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乳白色的輕霧彌漫大街小巷,籠罩著整個星城,就像一層薄紗,遮住了都市的欲望。
星達單身公寓1808號,蔡小軒睜著雙眼靠在沙發上,李依曉躺在他的腿上,睡得非常的香甜。自從變成鬼魂之後,蔡小軒就再也沒有了睡眠,他突然好想自己能夠睡一會兒,片刻忘記此時的痛苦。
蔡小軒真的很痛苦,他剛剛那麽粗暴的拒絕李依曉,讓他感覺既遺憾又失落。他多想自己能永遠附在白一航的身上,跟李依曉就這樣順其自然的過一輩子,能無愧於心的與她美麗的肉體發生最親密的碰撞,那將是多麽的美好。
蔡小軒明白,他終究要離開。他看著窗外薄霧蒙蒙的城市,心裡暗自傷感:“過去生活在這座城市裡,感覺時間好漫長,即便是一天,一個小時,一分鍾,都要一秒一秒硬生生的熬。過去最羨慕的是電影裡的人,只需鏡頭切換,字幕上出現幾行小字——二十年以後,然後紅顏變成白發,一切都有了結局。而如今每過一秒,自己都會患得患失,看來所有的懦弱,都是因為愛。愛能讓人斤斤計較,忘乎所以,失去理智,人間中毒。”
蔡小軒低下頭,輕輕的搬起靠在他腿上的李依曉。李依曉身上隆起的兩個小山包,在T恤上留下了鮮明的曲線。一層薄布下的身體,每一個輕微的起伏,都能刺激起蔡小軒的好奇,助長起他看一看衣服下胴體的欲望。他知道T恤下面是圓潤、柔滑的女人身體,他真想永無止境的探索下去。隨著頭腦的不斷發暈,蔡小軒的心中升騰起一片甜蜜的充滿魔力的風景。
蔡小軒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的右手伸向那兩座小山包,當他的手掌離那兩座小山包還有不到一厘米的距離時,他停了下來。就這樣,不能再動了,就這樣感受她身體的溫度,想象她柔滑的肌膚,光陰就此停止,時光永遠凝刻在這一個瞬間。她,我連呵護都來不及,怎麽忍心傷害。
蔡小軒心裡清楚自己的使命,朱莉還沒找到,還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白一航給了他身體,他必須履行自己的承諾。如果他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兒女情長之上,那未免也太卑鄙了。
蔡小軒把李依曉抱到了床上,隨後他來到筆記本電腦旁,拔下了插在電腦上的U盤。蔡小軒小心翼翼的走到房門口,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在關上房門的那一刹那,他再次深情的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李依曉。
星城公安局刑警大隊的辦公室裡,周正像一灘泥一樣陷進了辦公桌前的皮凳上,他的上眼皮重重的搭載在下眼皮上,他恨不得用一根竹竿把它撐起來。周正心裡暗自咒罵著:“白一航這個化生子!老子一個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本來想著舒舒服服的退休,優哉遊哉的過晚年生活。這個小兔崽子給我沒事找事!看來我這把老骨頭,是要累死在這個刑警隊重案組長的位置上了。”想著想著,周正竟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
突然,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周正用搭在辦公桌上的兩隻腳夾起電話聽筒,把聽筒夾到面前,再伸手抓住聽筒,把聽筒放到了耳邊。
“周正!你在幹什麽!怎麽揭起電話半天不說話!”電話那邊傳來姬天澤的聲音。
“哦,姬局長啊。我這老胳膊,剛剛又抽筋了,接起電話半天沒能彎得過來。”周正搪塞著姬天澤。
“我安排你的三個任務,進度怎麽樣了?”姬天澤又問道。
“我們昨晚已經連夜通知勞動和戶籍部門摸查朱莉的下落,
今天上午之前會有結果。出城的人員和車輛也同時在排查,只要朱莉使用公共交通工具,立馬會被監控。何湘江酒友的筆錄已經做完了,他們確實聽何湘江說過,有個叫朱莉的女人要養他一輩子,但都沒有見過這個朱莉。只是說何湘江的家裡到了深夜,有時會傳出女人的聲音。”周正把案情的進度逐一向姬天澤匯報。 周正的資格老,他跟姬天澤一樣都是三級警監,其實以他的資歷完全沒有必要對姬天澤這麽客氣。但是周正打心裡佩服姬天澤,佩服他那虎膽龍威的正氣。所以即便警銜一樣,周正在姬天澤面前,都顯得非常的恭敬。
“老周,辛苦啦!熬了一夜,還沒吃早餐吧。上來,我們一起吃!”說完姬天澤掛掉了電話。
姬天澤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辦公桌上巨大的煙灰缸裡,豎滿一根根密集的煙頭。煙灰缸旁邊放著幾盒方便麵,姬天澤瞪著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站在他辦公桌前的蔡小軒說:“吃早餐了嗎?”
