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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魂》第15章 女鬼
  有些後悔開得陰陽眼,看到的是人間煉獄,有喊冤的,有吵罵痛哭的,有撕心裂肺的痛楚,這一幕幕恐怕這輩子都難忘,堪比十萬鬼軍,迅速摒棄雜念,憑著最後的抵抗力找到需要的東西。

  那是一根冒著幽幽綠光的竹子,所有怨氣唯獨此處最為濃重,幾乎可以讓人窒息,閉上了雙眼,靜靜思考,消瘦的臉龐上滿是堅毅,鬼竹上掛葬著一具裹屍,年月古老,豈可輕易動彈,而鬼竹的本身早枯死多久,支撐它的隻是裹屍的陰氣與怨氣,要麽將裹屍處理掉,要麽重新作法掛葬,這需要高深道行者才可。

  隨即尋來諸多枯木,準備割掉屍繩將其火葬,卻不知危險在一步步逼近他,有深淵的鬼嚎,格外刺耳,不開陰陽眼是聽不見的,所見才有所聞,可這並不是,草率的準備著,天色有些晚,依舊可見日色,剛提劍上前,不知何原因,周遭裹屍似是在晃動

  ,大有一番墜落之勢,哪管其三七二十一一劍將吊屍繩斬斷,瞬間一把符火點燃枯木竹枝,撒上諸多符紙鎮壓,滋滋的冒著青煙,又灑上石灰粉以及糯米,生怕異變。

  突然,周遭的裹屍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反應,它們動了,是的,數十裹屍死死蹬著掛屍繩朝他湧去,棺逸清大驚失色,它們活了嗎?還是屍成鬼?眼看掛屍繩即將扯斷,想將一切恢復原貌依然不可能,既然打不過,轉念一想,迅速斬斷陰竹拔腿就跑。

  下一刻,驚呆了,噗的一聲滑倒在地,被紅繩絆纏,而另一隻腳已落空,嘩啦啦的數聲顯出一巨大屍坑洞,緊接著來不及反應狠狠掉落,巨深,巨臭,巨黑,原以為命喪於此,所幸坑洞半空中錯亂的懸搭著巨大枯枝,重重摔倒崎嶇不平的枯杆上痛的直呲牙,嘶嘶倒吸著涼氣。

  此時此刻寧靜致遠,抬頭看了看,離洞口至少有二十來米,還好紅繩有三十來米承受了不少力道,否則這麽高摔下還不得五髒俱損,但也沒見裹屍們出現,應該是沒事了,想了想,便順著紅繩網上攀岩,猛的,眉頭一皺,附耳在繩上細一聽,有劇烈的摩擦聲,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割繩子?!

  心下一急,大喊:“喂,有人嗎,幹啥呢,繩子不值錢,哎哎……你大爺……”

  “砰!”

  棺逸清再次摔下,惹得不少枯枝掉下,良久不見聲,可見其深,眼睜睜看著最後救命繩子斷口咒罵不已,恨不能飛上去將那割繩者活埋一萬遍,忽然,耳畔傳來淒厲桀笑,不知是鬼是人,棺逸清一驚看了看陰暗的洞口,毫無生息,無盡譏笑諷語,卻模模糊糊,完了,恐怕是命絕於此,還弄丟了陰竹,不該啊不該,偏偏就信了清長生那人話,說不定就是挖了個坑等著自己跳下去,真是個笑話,我怎麽聽信了畫中人的話,而且還是個夢,自己就是個笑話。

  無情的抱怨與無盡的悔意,抵不過現實,正命懸一線,不放棄,打量一番周圍,大枯木剛好斜橫著地葬屍洞洞身,約摸著洞寬得有三來丈,還真是個巨洞,要不是這枯木自己掉下去更深處不知其果,但這個高度任憑輕功或武力再好也難上去。

  入夜。

  棺逸清想盡了辦法也找不出辦法,什麽千裡傳魂,紙鶴傳書等等,都是大道仙才能做到的。這枯木經過兩次砸擊有隨時斷折的可能,以免萬一,將古劍運氣執掌狠狠拍打進洞壁,爾後綁上剩下的紅繩又懸住自己,哪怕枯木斷了自己也能堅持一會。

  事與願違,想得過於簡單,又冷又餓,

不曾帶乾糧,誰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裡,誰又會來救自己,隻是本能的想活到最後一刻,如果這是一個夢該有多好,棺逸清疲憊的感歎,這一夜熬過去又如何,還有下個日夜,古籍上記載沒水沒食物,一天兩夜後必斷氣,想到這裡留下兩行清淚,心有不甘,生出濃濃的怨氣,生平最辜負的父母親,自己到死也沒能給棺家留下一子半女。  鬼竹林的夜注定是不平靜的,凶禽猛獸諸多,孤魂野鬼更是不計其數,哀嚎厲哭,陰怨氣籠罩了整片竹林,吐納月華,吸收更多的陰怨氣,此等陰地由寶地而來,這麽多年來或許已經孕育出了大屍鬼,這個屍坑的陰怨最濃重,就在洞下也說不定,棺逸清大膽猜測,但無用,知道了又能怎樣,自己馬上就可以加入鬼竹林這個大家庭。

  身上寶鏡起到些許作用,擋住部分陰氣侵身,道袍也立些許功,還有古劍符紙等,唯獨身上的小木棺無濟於事,最後的期望也消弭,小木棺常常是在鬼邪當中力挽狂瀾,可現在是餓的,不關小木棺事啊,最多也隻是保證邪物不入身。

