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將軍何在?”劉宏問道。
“臣,諫議大夫朱儁叩見陛下!”
“老將軍乃是國家棟梁,不必行此大禮,起身吧。”劉宏命小黃門扶起朱儁,問道:“老將軍可願領兵出征?”
“回陛下,老臣半生征戰,從不敢有所懈怠。今番國家有難,本不該推辭,可怎奈人老了,上了年歲,身子不行了,隱疾複發,心神不安,若是帶病出征,恐怕會耽誤戰事。”
朱儁出身寒門,早年拜交州刺史,僅率家兵五千人就大破叛軍,平定交州,戰後以功封都亭侯。而後幾十年間朝廷大大小小的戰事,基本上都有他的身影,仗打多了自然也就倦了。再加上上了年紀,更加思念家人,於是前年方才請表從西北調回,做了諫議大夫。
西北羌亂前後已經持續幾十年了,始終沒能得到解決。現在又讓他出征西北,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朱儁確實不太想去,於是便語生推辭之意。
劉宏明白朱儁是何意,歎氣道:“人言將軍易生白發,此話不假呀!自西北三明死後,我大漢將才凋敝呀!諸位愛卿可還有人選?”
眾臣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舉薦何人是好,就連袁隗等人也是一時語塞。朱儁不但驍勇善戰,而且為人正派。他若是領兵出征,不但能平定羌亂,宦官的算盤也會落空,士人集團便又多了一個手握實權的邊軍將軍,本以為舉薦他出征是上上之選,可誰想這朱儁竟然拒絕了。
“怎麽?偌大個朝廷,竟找不出一人領兵嗎?”劉宏似乎有些生氣,喝問道。
“何進~你不是挺熱衷於舉薦的嗎?現在怎麽不說話了?”
何進聞言知是皇帝要怪罪自己薦人不當之罪,忙伏叩於地,支支吾吾道:“微臣無能,不能給陛下分憂,還望陛下恕罪!”
“罪?你何罪之有阿?”劉宏質問道。
“微臣眼昏目濁,舉人不當,致使朝廷有此一難。臣自請罰奉三年。”
劉宏怒氣稍緩,道:“好,就依你所言。河南尹識人不明,著罰奉三年。另,護羌校尉泠征鎮壓不力,玩忽職守,有情不報,著押解回京,天牢待審。”
正當朝會陷入僵局時,中常侍張讓在劉宏耳邊低語道:“陛下,若是此時罷免了護羌校尉,朝廷卻又不派兵平亂,恐怕西北危矣呀!”
“那你說說怎麽辦?你有好人選?”劉宏疑問道。
“臣舉薦一人,並州刺史董卓,可當此重任。”
“朱老將軍,朕問你一人。”劉宏轉而問向朱儁道:“並州刺史董卓其人如何呀?可否當此重任?”
“回陛下,此人驍勇善戰,曾多次參與平定羌亂,確實是不錯的人選。”朱儁答道。
“你與朕細細說來?”
“延熹九年,鮮卑人勾結叛亂的羌人入塞,進犯我大漢。董卓便作為軍司馬跟隨護匈奴中郎將張奐平定幽、並之地,立下赫赫戰功。
“永康元年,叛亂的羌人進犯三輔,張奐派董卓、尹端大破之,斬其首領,俘虜萬余人。這董卓因功拜為郎中,在羌人中素有威名。故臣以為由此人領兵平叛,定能旗開得勝。”
“哦?”靈帝聞言,面露喜色,似是十分滿意:“哈哈哈~即是朱儁老將軍都說好,想必此人是差不了!讓父,你有舉薦之功呀,這滿朝大臣竟不及讓父一人!等董卓平定叛亂之後,朕一定重重賞賜於你!”
“來人,草詔,遷並州刺史董卓為左中郎將,
命其不必來京謝恩,火速趕往西北赴任平定羌亂,三輔之軍盡受其節製。” “謝陛下誇讚!可這功奴家卻是不敢自居。”待靈帝旨畢,張讓面帶微笑道。
“為何呀?”靈帝疑惑道。
“陛下有所不知,這董刺史可是司徒大人慧眼識珠,一手提拔上來的。熹平年間,董卓被袁司徒征為掾吏,這才有了他後來出任並州刺史、河東郡太守呀!若不是袁司徒,老奴深居內宮,侍奉陛下,又豈會知道天下還有此號人物。”
“竟有此事?袁司徒,有此人物,你為何不向朕舉薦呀!”