蔡小軒搖搖頭,緊接著就是一連串的咳嗽。這辦公室裡的煙味兒太重了,蔡小軒被熏得睜不開眼。
姬天澤起身打開背後的窗戶,房間裡的濃煙翻滾著飄向窗外。蔡小軒看著飄向窗外的濃煙,不由的笑出了聲。他心想,窗外不知情的人,看到這滾滾濃煙,說不定以為局長辦公室失火了呢。
“笑什麽笑,去泡三碗面過來。”姬天澤指了指桌上的泡麵,又指了指辦公室裡的飲水機。
蔡小軒在辦公桌上拿了三碗泡麵,逐一拆開包裝,他突然從心底裡生出一股子對姬天澤的敬意。蔡小軒過去對警察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海馬歌舞廳突擊檢查中的“鬼子進村”。從小到大他爸上班的海馬歌舞廳,經常打著擦邊球上演一些情色表演,每次遇到警察的突擊檢查,都是如臨大敵。所以海馬歌舞廳裡的人對警察臨檢,有個特有的稱呼叫“鬼子進村”。把警察等同於“鬼子”,小時侯的耳濡目染,蔡小軒對警察印象自然也就不好。
蔡小軒再看看眼前的這個警察局長,滿眼的血絲證明他一夜沒有睡,辦公桌上滿缸的煙頭表明他整夜都在工作,而一個大局長還會關心實習生有沒有吃早餐,說明他嚴肅的外表之下,藏著一顆柔軟的心。
“檢討寫得不錯,認識挺深刻的,不是你寫的吧?”姬天澤看著蔡小軒。
蔡小軒低著頭拆開一包包的調味料,他根本不敢抬起自己的頭。姬天澤的眼神他領教過,只要跟他對視一眼,什麽秘密都藏不住了。姬天澤的一雙眼睛就是兩把手槍,隨時可以射出子彈。
蔡小軒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冷靜的說:“是我寫的,我確實很後悔,竟然說出為了一個人當警察這種話。”
“嗯,文筆有股陰柔之氣,像是出自一個女孩的手,不過你本身也挺秀氣的。既然想當警察,以後就要陽剛一點,要能鎮得住那些犯罪分子。柔柔弱弱的,是你保護老百姓,還是老百姓保護你啊。”姬天澤的語氣緩和下來,像一個嚴肅且深沉的父親。
蔡小軒連忙點頭稱是,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打開了,周正走了進來。周正看見正在泡麵的蔡小軒,滿臉堆笑地對姬天澤說:“局長都請吃麵了,看來這小子檢討過關了。”
“年輕人,哪有不犯錯的。坐下吃麵,吃完把他帶走!”姬天澤接過蔡小軒遞過來的面,接著說:“老周啊,有一點我要提醒你。白一航的那條新聞現在已經鬧得滿城風雨了,如果這個朱莉在星城,估計也已經看到了,她很可能已經畏罪潛逃了。”
“嗯,我也在考慮,昨晚已經開始對出城人員和車輛進行排查,但反饋的所有關於購買出城車票的信息,叫朱莉這個名字的有十三個,年齡均與白一航所說的這個朱莉相差甚遠。”周正吃了一大口面,燙得他呼呼的喘氣。
突然,周正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手機,應和著裡面人的話:“找到啦!第二人民醫院?好!我們馬上過去!”
周正掛掉電話,激動的對姬天澤說:“朱莉找到了!她現在是星城第二人民醫院手術室的護士!”
星城市第二人民醫院的大門口,兩輛警車呼嘯著駛進了醫院大門。
手術室的護士站裡,中年護士坐在周正對面,蔡小軒站在護士身後做筆記。中年護士一臉不忿的說:“這個朱莉,從昨天下午開始就有些不對勁,晚上明明就是她的晚班,她招呼都不打一聲,就不來上班了,打她手機也不接,這些臨時工做事太不負責了!”
“你說朱莉是臨時工?她怎麽可能是臨時工!”蔡小軒打斷了中年護士的話。
“她怎麽不可以是臨時工?她一個農村來的,讀的也是個破衛校,中專生啊!我們這裡是三甲醫院,我們的護士都是護理專業的大學生嘞!”中年護士說起朱莉的出身,一臉的不屑。
中年護士突然轉頭看向蔡小軒,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喲!就是這個小帥哥,大家快來看!”中年護士呼叫著護士站裡的其他護士,她身後的護士都圍了過來,中年護士興奮的說:“這就是昨天電視上的那個宋仲基!是不是很像《太陽的後裔》裡的那個宋仲基!哇!本人好帥啊!”
圍過來的幾個護士看到蔡小軒也都個個羞紅了臉。中年護士接著說:“這個朱莉怕是沒見過男人,昨天我們在電視上看這個警官的采訪。我們正在討論他更像宋仲基還是金秀賢,結果朱莉跑過來後,看到他腳都站不穩了,把我們配好的藥水全部都打爛了。 ”
一個年輕的警察跑了過來,跟周正說:“周隊,朱莉手機的位置已經鎖定,現在就在咱湘南省的慈麗縣城。”
“看來她還沒有出省,趕快通知慈麗警方,讓他們配合抓捕!”周正站起身,朝所有警察揮了揮手:“現在所有人跟我去朱莉的住所!”
星城老城文廟坪街道的一間出租屋裡,房間裡特別的陰暗,站在裡面有一股潮濕的漚味兒,大白天的如果不開燈,房間裡就是一片漆黑。警察們忙著在房間裡搜證,蔡小軒跟周正站在走廊裡,蔡小軒眉頭緊皺,一臉的迷茫。
“師父,這太不符合邏輯了,朱莉怎麽會過得這麽差?她有一百萬的贖金啊!五六年前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就有房有車了!她的那些錢呢?”蔡小軒疑惑的看著周正。
“朱莉的房子和車子也是五年前賣掉的,是在夏沐綁架案發生前的一個月。也就是她拿到那一百萬贖金之前,她賣了車和房子。她突然要那麽一大筆錢幹什麽?難道是何湘江在敲詐她?”周正若有所思。
蔡小軒接著周正的話說:“不可能,何湘江如果敢這樣敲詐朱莉,他早就變成第二個安然了,他不可能活得這麽久。再說,何湘江活得也並不好,只是保證了溫飽而已,如果他敲了朱莉這麽多錢,也絕不會過成那個樣子。”
周正不知該如何回答蔡小軒的疑問,他走進了房間,看看有什麽新的發現。蔡小軒獨自站在走廊裡,他用手撫弄著一束從牆縫裡透進走廊的陽光,他心想,希望就像這陽光,總有一天能驅散迷霧,讓我看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