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卻絲毫不理他,只是捂著自己的左肩低聲哭自己的。
挨了一巴掌,還被如此徹底的無視,司重心底卻沒有絲毫的憤怒,他的雙手垂在身側,瞪大眼睛,充滿了不知所措,伸出手想去幫她擦拭掉眼角的淚,卻被她躲開。
沈硯已經進入了自我放逐的狀態,當看到司重那雙手靠近的時候,她狠狠的甩開,怒道:“是,您是君,我是臣,您是天上雲,我是地下塵,您開心的時候就拿我逗悶子,您不開心的時候就和我甩臉子,是,這些我都得忍受。但是皇上,我請問你,戲耍人真的好玩嗎?自從你將我選為國師,哪天不是身後著法兒難為我?陛下您若是喜歡看我這幅丟人沒臉倒霉的樣子,那今天就請您睜大眼睛看個夠吧!”
司重被她這番話堵的有些愕然,再次伸手的時候,一道颶風將營帳的幕簾掀開,將他的三千發絲吹起,影影綽綽的燈火中,他的臉如夢似幻,恍若天神。
他站在呼嘯的風裡,面容清冷,良久,才喃喃道:“我沒有。”
沈硯站起身,有些踉蹌,說出的話,有些飄渺:“是,您沒有。”
她衣衫不整,發絲凌亂,一步一步的衝著營帳前走去,風吹起她的袍子,烈烈作響,孤獨又淒涼。
看著她一步一步的走著,司重心底有種荒涼感在慢慢滋生,他有種感覺,今天她的離去,將會是永遠消失在他的生命裡。
再也顧不得所謂的君臣禮儀、從容不迫,他衝著她跑了過去,從後面擁住了她,聲音無比的悲涼,喚了一聲:“阿襲…”
阿襲…
沈硯宛如被人點了穴道一般,愣在了原地。
他喊她,阿襲。
他知道她的身份了?
沈硯隻感覺手足無措,就連心底本來醞釀的那點兒悲涼,也都煙消雲散,隻感覺腦門兒有點懵。
他是怎麽發現她的身份的?
已經換了容顏,換了身份,一切都換了,為什麽他還會將她認了出來?
司重下巴磕在她的肩膀上,語氣甚至是帶了一絲的乞求:“阿襲,別走好不好?”
“你叫我什麽?”她有些不可置信:“皇上,你怕是認錯人了吧。”
他卻語氣肯定:“你我一起長大,我縱使不認得自己,卻也不會認錯你,更不會忘記你,你是阿襲,你是阿襲,這沒錯。”
他這句話,令沈硯心底那點兒堅硬瞬間煙消雲散。
如今大師兄,是她在人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她不應該在傷害願意留在她身邊的朋友。
似乎忘記了生氣,她轉過身,伸手反抱住他,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大師兄……”
就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這跟方才哭的心境不同,到底哪裡不同她也說不清,像是有一種久別離的親人,久別重逢一般,令人欣喜。
感受到她的擁抱,司重臉上泛起了欣喜,雙手想用力抱住她,又怕像剛才那樣弄痛她,隻得雙手僵硬的橫在半空,感受著來自她的溫暖,心底是前所未有過的甜蜜。
等沈硯哭夠了,哭的累了,才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從他懷裡退了出來,問道:“大師兄,你怎麽認出我的?”
司重卻沒心思跟她敘舊,只是雙手輕輕的握住她的肩膀:“這些以後再說,方才你哪裡痛?是不是受傷了?我馬上喊禦醫來給你瞧瞧。”
沈硯沒有再反駁,方才那陣子掙扎,將她的傷口確實是撕裂了,禦醫來上藥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司重的吩咐,竟然還有一名女醫,那女醫負責檢查跟包扎她的傷口,然後將傷勢告知外面的老禦醫。
怕被人發現自己女兒身,沈硯在禦醫來之前,便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同時微微感歎,好在這箭偏離胸遠一些,不然縱使她一馬平川,也會被人看出點兒端倪。
許是因為是名女子,所以在看見沈硯鮮血淋漓的傷口時候,臉色都有些變,手也輕輕的發抖。
習醫多年,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一處箭傷,而那支箭,則是被主人生生的拔出體內的。
她並不知道國師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只是心裡有些感歎,這樣權傾朝野一人之上萬分之下的國師,居然會被人傷的這麽重。
很快,傷口便被重新包扎完畢,見禦醫出來,司重忙的緊走兩步,問道:“怎麽回事?國師傷勢不嚴重吧?”
那女醫隻低頭說沒有大礙,卻沒有說是箭傷。
如果國師願意告訴皇上,那勢必早就告訴了,而不是等到她們來看過之後,又來詢問。
自古朝野不太平,他們早就養成了說話留三分余地的習慣。
司重沒有心思去注意禦醫們的反應跟臉色,只是聽聞沈硯沒事的時候,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而後將禦醫揮退。
沈硯已經理好衣服從裡面走了出來,氣色也略微好了些,更是有力氣跟眼前這個大師兄,好好算一筆秋後帳了。
她走到司重面前,原本想嚴肅的問他幾個問題,可他硬生生比她高了一個腦袋,她仰著自己的脖子,根本沒有辦法釋放出自己的王霸之氣。
想了想,還是後退了幾步,只需要抬抬眼就可以看見司重的面容表情,她乾巴巴的咳嗽了一下,而後才開口:“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已經相認,司重也不想再瞞著她什麽,如是道:“記不記得那日原非籍剛從雁蕩山回來的那個接風洗塵宴?”
“記得。”沈硯思考了一下,又再次點點頭:“確實記得。”
“那你還記不記得,原家的一處梨花林裡,你遇到的那個人。”
這話說的沈硯微微一愣,她似乎是思考了許久,才想起來司重說的是怎麽回事兒。
那覺得宴會上琴瑟嘈雜難入她耳,閑來無趣,便在原非籍的家裡消了消食兒。就是在那個檔口,在一棵梨樹下,遇到了一個姿態風流的少年人。
猶記得當時她來了興,跟那個人攀談了起來,最後還聊了聊原非籍的婚姻大事兒,實在是一次毫無章法的聊天,令沈硯每次想起來,都覺得那日聊天逗悶子沒有發揮出她真正的幽默實力,恨不得先給自己一錘子,然後在多讀幾天的書,再跟那個少年人好好的辯論一下。
可,這關大師兄什麽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