“老臣....老臣.......”袁隗一身冷汗,戰戰兢兢答道:“老臣年邁昏聵,一時...一時忘記了。”
殿中大臣觀此一幕,交頭接耳,各有所思。楊賜、袁隗、何進、王允等人聽聞靈帝此話,更是一頭重汗,咬牙切齒,羞愧難當。
“好了,好了。既然平羌重任已有人選,事情已經解決,那朕就不追究袁司徒的責任了。不過以後若是司徒識得英才,可一定要向朕舉薦,切莫雪藏呀!”
事情解決了,靈帝心情大好,說話時都已帶著幾分戲虐。
袁隗聽言,拜謝道:“謝陛下隆恩,老臣今後必定擦亮眼睛,拔十得五,為朝廷廣薦人才。”
“如此甚好!董卓去西北赴任,那並州刺史一職豈不是空缺?諸位可有人選?”
劉宏本向朝臣詢問,袁隗剛想開口,忽得靈帝像是想起了什麽,轉而卻向張讓問道:“讓父,你可有人選?”
“回陛下,老奴聽聞並州上郡太守趙郵才學甚高,且為人勤勉,可擔此任。”
“趙郵?怎麽朕未曾聽說過此人呀?”
“陛下忘了?上次那匹紅色的大宛馬就是此人送的呀!當時陛下還誇獎此人孝順呢!”
“就是趙常侍的那個侄子?”
“對,就是他。陛下您想起來了?”
“他嘛?”劉宏想了想說道:“此人看起來還算機靈,那就他吧。”
“來人,擬旨,命上郡太守趙郵為並州.......”
“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呀!”楊賜見皇帝竟將一州刺史隨隨便便交給趙郵,忙出言阻攔。
“陛下,一州之刺史所任極重。所謂刺史者,掌一州之民事,察吏治之得失,決地方之刑獄,非德高望重、才學斐然者不可任!”
“德高望重、才學斐然...依太尉意,這趙郵是不符合這兩條了?”靈帝問道。
楊賜也不含糊,回道:“老朽治學為官四十余載,趙郵何人?又有何才學、政績?恕老朽聞所未聞。可臣卻聽說,有這樣一批人,才學不高、人品不佳,卻憑著某些內官私下的安插、打點佔據高位, 有甚者竟還成了我大漢的兩千石郡守!”
“如此行徑,置我大漢法度於何地?豈不是寒了眾多兢兢業業的朝廷官員之心!”
此話明顯劍指張讓,張讓仗著剛才的舉薦之功也不懼怕楊賜,正聲回道。
“楊太尉!還請慎言!老太尉豈非是老眼昏花了,坊間的流言蜚語你竟也當真!”
楊賜本為帝師,性格剛正,且又三朝為官,早就看不下去張讓等人把持朝政,現在又遭其呵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張讓,你個內官侍從,竟敢插手朝廷政事!你忘了大漢法度了嗎?朝堂之上,豈容你一個宦官說話!我楊伯獻乃是陛下親封的當朝太尉,又豈是你能呵斥的!”楊賜手指張讓怒道。
“你...你....你.....”張讓被呵斥得說不上話,又礙於楊賜曾為帝師,被氣得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陛下,老奴全是為了陛下阿!”張讓叩倒在地,哭泣道:“老奴是看著陛下長大的,若是有半點私心,定遭天打雷劈!還望陛下做主呀!”
劉宏見得張讓跪倒在地隱隱不安的樣子,不由得心疼。可楊賜又曾是自己的老師,自自己從河間來到雒陽即位起詩書禮儀全是跟他學得。看著他年邁的樣子,自己也是不忍訓斥。
“罷了,罷了。既是你們爭不出個好歹來,那今日就算了。退朝!改日再議!”
說完,劉宏也不等眾臣跪拜,起身直接入內室歇息。
眾臣悻悻。楊賜、袁隗、王允幾人也隻好打道回府,路上自然少不了又是一番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