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古代刑場多設於人多繁華的地帶,所謂“殺雞給猴看”,可以對圍觀的老百姓起到警示、震懾的作用。按照中國傳統的五行學說,西方尚金,主肅殺。所以中國古代政府一般選擇西面的集市作為行刑之地。
而雒陽金市今日便有一場行刑,人犯正是劉謨。
劉謨身帶鐐銬枷鎖,走向刑場的一路上在站籠中神態冷峻,面色冷漠。從司隸校尉府到金市街道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就連兩旁酒樓茶市的人也顧不上講究身份派頭了,紛紛踩著桌子蹬著椅子。
有識人的議論道:“聽說千裡醉就是出自此人之手,好像還是個太學生呢。”
“可不是嘛,此人叫劉謨,不但是我太學的學生,今年還在卿竹亭會上被品為頭籌!”一個儒生打扮的道。
“那他今日為何要被斬首?他犯了什麽事兒呀?”有好事者問道。
“好像是殺了人。”
“殺人?他一個讀書人,你看弱不禁風的”此人指著站籠中的劉謨道:“他能殺誰呀!”
“他可不簡單,聽說殺的是郭勇!”
“郭勇?就是中常侍郭勝的那個侄子?怪不得呢,郭勝他也敢惹,這不是找死嗎?”
“唉~話不能這麽說,那郭勇平日裡那麽猖狂,早該有人治治了。他也算是為民除了一害!”
“那要這麽說,此人到死的冤了。唉,現在這世道啊,壞人當道,好人反倒要死絕了!”
行刑時要先張貼布告,臨刑時臨街的很多鋪店都會在門口放一張條案,上面擺著三碗白酒,有的還放著酒壺,壺嘴朝外,示意送行。大講究的鋪店還要擺上幾碗蒸菜。
犯人可以不停不看,可以不吃不喝,但送人上黃泉路上不能沒有酒沒有菜。在誰家門口喝了酒吃了菜,誰家就積德有報。鋪店前要掛紅綢子貼紅對子,像辦喜事一樣。請教過一位知情懂行的老人,答日:閻王爺有知,會在帳目簿上記下功德。
劉謨看了幾眼,卻是無心吃酒。行至黃氏酒舍時,門口也整整齊齊的擺滿了三碗酒。黃琮、魏仲、魏志、魏老漢、魏保眾人皆在,就連老裡正還有黃氏酒舍的丫鬟鶯兒都在。
“停車!我要吃酒!”劉謨衝趕車的徒兵喊道。
死刑犯臨街吃酒可以說是一種習俗,押車的徒兵到也沒說什麽,在黃氏酒舍門前停下了車。
魏老漢給劉謨遞過一碗千裡醉,劉謨接了一飲而盡,道:“痛快!”
金市牌坊前早已搭好監斬的官棚,監斬官就是大名鼎鼎的司隸校尉張忠。就在劉謨臨死之際,他突然叫住張忠,很輕蔑但也很嚴肅地示意還有幾句話要說。張忠是郭勝的忠實爪牙,見此狀忙叫左右帶走劉謨,示意快斬,與死囚無言。慌亂之中把案台的朱筆都帶落到地上。
劉謨向四周掃視一下,哈哈大笑,而後大步走向刑場中央。
劊子手一身粗麻赤紅行頭,頭裹紅頭巾,懷裡抱的鬼頭刀,刀無鞘,刃不見天,全憑一幅赤紅的蒙刀布罩著;驗明正身後當場紅筆勾魂,在處決罪犯名字上用朱筆惡狠狠地打個對勾,剩下的就是“喀嚓”一聲。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刑場周圍圍滿了人。劉謨的心“砰砰”的跳,眼前一片花白,頭皮發麻,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安靜了下來,隻覺得似乎全天下的人都在注視著自己。
“行刑!”
張忠令牌一甩,兩個兵卒一把將劉謨按在斬首石上,劊子手含了一口酒吐在鬼頭刀上,大刀一舉,刹那間......
“啊”的一聲,青色的石板瞬間被染的一片鮮紅,鬼頭刀“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劉謨抬頭去看,一杆長箭直穿劊子手右手手掌,那人正疼得滿地打滾。
再看刑場台上早已亂成一片,三四十個劍客正在與徒兵打做一團。
“劉兄弟~”
劉謨正疑惑間,忽聽得有人叫道。回頭一看,卻是劇孟、郭解二人。
劇孟一躍而起,跳到台上,用劍斬斷劉謨身上的鐐銬,拉著他將他推上一匹馬。
“快走!”
郭解一鞭子抽在馬背上,馬兒長嘯一聲,瘋的一樣衝出人群。劉謨握緊韁繩,夾緊馬背,也顧不得其它,沿著禦街一路逃奔出城。
剛出得城,只見後面一徒兵叫道:“快攔住他!此人是逃犯!”
駐守城門的兵士聽了,慌忙去追劉謨,頓時追兵四起。
逃至洛河邊,一個運糧商隊正在過橋,十幾輛馬車將天津橋堵的死死的。劉謨過之不得,後面又追兵漸近,不得已劉謨調轉馬頭,一股腦兒衝進洛南竹海之中。
洛南竹海有翠竹萬畝,沿溪沿路,漫山遍野,有風拂過,竹浪如海,因以為名。四周千年古松、參天古株,高聳挺拔、稀少神奇,洛河穿流而過。
進得其中,毛竹甚密,馬行不得。劉謨隻得下馬牽行快走,不知行得多久,竹林一望無際、綿延不絕,方向難辨,抬頭望天,又只見翠竹遮天蔽日。
後面喊叫不斷,追兵也是緊追不舍,近時竟連他們的交談都聽得一清二楚。
“此人是死刑犯,張大人說了抓住之後不必手軟,格殺勿論!有取其人頭者,重重有賞!聽明白了嗎?”
“諾!”眾兵士聽了齊聲答道。
聽得此番對話,劉謨心中不由得叫苦,這下更不敢耽擱。雖說不知方向,但後有追兵,劉謨不敢有絲毫懈怠越走越快。
走走繞繞,忽見前方有一小土丘,上有一亭,名曰“吟竹”。
劉謨入得亭內,登高一望,卻見竹回路轉,別有洞天。亭下竟有一青石路不知通向何處!
尋得此路,劉謨欣喜若狂,縱馬而行,心道:“莫非天意不亡我劉謨?”
路至盡頭,綠竹遠者蒼翠連綿、近者橫笛豎蕭。往裡走得幾步,忽見竹林香草之植,布滿左右,幾棟木屋矗立其中,淡雅閑致。
又聞鳥啼,抬頭去看,竟有兩隻喜鵲翩翩立於枝頭。
劉謨喃喃而道:“此處似與他處不同,不知會有如何遭遇?”
扣門而入,竹簡滿屋,兩童子引劉謨入內室。劉謨心生疑惑,不知是何人居住於此?
走過屏風,見一青衣老者,正在伏案謄寫,堂下另有著黑、青、紅、白四色衣服的四個年輕士子亦在認真抄錄經書,劉謨入內,三人不曾抬頭看他一眼,可謂心無旁騖。
劉謨正待開口,青衣老者卻先問道:“你是劉謨?緣何行至我處?”
聞得其聲,此人原是鄭玄。劉謨慌叩拜於地,泣道:“鄭師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