  夜漫漫,點點晨光灑落屍洞,感覺不到任何溫暖,終於吐出一口渾濁氣,昨夜堪比萬遍折磨,此刻恍惚無神,靜靜坐靠在洞壁,低著頭,長發遮住了臉,髒了的道袍凌亂不堪,將死者,無力也,舔了舔開裂的嘴唇,終於抬頭面向洞口,面色蒼白,一夜而已,憔悴不堪,有氣無力的叫喊著,還留著最後一絲的期望,雖然知道是無力的。

  很快,又一個夜晚。

  如果死去,這個姿勢是絕望的,是悲慘的,是憂傷的,悲天憫人,相信花草樹葉都會為他哭泣,曾經,腦海裡模擬過無限死法,此等死法實在辱沒棺家氣節,更是羞愧了這一身道袍,玄門正道不能容,最後的氣力默默拿出一把匕首,削發即斷,噗呲一聲插入大腿,做不到瞬間死去,更喜歡看著自己的生命被這流血帶走,看看到底是有多華麗高貴。

  意識模糊了,耳鳴眼朧了,洞中飄來一黑影,似霧,似實,是鬼,他們在必要的時候是可以真身顯現,也就是死時屍體的樣子,任何人都可以看到,己身接觸的也是真實,在以鬼魂顯現時非道者不可觀,鬼魂本身當然可無視一切障礙物,當下,悅耳動聽的說著人話,“你想要活下去嗎?”無聲,鬼魅靜了靜,“我們做個交易吧,把你的三魂七魄給我,我可以讓你行屍走肉活下去。”

  “你在說鬼話嗎?”看都不看,棺逸清虛弱的輕笑,“如果可以和鬼做交易,我寧願死去,你走吧。”

  “不同意也沒關系,我就靜靜的看你咽下最後一口氣,最後我還是會奪取你的三魂七魄。”

  “你敢!”

  有氣無力一吼,誰也嚇不到,何況是鬼。

  “你太高估自己了。”隨著輕蔑一語,鬼魅露出了真容,是爛了半邊臉的女鬼,一條腿還是斜的,要是腳後跟落地走路還真讓人以為這個世界是傾斜的,它同樣坐在枯木上,接著說:“不自量力,敢去動陰竹,那可是鬼王的看門竹,上面吊的是鬼王屍身,為你感到憐憫。”

  “原來如此。”棺逸清呵呵一笑,“想必,它的真身在這屍洞下吧。”

  “沒錯。鬼竹林都傳開了,鬼王要殺你早殺了,它喜歡折磨人,和折磨我們鬼一個道理,你一步步死去才是它喜歡的。”

  “……嗯,如他所願了。”

  棺逸清說,“答應我一件事,三魂七魄任你取。”

  “講。”

  “我死後,請將我的屍身拿回長井,托夢叫人把我葬在南山旁。”

  “行……”

  到最後,棺逸清連自己都笑了,竟然和一隻鬼交易死亡,要不是親身經歷如何能信,聊半天自己硬是不死,又急忙捅了大腿兩刀,那場面相當血腥,可能是練就一身武藝,就連體質也改變不少,最強勁有力的隻有大腿鮮血一會兒便凝固,還白吃了不少痛苦。

  艸,每日粗茶淡飯那般清淡蛋白質還如此頑固,氣的不行,心下又悸動,刀尖挑起血珠子吮盡,神情一緊,迫不及待又吮了兩滴,咦,味兒還行,既止渴又棺飽,硬生生擠裂傷口低頭瘋狂吸吮,場面極度失控。

  那女鬼看得目瞪口呆,驚恐萬狀,遠遠望著,頭次見,仿佛一頭人性泯滅,比鬼還可怕,雖已成鬼,但那顆少女般的心還猶存,不忍,怯聲喊道:“喂,你不要再喝自己的血了,能止一時不止一次,這樣的你死後會變成厲鬼的。”

  “不不不,我自己的血,想喝就喝,想怎麽喝就怎麽喝,直到血盡,死的乾脆,死的高興。”

  “哎!”

  女鬼一歎,“我還是給你找點吃的吧。”實在看不下去,說:“別出聲,鬼王有好些手下,發現了我也死路一條,那樣真的一點都不存在了。”

  棺逸清恢復了些氣力,抬頭看著她緩緩離去屍洞,想了想,也不言語,嘴角淌出絲絲微笑,隨後脫下道袍,隻留下青褲,亦是將那些伏邪物品丟掉隻留古劍,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女鬼雙手捧來一些食物,棺逸清一看是些野蘑菇,不知是何種,小心問道:“不會有毒吧?”女鬼一氣,將所有蘑菇拋向他身,轉身怨道:“男人沒一個識好歹,特別像你這種假道士,不知廉恥,脫光了衣服還想調戲鬼不成,哼,告訴你,我是被冤枉死的,怨氣大的很。”

  棺逸清一愣,“你倒是想得美,變鬼了還想著那種事,棺某看你生前也不是個什麽守身如玉……嘶~那個,這樣,你隻要再幫我一個忙,我答應你這輩子舒舒服服做鬼。”

  女鬼怒指著他,“休想,除非你把剛剛沒說完的話說完全。”

  “別生氣啊,便鬼了還那麽大火氣。”棺逸清說:“我知道,姑娘生前是大家閨秀,未曾出閣,知書達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否?”

  女鬼一羞,“嗯呢。”

  棺逸清差點吐血,沒見過這種鬼,平息,修複內心的崩潰,再也不敢亂言語,與其鬼扯一番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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