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開著警車行駛在星城的街道之上，蔡小軒坐在副駕駛。周正嘴裡叼著一根煙，滿是黃牙的嘴裡吐出來的煙霧讓人聞著想作嘔。

　　蔡小軒打開車窗，把頭伸出窗外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突然，蔡小軒看到前方的路牌上寫著一行大字“星城市社會福利院”，在大字下面還有兩行小字，“星城市精神病院”“星城市老年公寓”。蔡小軒的大腦刹那間如觸電一般，他猛地推了一下身邊的周正。

　　“你幹什麽！我在開車呢！”周正怒斥著神色恍惚的蔡小軒。

　　“師父！精神病院是不是就是瘋人院?”蔡小軒的臉部肌肉開始顫抖，他剛剛推周正的兩隻手放在胸前，不停的張開然後又握住。

　　“是啊，瘋人院的學名就是精神病院，你怎麽啦?從小你在福利院長大的，這個都不知道?星城市公辦的精神病院和養老院都在福利院裡啊，它們都屬於民政系統的。”周正一臉詫異的看著蔡小軒，星城市民政系統三院合一的制度，可能一般人不了解，但是他一個從小生活在福利院的人，竟然會完全不知道，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吧。

　　警車在十字路口的紅燈前停了下來，蔡小軒招呼也不打，直接拉開車門跳下了警車。周正一臉茫然的看著飛奔向福利院的蔡小軒，他對後面的兩個警察說:“這個化生子瘋啦！他昨晚沒回家嗎?這才多久就想家啦?”

　　蔡小軒發了瘋般的往福利院的方向跑，從小到大他只知道自己的媽媽被送到了瘋人院，但是他問遍了棉紡廠所有的大人，他們都說星城並沒有什麽瘋人院。他甚至在百度上檢索過星城瘋人院，也沒有查到任何的相關信息。他現在真恨自己，沒有想到瘋人院的學名是精神病院。

　　蔡小軒跑到了星城市社會福利院的大門口，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抬起頭，果然看到門口掛著三塊牌子，中間的一塊就是“星城市精神病院”。原來那個讓他牽腸掛肚了十六年的人，就是被關在了這個裡面。

　　對於自己的媽媽，蔡小軒的印象全都停留在照片當中，那是一張產房裡的照片，他在中間，爸爸蔡順在左邊，媽媽在右邊。蔡小軒甚至連自己媽媽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那時候照片裡的媽媽很美，一點都不像是個瘋子。

　　蔡小軒走進了星城福利院的傳達室，看門的大媽並沒有阻攔他，一臉堆笑地說了句:“回來啦！”蔡小軒也禮貌地朝大媽點頭問了聲好。

　　蔡小軒走進福利院的院內，這裡的一切他都很陌生，但周圍零星走過的路人似乎都認識他。他們用眼神跟蔡小軒問好，蔡小軒只能敷衍著回禮，他生怕過於熱情，他們會過來跟自己寒暄。這些人他一個都不認識，只要隨便說上幾句話，他們就能看出自己是“披著白一航皮的蔡小軒”。

　　“咱們家一航回來啦！”一個中年男人朝蔡小軒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把他滿臉的肥肉一層層的疊在了一起，像是一尊彌勒佛。

　　中年男人跑到蔡小軒的面前，興奮的說:“一航啊！昨天我們都看到你上電視啦！不錯！給咱們福利院爭光了！昨天晚上我帶領著院裡的職工和孩子們一起等你回來，結果你沒回家。你在加班吧?我就知道你在加班，所以沒敢打攪你！好好乾，以後你就是我們福利院的一張名片！”

　　蔡小軒從中年男人喋喋不休的話語裡得出兩個結論:第一，白一航現在還住在福利院裡。第二，眼前這個男人八成就是白一航所說的那個勢利眼劉院長。

　　“劉院長，能帶我去一下精神病院嗎?”蔡小軒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你去那地方幹什麽?”中年男人一臉的疑惑。

　　蔡小軒暗自得意自己的機智，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果然就是劉院長。但是，劉院長的這個問題確實把他難住了。他腦子飛速的運轉，想要找到一個合理的理由，讓劉院長能帶他去精神病院。

　　“嗯，這個嘛，最近有個案子，牽涉到了精神病犯罪，所以我想找個專業的精神病醫生，了解一些有關精神病的知識。”蔡小軒雖然話說得吞吞吐吐，但眼神很堅定。

　　“那你自己去找就是啦，那裡的人哪個你不認識。對了，你找個時間寫一篇你在工作崗位上如何努力工作，如何破大案的文章，我到局裡去匯報工作的時候要用。”劉院長突然把頭湊到蔡小軒耳邊，小聲的說:“我讓後勤科給你的房間裝了台新空調，你記得寫那個文章，而且要寫好一點。”劉院長又朝蔡小軒眨了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聲張。

　　“院長！精神病院那些叔叔阿姨都還把我當孩子，我去他們根本不會重視，非得您出馬才行！您要我努力破案，沒有您在背後默默支持我，我哪裡那麽容易破得了案啊?”蔡小軒把劉院長捧到了天上，這種投其所好的本事，他從小在海馬歌舞廳裡耳濡目染，早已駕輕就熟。

　　“哈哈哈，哎呀，還是我家一航會說話！一航啊，我在你身上可是花了我畢生的心血啊！你但凡哪天當了隊長，當了局長，一定要記得我這個默默付出的老院長啊！”劉院長一臉深情的看著蔡小軒，他拉住蔡小軒的手說:“走！只要是為了你，院長付出多少都值得！”

