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劉謨便又早早的趕到了陳鄉,幫忙招呼著治水的事。現在淤泥基本上挖了一小半了,再加把勁兒,三五天的時間應該就能清理完河床,按照計劃下一步就可以引水回流了。
看著忙活的熱火朝天的一片景象,劉謨是既喜既憂,喜憂參半。
喜得是距離陳鄉水患消除又近了一步,憂得則是接下來的開銷。
這幾天挖挖泥、運運土的只能說是小打小鬧,接下來的勞動強度會越來越大,各項開銷自然也是不可小覷。
想著空空蕩蕩的縣庫,劉謨簡直是愁的不行,晚飯都沒吃便又匆匆打馬回了縣城。
在馬背上劉謨突然想起了自己來時從雒陽帶來的家底,想著要不然自掏腰包,先撐上幾天?
說起劉謨的家底,自然就要說說魏裡酒樓開業這幾個月來的情況,尤其是營業額的問題。
本來按照劉謨的預估,魏裡酒樓年入百金收回成本應該是沒問題的,但讓他沒想到的是經過天子賜匾等一系列折騰後,魏裡的生意竟然比他想象的還要好。
從去年秋天開業到今年四月份大概半年的時間就已經賺了一百五十金,這樣下去年入三百金是沒跑了,可謂是遠超預想。
這一百五十金是實帳,明帳上的利潤則是七十五金。這七十五金是要上交靈帝內斂的,剩下的七十五金一半是袁紹的,最後剩下的四分之一由劉謨和魏仲平分,劉謨最後實得十八金零七千五百錢,再加上酒樓開業前販酒賺的錢湊個整數一共是二十金,這也是劉謨現在的全部積蓄了。
按漢代法定貨幣比價“黃金一斤直萬”計算,二十金折成五銖錢一共是二十萬錢,現在汝南郡的糧價是一石一貫五即一千五百錢,也就是說劉謨這二十金只能買一百三十三石糧食。
漢製一石相當於現代三十斤,正常來說,一石糧食大概是一個成年青壯力一個月的口糧。這樣算下來,劉謨這一百三十三石糧食也只能供九百人吃上四五天。
可是陳鄉治水的工期卻有三個月之久,看來就算是劉謨傾家蕩產也還是遠遠不夠。
日落西山,心負重擔,馬速自然也漸緩。
劉謨任由小黃馬在縣道上慢悠悠的走著,四處打轉。而他則在馬背上緊鎖著眉頭、滿面愁容,絞盡腦汁兒的想著辦法。
按說漢代本有徭役制度,每個成年男子每年皆要服一個月的徭役。劉謨本想先利用這一個月的徭役,可禍不單行,壞就壞在今年汝陽的徭役已經被郡府攤派過了。
原來今年年初郡治平輿的城牆因為年久失修塌了一面,平輿一縣的人手不夠,因此便由郡府出面下令征召了汝陽等縣的徭役。
縣庫被人掏空,徭役被人攤派,敢情自己手裡沒有一張牌可用。
為今之計,循規蹈矩肯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也只有特事特辦、先斬後奏了。今年徭役攤派過了,那就透支明年的。回去就以縣府的名義寫個文書下發各鄉亭,攤派明年的徭役。
“駕~”回過心神,天色已暗,劉謨韁繩一甩,疾馳進城。
到了縣市門口,劉謨正待進去將馬牽入馬廄,卻有一人突然衝到劉謨身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磕的梆梆響,嘴裡還不停的叫道:“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小民有冤啊!小民有冤!”
衙役羅成見了,呵斥道:“去去去,哪來的回哪去!別擋我們劉大人的路!”
“大人!”那人聽了呵斥卻是叫的更起勁兒了:“小民真的有冤情啊!還望青天大老爺主持公道!”
羅成道:“張老七,你這冤叫了多少次了,有用嗎?叫一次冤,少不了一頓殺威棒。你聽我一句勸,趕緊走吧!”
說著,羅成便命身後的兩個小衙役將張老七架走,那張老七卻是越叫越凶,拉著劉謨的衣角死活不肯挪一步。
這下卻是惹得劉謨起了興致,心道:“看這架勢,這張老七恐怕還真有冤情。”
“等等!”劉謨阻止衙役道:“你們兩個放開他,我要聽聽他有何冤情。”
羅成小聲勸道:“劉縣丞,這事兒不簡單,幾任縣令都管不了,您還是別管這閑事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算了。”
劉謨現在為治水的事鬧得心煩,挫敗感十足,正愁滿腔的熱血無處發泄。治下有冤,他又豈會置若罔聞?
“這事兒我還就管定了。 ”劉謨喝道:“你們把這位老人家給我帶到正堂,好生招待,我去換身衣服馬上就來。”
衙役無奈,悻悻答道:“諾!”
劉謨到後堂換了身素淨的衣服,大步流星到了正堂。
張老七見劉謨來了,忙得又跪下喊冤。劉謨將他扶起,道:“你將冤情細細與我道來,若是屬實,我自然會為你申冤!”
“真的?”張老七或許是被敷衍太多次了,見劉謨一口答應,卻又有些不信,突得問道:“大人當真要為小民申冤?”
劉謨正聲道:“我既答應為你申冤,又豈會有假?”
張老七這才將冤情娓娓道來:“小民張忠,是城東孫家的管家。孫家老爺孫吉早早便沒了,隻留下一個獨子孫繼,可憐我家公子年紀輕輕便被人活活打死啊!草民今日這冤便是要為我家公子所申!”
說到此,張老七泣不成聲。劉謨問道:“何人所為?”
張老七咬牙切齒道:“不是別人,正是本縣縣尉杜源之子杜蟠!我家公子被他打得血肉模糊、生生吐血身亡,我家老夫人聽聞兒子被人打死,氣急攻心也去了。我孫家兩條人命啊!可那杜蟠卻仗著其父杜源的權勢逍遙法外,整日快活依舊。”
“大人啊!我孫家實在是冤啊!”
劉謨驚道:“竟還有此事?”
縣尉杜源劉謨來的第一天便已見過,其人生得面態剛毅,當時他對劉謨很是熱情,給人一種和藹可親的感覺。
沒想到他竟會如此大膽,其子草菅人命,他竟如此包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