵還是要醫的好才是正經。撒開了杜仲的手,一屁股癱倒在地,再也無心理會別人說些什麽。
面對議論紛紛的人們,以及得意洋洋的尖嘴男子,杜仲很是鄭重地說道:“醫士這個行業,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比起我那點虛浮的名氣,他的命才更重要一些。今日若是你能夠醫好他,我這裡辛縣尊給的五百文錢盡數拿去。哪怕往後你要我退避三舍離開長安,我都願意。”
人群中依舊繼續著對杜仲的失望,尖嘴猴腮的男子則一臉的欣喜。杜仲總算是入了他的套,這下子自己可算是名利雙收了。
“抬香案來。”
大手朝外一招,方才將劉大扶過來的兩個男子再度出現,這次卻是抬著一張擺滿了各式巫祝用品的香案。那玄黃的桌布讓人群後兩個男子臉色為之一變,為首那青年更是低聲怒喝:“真是放肆。”
尖嘴猴腮的男子看不到兩人的臉色,就算看到了,也不一定在乎。
香案抬到近前,只見他穿好了帶來的法袍,恭敬地在香爐中焚香,而後手舞足蹈,又提朱砂筆在黃裱紙上亂畫一通。焚了畫符,將其攪在一碗淨水裡,而後飲一口,碰灑在劉大身上。臨了將剩下的符水讓劉大飲下。
“沽名釣譽之輩,讓你見識見識我禁咒科的厲害。”尖嘴猴腮的男子做完這一切,擺手讓那兩個隨從收拾著香案,自己卻走到杜仲面前,指了指精神似乎好了一些的劉大,很是自得地說道。
關於禁咒科,杜仲曾經也了解過一些。其最早的記載應當是出自《素問》,原名祝由科。這是一種極為神秘的學科,隨著後世科學觀念的普及,早就斷了傳承。不過大致的內容還是流傳下來,其最為根本的東西,便是醫者和患者都要心懷赤誠。
眼下,杜仲雖然對於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心存敬畏,可不代表他就覺得這尖嘴猴腮的家夥真有那麽赤誠。
搖搖頭,朝著劉大說道:“三天后,我再去看你,如果到那時你已經痊愈,這錢便由你從辛縣尊處取得,送給這位禁咒科的先生。”
而後面不改色,向辛處儉一拜,在一群人指指點點中,徑自往東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