　　蔡小軒被劉院長拉著往精神病院走，他忽然感覺這個唯利是圖的劉院長，其實並沒有白一航說的那麽可惡，甚至有些滑稽，還有幾分可愛。

　　蔡小軒跟著劉院長走進了精神病院的大門，隔著老遠劉院長就朝著裡面的幾個工作人員發號施令:“去！把會議室的門打開！叫所有的主治醫生都到會議室來集合！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

　　劉院長把蔡小軒帶到了會議室，剛一進門，工作人員緊隨其後端上了兩杯熱茶，蔡小軒終於明白什麽叫做“地頭蛇”了。

　　很快，醫生們接二連三的走進了會議室，等人全部到齊之後，劉院長清了清嗓子，左手叉腰，右手舉在前方，開始布置工作:“同志們，今天叫大家過來，是要跟大家布置一個任務，希望大家能夠認真的貫徹落實。白一航同志，是我院走出去的優秀人才，目前在我市公安局刑警大隊工作。這位同志工作能力很突出，我想昨天大家也看到了，在我省的新聞節目裡面，一身正氣，決心要跟犯罪分子鬥爭到底！這種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白一航同志也是我們星城福利院的驕傲！”劉院長帶頭鼓掌，瞬間會議室裡掌聲雷動。

　　蔡小軒一臉的無奈，他心想:“劉院長真是吹噓界的絕世高手，一個屁大點的事情，經他這麽一包裝，簡直就成了豐功偉績了。幸好白一航不在，以白一航耿直的性格，一準會在這個時候給劉院長難堪。”

　　劉院長抬起雙手往下按了按，會議室的掌聲立即停止，他接著說:“好了！接下來我安排一下具體的工作。白一航同志最近接手了一個精神病犯罪的案子，他需要詳細了解精神病人的心理和行為。白一航同志是我們福利院的孩子，他的事情就是我們這個大家庭共同的事情，所以我希望大家全力配合白一航同志，要做到不厭其煩，主動積極，全力以赴！”劉院長看了一眼身邊的蔡小軒，提高嗓門說:“下面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白一航同志說話。”

　　蔡小軒一直在欣賞著劉院長的表演，突然讓他說話，他一時間還真不知該如何開口。過了好半天，他才從嘴裡憋出了一句話:“我先上個廁所，大家等我一下。”說完蔡小軒立馬往門外跑，劉院長和會議室的其他醫生，看著蔡小軒的背影，一臉尷尬的相互對視。

　　蔡小軒按著精神病院裡指示牌所指的方向，來到了病患區的門口。他的眼前是一扇掛著大鎖的鐵門。

　　小時候，蔡小軒做過一個夢，在夢裡他變成了一隻鳥。他揮動著翅膀，飛越過瘋人院一層又一層高大的圍牆，見到了自己的媽媽。他還記得，自己落在了媽媽的手上，媽媽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的羽毛，眼裡滿含淚水的跟他說:“軒軒，媽媽不是瘋子，媽媽是被你爸爸送進瘋人院的，你長大了一定要來救媽媽！”

　　想到小時候的那個夢，蔡小軒的眼眶霎那間就紅了。現在他跟媽媽近在咫尺，只要打開這道鐵門，他就能見到牽腸掛肚了十六年的媽媽。

　　幾個穿著藍色製服的工人，推著一輛手推車朝鐵門這邊走了過來。手推車上放著幾個大鐵盆，鐵盆裡裝著已經做好的飯菜。

　　蔡小軒推測，這些人應該是給精神病院病患區送午飯的工作人員，看來這是一個好機會。蔡小軒趕忙迎了上去，他一邊幫著推車，一邊熱情的跟那幾個工作人員打著招呼:“叔叔阿姨好！讓我來搭把手！”

　　“我們的大帥哥一航回來了！你現在是大警官了，哪能讓你乾這種事情。你現在是院長的驕傲，要是他看見你幫我們搬這些東西，又要罵人了。”一個穿製服的大媽阻攔著蔡小軒。

　　“就是劉院長讓我過來體驗生活的，他說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要知道院裡這些叔叔阿姨的不容易，讓我不要忘本。”蔡小軒端起一盆菜徑直走到了鐵門門口。

　　“哎呀！一航真是懂事啦！”穿製服的大媽笑呵呵的打開了鐵門。

　　蔡小軒迫不及待的把一隻腳伸進了鐵門內，這一天他等了太久，他的腦子飛速運轉，他在想見到媽媽後，該說些什麽。突然，他感覺耳垂上傳來一陣劇痛，緊接著他聽到一個熟悉的尖利吼聲。

　　“你個化生子！老子都急成熱鍋上的螞蟻了！你還有空在這裡端菜！”周正扯著蔡小軒的耳朵，不由分說的往門外走去。

　　福利院門口的警車上，蔡小軒揉著紅腫的耳朵，小聲的抱怨:“師父，你每次都這麽粗暴，你就不能輕一點嗎?我被你弄得好疼啊！”

　　“慈麗警方已經追蹤到了朱莉的手機，結果拿著朱莉手機的是個男人。手機放在了那個男人的行李箱裡，那個男人昨天晚上乘坐了星城到慈麗的最後一班大巴車。估計手機是朱莉趁男人熟睡的時候偷偷塞進男人的行李箱的。”周正一臉嚴肅地看著蔡小軒。

　　“不是已經監控出城車輛了嗎?朱莉坐大巴需要身份證購票啊！怎麽車站沒有反饋警方她的購票記錄呢?”蔡小軒想不到這中間哪裡出了紕漏。

　　“中途上車！朱莉是中途上車的！晚班車一般都坐不滿，司機為了賺外快，會在中途拉客。而朱莉正是鑽了這個空子！媽的，這娘們兒太狡猾了！”周正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警車發出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蔡小軒似乎明白了之前於莎莎跟他說的那番話，那些不願意再變回泥鰍的人，他們可以絞盡腦汁，不擇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