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底值不值得走上那麽一遭?實際上,一個人是死於十一歲或五十歲並不十分重要,因為無論如何,自然有其他男男女女繼續活下去。而且無論我們怎麽努力,我們永遠是失敗者,在某一天的某一時刻,死神悄然來臨,我們怎麽努力都永遠戰勝不了死神,我們最終的結局都是失敗。”看著禿頭的劉八女慢慢被藍色薄膜淹沒,爐洞底部恢復平面,蔡小軒的心裡不禁暗自神傷。
終於輪到蔡小軒了,蔡小軒顯得很平靜。對於下輩子他並沒有太多的憧憬,從小生活在棉紡廠家屬區的他,看盡了生活的艱難與不易,在他看來百分之九十的人生都是悲劇,另外的百分之十也是平淡無奇。
黑衣男人從標有蔡小軒名字的信封裡拿出了一張紙,當他正準備開始讀時,突然愣住了。
“怎麽啦?讀呀?”蔡小軒疑惑的看著黑衣男人的臉,那張臉天生面癱,沒有表情,但從他的動作中蔡小軒琢磨出一些不測。
“說話呀?是不是我大逆不道,預謀殺害自己的親爹,閻王爺要把我打下十八層地獄?”蔡小軒語氣依然是平靜的,好像即便被打入十八層地獄,他也能欣然接受。
“你沒有死?”黑衣男人語氣帶有疑問,似乎是想在蔡小軒那裡找到答案。
“你說什麽呢!我沒有死,那現在放在冰箱裡的那具屍體是誰?我沒死,現在會站在這裡?我沒死,跳起來能飄到天上去?”蔡小軒用力一跳,身體迅速上升,頭直接撞到了天花板上。“哎呀!”蔡小軒揉著自己的頭大聲問黑衣男人:“我死了沒?你說我死了沒!”
“你別激動!”黑衣男人伸手抓住蔡小軒的腿,慢慢把他拉回到了地面。“你看看這個。”黑衣男人把從信封裡抽出來的那張紙遞給了蔡小軒。
蔡小軒接過男人遞過來的那張紙,逐字逐句的仔細看,紙上詳細的寫著:蔡小軒,出生於2000年6月19日1時10分18秒。然後,後面就沒有內容了。
“怎麽沒有死亡時間?”蔡小軒仔細的回憶自己死亡的那一刻。“我想起來了!我死的時候聽到了海馬歌舞廳樓上的鍾聲,那時是晚上十二點!所以我的死亡時間是2016年6月19日0時0分0秒。你幫我寫上去吧!”蔡小軒顯得很激動。
“不行!我是沒有權力改這個的!”黑衣男人的語氣很堅決,顯出不可反駁的氣勢。
“那你按著我說的讀一遍,看這個地道能不能打開!”蔡小軒接著說。
“不行!紙上沒寫,我就不能讀,這不符合規矩。”黑衣男人毫不退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叫我怎麽辦!你們這行怎麽這麽粗心!我可以投訴嗎?要投訴你們!”蔡小軒情緒激動。
“別著急,這種問題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你先回走廊口的那個房間等一下,我幫你查一查,會有個結果的。”黑衣男人低沉的嗓音,讓蔡小軒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走廊口的房間裡,紅裙女人仰著頭髮出享受的嬌嗔,這種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整個房間裡回蕩,房間的空氣裡彌漫著濃濃的曖昧氣息。女人兩條雪白的大長腿,放在了俊俏少年緊緊並攏的雙腿之上,少年正在用雙手按壓著女人腿上被磕得淤青的部位。
房間的門被打開了,蔡小軒走了進來,緊接著門被他身後的黑衣男人迅速關上。俊俏少年見蔡小軒進來,條件反射的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紅裙女人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被連帶著滾落到了地上。 “哎呦!我的腰,你幹什麽呀,要摔死我啊!”紅裙女人嬌滴滴的責怪著少年。她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蔡小軒,“你怎麽又回來了啊!進來也不敲門,你怎麽這麽不懂規矩!”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在……那個人說我還沒死……我就……”蔡小軒尷尬得語無倫次。他轉頭去開房門,門被鎖住了,怎麽也打不開。“我剛剛什麽都沒看見,對不起!對不起!”蔡小軒面對著房門,背著身子道歉。
“你還在那傻站著幹嘛,把我抱回去啊!”女人把手伸向俊俏少年,少年的臉羞得通紅。
“你自己起來。”少年小聲的對女人說,他想盡快結束這尷尬的場面。
“不嘛,是你把人家弄成這樣的,你那麽野蠻,人家全身都被你弄疼了。”紅裙女人故意越描越黑。俊俏少年眉頭微皺,那張看著會讓人癡醉的臉,寫滿著無奈。
“你轉過身來吧,我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俊俏少年看著蔡小軒的背影,語氣中帶著幾分請求。
蔡小軒轉過身,眼前的少年目光清澈。他朝蔡小軒微微一笑,那笑容宛若一盆清水泛起的漣漪。
