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必然是跑過來的,此時那鼓囊囊的胸口上下起伏,讓杜仲看著有些臉紅。
俏臉兒看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著急的似是要哭出來:“他們都說你騙人,你就不解釋清楚?你好不容易得來的名聲,憑什麽就讓那些家夥糊弄一番就毀了。”
越說越委屈,竟是直接在杜仲面前流下淚水。兩道淚痕在那通紅的臉蛋上,是那樣惹人戀愛,又讓人心疼。
“好了,別哭了。”伸手揉揉綠兒的頭,杜仲子懷中掏出一塊絹帕遞過去:“是我的,終究是我的,誰也搶不走。不是我的,就算強留,也終究留不住。那劉大的病,我確實治不了。如果強行將他流下,往後就不是丟面子這麽簡單了。”
綠兒還在生著杜仲毫無作為的氣,雖然止住了淚水,卻並不接那塊絹帕。杜仲無法,隻好親自上手,將兩行淚水擦去,這才收起來繼續說道:“再說了,這件事情,你以為真的就到此為止?”
“難道,還有別的變故不成?”小姑娘嗓音還有些不對頭,不過問題倒引得站在一旁的其他幾人很是好奇地看著杜仲。
杜仲的本事他們是親眼見過的,而且半天時間就看到杜仲的品行確實很好,絕對不是外界傳言的那樣。他們也不願自己崇敬的少年真的成為那樣的人。
對於這件事情,杜仲有完全的自信。
“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估計也就兩三天的事情。到時候我親自去那劉大家一趟,我估計,那時候劉大依舊是先前那副樣子,根本不會好轉。”開玩笑,一個心懷鬼胎的家夥,搞點神神秘秘的東西就想玩禁咒科,真要那麽容易,還要其他的醫科做什麽。
有了杜仲的承諾,幾人才放下心來,同時也不住安慰杜仲:“小神醫盡管放心,我們是絕對相信你的。不說虎子和我家婆娘,便是綠兒他阿爺,那病找一個別的醫士來,少不得要十天半個月,還得幾百文錢。哪像小神醫你,不僅不要診金,還專挑最便宜見效最快的。”
點了點頭,杜仲微笑著,在綠兒的陪同下走出了道德坊。
其實大家能夠有這份心,杜仲就極為滿足了。一路上遇到不少人,雖然背後也指指點點,但並沒有綠兒說的那麽嚴重。即便如此,小姑娘依舊有些氣憤。
眨眼功夫,兩人便走到了巷口,杜仲看差不多午時,也是該吃午飯的時候了:“綠兒,看時候也不早了,走,我帶你去下館子。”
下館子是長安人特有的說法,進茶樓酒肆,要幾碟好菜,再來一壺美酒,而後談天論地。
但乾這種事情,耗費也是不少,尋常的酒菜沒有十來文錢下不來。遇到酒量好的,或是挑剔一點的,幾千錢都不在話下。
綠兒是吃慣了苦的姑娘,那裡會讓杜仲如此靡費,任杜仲再三邀請,依舊拒絕了他的好意。臨走之時,還一臉鄭重地告誡:“杜郎君雖然本領非常,但也當知勤儉持家的道理。往後若是餓了,盡管來我家。”
說完羞紅了臉,轉身一路小跑進了巷子。
還真是個愛害羞的姑娘啊,杜仲一陣好笑,搖搖頭,獨自踏進了旁邊的面食攤子。
他保證,今天中午這一頓,絕對算是勤儉了。
杜仲也有自知之明,在劉大的這件事情沒有解決之前,自己想要給人治病,恐怕是不可能了。招牌被自己親手給砸了,遇到人家問起來,一提自己的名字,妥妥被拒絕。
這世道,人雲亦雲就是這麽可怕,
要不後世那些娛記怎麽被稱為無冕之王呢。 飽暖思……額,吃飽睡,不傷胃。
雖然兩句話都有些扯淡,不過對現在的杜仲來說,最合適的還是回到客棧中老老實實呆著。
踏入通濟坊,杜仲感覺這氣氛有些不對頭。與道德坊的人們指指點點不同,昨日自己和這裡的不少人可有些齟齬。這人啊,總是會將仇恨放大一千倍,而把恩情縮小一萬倍。杜仲眼下面臨的就是這樣的情況。
“哎呀,這不是西市回來的杜神醫麽?”
杜仲認得他,太認得了,這不就是那個想要訛詐自己的華服遊俠兒麽。此刻這廝一臉的嘲諷,對著杜仲肆無忌憚地嚷嚷著。
而他的身後,昨日早晨被他無視的幾個人,此刻正煽風點火:“神醫, 自誇的吧。如今長安誰不知道被人家給弄得下不來台,親口承認自己醫不了病。”
“虧我等昨日還那般辛苦的等候,早知道這廝就是個騙子,哪裡會受那個凍。”
“嘿嘿,也就方家那幾個還死鴨子嘴硬。我看他也硬不了幾天,瞎貓碰了個死耗子,就敢裝大尾巴狼了。這回可露餡了吧。”
杜仲這回是真的生氣了。
有些人就是天生覺得自己是大爺,必須要別人敬著他。一旦得罪了他,便日日夜夜看不得人半點好。
冷眼看著這幾個閑人,杜仲嘴角上揚,牽扯出一絲僵硬的微笑:“我記住你們了。”
“瞧瞧,到這個時候,居然還一副了不起的模樣。你真以為自己是神醫了,小子,告訴你,咱們這通濟坊,容不得騙子呆著。你趕緊給我滾遠一點。”
“我住在哪裡,似乎你們還管不著吧?”杜仲冷冷地回一句,卻不想得到了一個很是殘酷的答案:“我等當然是管不著,不過,裡長可是發話了,咱們這裡,容不得你這尊大神。想要行騙,還請去別處。你的東西迎來客棧都收拾好了,趕緊取了滾蛋吧。”
杜仲眉頭一蹙。
原來,這世態炎涼,其實就是這麽尋常。你得意的時候,看他萬般討好,你失意的時候,便遇他百般鄙棄。
匆匆往客棧走去,那幾人一路跟著,大有不看到杜仲的醜態不罷休的架勢。嘴裡頭還是不依不饒:“你看,被人揭穿,倉皇失措了吧。我就說,他真要是個有本事的,昨日就應該把咱們的病給好好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