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謨審完題,稍作思考,開始下筆行文。
如果說太學考試時劉謨還是靠抄襲先賢文章取勝,那麽現在的劉謨則完全是靠自己的本事才學作文。在太學學習半年、跟著鄭玄又學習半年,劉謨還是下了苦功夫,學了真本事的,現在考驗學習成果的時候到了。
第一部分策論,劉謨答案如下:
“自古志士,欲信大義於天下者,不以成敗利鈍動其心,君子命之曰“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爾。商之衰,周有代德,盟津之師不期而會者八百國。伯夷、叔齊以兩男子欲扣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他日,孔子賢之,則曰:“求仁而得仁”。
仁,人心也;義,人路也。舍其路而弗由,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仁,人之安宅也;義,人之正路也。曠安宅而弗居,舍正路而不由,悲哉!......”
第二部分貼經:簡單地說就是主考官任意選擇經書中的一頁,用兩張紙密封覆蓋左右兩邊的字,中間開一行,另裁紙為貼,帖蓋數字,讓考試者寫出讀出,類似於現在的填空題。
劉謨跟鄭玄這幾個月整日都是謄寫經書,即便不能說是滾瓜爛熟,但也算得上是大體知曉,因此只要不是生僻處,自然也難不住他。
答題答的通暢,劉謨自然也來勁兒。時至中午,外面雪花飄飄,劉謨把自帶的飯菜放在一邊,開始作答最後一題。
第三部分雜文,即是詩賦。
劉謨破題作賦,賦名太學試生員日慶春雪:密雪分天路,群才坐粉廊。靄空迷晝景,臨宇借寒光。似暖花消地,無聲玉滿堂。灑池偏誤曲,留硯忽因方。幾處曹風比,何人謝賦長。春暉早相照,莫滯九衢芳......”
酉時三刻,鼓聲響起,考試結束,諸考生交了試卷,依次離場。
雪越下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一團團、一簇簇的雪花飛落下來,仿佛無數扯碎了的棉花球從天空翻滾而下。
劉謨出了場,不敢耽擱,忙鑽進了太學學舍,心道:“今年的雪來的格外奇特,明明已經立春了卻還下個不停,這樣下去恐怕要成災。”
白雪鑲紅牆,大雪將雒陽北宮那火紅的氣息鋪蓋,隻留下一片寂靜。
雒陽長秋宮內,一女子身長七尺一寸,發配九尾鳳釵,身穿深青繪翟禕衣並同色蔽膝,玉色紗中單,再加上佩綬玉珠,遠遠望去便可見麗質天成,明豔不可方物。
只見她倚靠著白玉欄杆,望著雪夜燈光下的角樓,似乎若有所思,長長的睫毛半晌竟沒有一絲眨動。
“娘娘,天氣寒冷,還是進屋歇息吧。”侍女小心翼翼的為她披上披風道。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一個人待會兒。”
今日的何氏一直心神不寧,因為她在做一件大事,或者說是一件人命關天的事:鳩殺王榮。
自從王榮誕下皇子,劉宏便一直往她那跑,這個月已經是第十一次留宿椒蘭殿了。
劉宏為此不但格外恩賜賞了羊脂白玉,還大赦了天下,這一樁樁事讓何氏嫉恨不已。最要命的是聽張讓說:“陛下恐有立劉協之意。”
今日清晨,她已命人偷偷在王榮的補湯裡下了毒,幾個時辰內便會發作,現在時候也應該到了。
及至深夜,劉宏正在西宮歇息,忽接小黃門來報,王美人今日突然身體不適,晚間口吐鮮血不止,已經身亡了!
劉宏接此噩耗如晴空霹靂,當頭棒喝,一時呆愣竟不知如何是好。
往日的劉宏深居內宮,挖空心思嘗試著玩樂的新花樣,整日沉溺鬼混於宮中市場和內廷逗樂,根本無暇發現人之善美。
說起劉宏玩樂的新花樣,那可有得說道。比如內宮無驢,一善於逢迎的小黃門便從外地精心選了四驢進宮。劉宏見後,愛如至寶,每天駕一小車在宮內遊玩。起初,還找一馭者駕車,幾天后,索性親自操持。皇帝駕驢車的消息傳出內宮,京城許多官僚士大夫競相摹仿,以為時尚,一時民間驢價陡漲。
正當京城彌漫著驢車揚起的煙塵時,劉宏又對驢車失去了興趣。又有宦官別出心裁,將狗打扮一番,戴進賢冠、穿朝服、佩綬帶,搖搖擺擺上了朝。待劉宏認出乃一狗時,不禁拍掌大笑,讚道:“好一個狗官。”滿朝文武雖感奇恥大辱,卻敢怒不敢言。
再比如宮中市場,劉宏覺得宮外的街市甚有意思,於是便在后宮仿造街市、市場、各種商店、攤販,讓宮女嬪妃一部分扮成各種商人在叫賣,另一部分扮成買東西的客人,還有的扮成賣唱的、耍猴的等。 而他自己則穿上商人的衣服,裝成是賣貨物的商人,在這人造的集市上走來走去,或在酒店中飲酒作樂,或與店主、顧客相互吵嘴、打架、廝鬥,好不熱鬧。劉宏混跡於此,玩得不亦樂乎。
肆中的貨物都是搜刮來的珍奇異寶,被貪心的宮女嬪妃們陸續偷竊而去,甚至為了你偷的多我偷的少而暗地裡爭鬥不休,劉宏卻一點也不知道。
而自從王榮生了皇子,劉宏往椒蘭殿跑的次數多了,與王榮呆的時間也長了,他也愈發覺得王榮嫻靜可心。這段時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平日裡玩的那些東西都沒意思了,王榮儼然成了他新的心靈寄托,現在的他可不心如刀割。
悲痛的劉宏臆症過來,趕忙親往后宮驗視,卻見王美人四肢青黑,忙詔禦醫,在他的呵斥下禦醫道是中毒而亡。
劉宏聞言大發雷霆,急令封鎖后宮,追查凶手,最後禦醫署一個醫官扛不住刑訊,供出了何氏所為。靈帝不禁勃然大怒,意欲立即將何皇后廢黜。
何氏事先早已用巨金買通張讓、趙忠、曹節等人,再加上上次她為張讓求情的情分,宦官們一齊跪下,為何皇后求情。
劉宏無奈,又想起手握重兵的何進、何苗二人,隻得強忍著作罷,但他與何家的間隙卻由此產生。
劉協這時尚未滿百日,劉宏怕將劉協留在后宮再遭到暗害,於是親自將他抱到永樂宮,請自己的親生母親董太后撫養。
自此,劉協就依董氏為外家,百姓們稱劉協為“董候”,與劉辯的“史候”相對,漢末的這場奪嫡之爭正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