“可以幫個忙嗎?”少年語氣溫柔,讓人不忍拒絕。
“哦,隻要我能辦得到。”蔡小軒心裡暗自感歎:“老天爺真的不公平,長成這樣的人,靠臉就能處處走捷徑。要是我能有這麽完美的外貌,我的人生也不至於如此坎坷。”
“你能幫我把她抱上沙發嗎?”少年指著躺在地上的紅裙女人。
“哦,可以。”蔡小軒走向紅裙女人,他的雙腳好像已經不受控制,完全被俊俏少年控制了自己的行動。
“人家不要他抱,要你抱!”女人不依不饒的看著少年。
“那你就自己起來。”少年語氣冷淡,他轉過身背對著女人。
紅裙女人見少年對她不予理睬,知道接著耍賴只會自找沒趣,隻好把手伸向了蔡小軒。蔡小軒抓住女人的手把她扶上了沙發。
“你怎麽回來了?”女人問蔡小軒。
蔡小軒一屁股坐到了女人旁邊,一臉無奈的說:“我真是倒霉到家了,幹什麽都會碰壁。真的,我活了十六年,不管我他媽想幹什麽,結果都乾不成。現在我都死了,到了陰曹地府的門口,結果告訴我其實我沒死,因為查不到我的死亡時間。”蔡小軒雙手捂臉,發出一陣苦笑。
蔡小軒對於下輩子確實沒有什麽期待,但他也不想像現在這樣不明不白的成為一個孤魂野鬼。
俊俏少年坐到了蔡小軒身邊,他挽住蔡小軒的肩膀,溫柔的安慰他:“這個世界就這麽不完美,誰都有說不出的無奈,但是大家都會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像你這麽完美的人,還會有無奈,還會覺得世界不完美?全世界的完美都給了你了。”蔡小軒的語氣中參雜著嫉妒。
“全世界的完美都給了我,我會這麽年輕就到了這裡嗎?”少年反問蔡小軒,蔡小軒被問得啞口無言。
“哈哈哈……”紅裙女人發出一陣放蕩不羈的笑聲。
“很好笑嗎?”蔡小軒轉頭看向女人。
“你們的人生都太沒意思了,一個是倒霉透頂的loser,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空有一副好皮囊。你們都還沒有嘗過女人的味道吧?”女人挑釁的看著蔡小軒和俊俏少年。
“我……我……”蔡小軒本來想編一段風流韻事,但還沒開口就被女人看穿了。
“我什麽我,你就編吧,就你那樣,跟隻褪了毛的猴子似的,誰看得上你啊?至於你嘛……”女人推開擋在中間的蔡小軒,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俊俏少年,風情萬種的說:“你有沒有嘗過啊,你隻要願意,應該沒有哪個女人拒絕得了你,不過看你這麽青澀,應該還是個童子雞。”
少年不想理睬女人,他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的樣子。
“你看你,長得這麽帥,這輩子連女人都沒碰過,多可惜啊。下輩子你就不一定能投胎到這麽好的皮囊裡了。趕快趁著這張臉還在,讓姐姐幫你開個張唄。要是你下輩子長成他這樣,送給我我都不要。”女人指著蔡小軒,作出一副嫌棄的樣子。
“你可以不要傷及無辜嗎?我招你惹你啦!”蔡小軒很氣憤,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形象有女人說的那麽不堪。要不是旁邊坐著少年,單拎出來,他覺得自己還算是有些小帥的。
“你叫於秀梅吧?”少年終於開口說話了,他的語氣顯得非常冷峻。
“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不對,應該說你怎麽會知道我的真名?”女人顯得非常的驚恐,她用於偽裝的面具被少年瞬間揭開,她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還有一個名字叫於莎莎,這是你大學畢業後改的名字。在公司和社交場合你隻用Candy這個英文名。”少年繼續揭著女人的老底。
“你取這麽多名字幹嘛?”蔡小軒好奇的看著於莎莎,雖然自己的名字既平凡也不見得太好聽,但是他從沒有想過要換一個。他認為名字就是一個符號,隻要他爸願意,就算把他的名字取成一串數字,比如叫123,他也沒什麽意見。
“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我的秘密你都知道?”於莎莎用力撥開了蔡小軒,雙眼死死的盯著少年的臉。
“其實我一進門就認出了你,本來想讓你就這麽糊裡糊塗的離開這個世界。但我覺得這樣對你太殘酷了,你有權利知道真相,這樣至少能讓你不再這麽不可一世,目中無人。”少年的語氣依然是那麽的冷峻。
“什麽真相?你快說!”於莎莎顯得很急切。在她看來她的人生一直都是完全由自己掌控的,應該不會有關於自己秘密,而自己卻不知道的。
“你還記得你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麽嗎?”少年的眼神裡帶著幾分神秘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