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殺人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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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伏天末、剛逢了雨、空氣中還帶著些許甘露的絲絲甜意。

　　不遠處青岩山脈一片綠蔭葳蕤、除了青色便是綠色，搭配極為簡單，卻不失俊秀。

　　最高的山峰位於山脈深處幾百裡的地方，是一整塊高聳入雲的青石、如同山峰一般、故名青岩峰、而這塊的山脈也因此得名為青岩山脈。

　　位於青岩山脈邊緣的山腳下、背靠青岩古派的安詳鎮在陣雨剛停的下一刻，趕路的人便再度擁擠在安詳鎮。

　　這是一處除了一年裡除了這幾天才會如此熱鬧的小鎮、地界不大、從最近的山上看下來也就巴掌大小。

　　這巴掌大小的小鎮的入口坐落著一家不大的酒館，此刻即將人滿。

　　而這家酒館的店老板看著絡繹不絕入門的客人，卻沒有一絲喜色。半張臉好似門口的葉色招牌一樣青，另外半張則是煞白如紙、而那煞白此刻正漸漸吞噬那半張青色......

　　他眼角的余光，不斷的、小心翼翼的瞥向正對著窗戶口的一處座位那裡，上下嘴唇動彈著，卻不敢發出一絲一點的聲音。

　　瞧著那口型，大致的意思應該是:“怎麽還不走?”

　　順著他余光的方向看過去，那靠著窗戶口的座位那裡坐著一個乞丐打扮的少年。

　　身子瘦弱，側面看去，像是一個病怏怏的女娃，隻有看到他雙眼眉間那一抹爺們兒色的時候，才確定這是個少年！

　　年齡大概在十五六左右！

　　他的衣服破爛，胸口邊、肩膀下、還有後背上縫了好幾個不同花色的補丁。好在顏色都是深色，看上去也並不那麽乍眼。

　　就像是他腰上系著的一根黑色的破繩子，還有那一根翠竹棒一樣！

　　而此刻老板的余光不斷瞥向的正是他手邊立著的那根翠竹棒！

　　那是一根質地柔韌、棒身綠瑩的翠竹、也就比那單劍長了那麽一尺半寸，頂端綁著一個青色的繩子編織成鳳凰花結、像是一抹點綴，那翠竹棒身上還藏著七個不起眼的小孔，乍一看，還以為是一個長相怪異的竹笛。

　　隻是無論這翠竹棒是加了花結，還是鑽了笛孔、看上去依舊是那麽普通。

　　但就是這樣一根普通的翠竹棒底下卻是血淋淋一片，血紅得跟路邊旮旯角落裡面開著的半枝蓮一樣、紅得那麽乍眼。

　　那血紅一片的地步，是一個還在滴著血的人頭，就擺在桌子的邊緣，那裡的桌腿都被順著滴灑下來的血認成了黑紅色的。

　　而那人頭的雙眼到死都還是睜著、目光停留在死前驚異的狀態當中，沒有太多的恐懼。

　　因為這腦袋的主人完全沒有想到......下一刻、他會被人用一根不起眼的竹竿給活活的捅穿了腦袋，沒了性命！

　　就好像誰也沒有想到這個乞丐竟然真得敢當街殺人，而且殺了人之後、卻依舊靜靜的坐在酒館裡面，喝著小酒，就著小菜，聽著正前方那說書人繼續揮舞著扇子，聲情並茂的講述著一段爛掉牙的故事:

　　“那還是在三十萬年前！咱們人族出過一個狂人，那人便是當時武皇親自冊封的一字並肩王――薑五郎！”

　　“此人戰神之名、遠揚各界，也是在他的守護下，人族方得一世的安寧！”

　　“縱觀古今、天才時有出現，可是像薑五郎這般的戰神卻嫌少有之！更有趣的是......根據典籍記載，

咱們的這位並肩王在修行之初，因為資質極差，屢屢被諸多門派拒之門外！好在苦心人天不負，隻要有心、方知勤能補拙、這是一個良訓！”　　“依靠著比平常人還要多出來的百倍千倍的努力和付出......呵呵、這人一旦開了竅，便如泄洪一般，一發不可收拾！”

　　“上至帝學精要，下至文筆雜學，對於後來的薑五郎來說幾乎是無一不通！學識修為都稱得上是當時人族第一人！”

　　“只可惜，天妒英才！不久後，魔族大舉入侵邊境。並肩王領命出征，與手下人與魔族大戰了十數年，終獲勝果！然就在凱旋之時......大軍突然遭遇襲擊，導致全軍覆沒，並肩王也是因此命隕魔域，落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可惜啊！可惜！”

　　......

　　連著歎息了一陣後，說書人端起一杯茶，潤了潤乾渴的喉嚨。

　　說書人年過古稀的老人家，花白稀少胡須，還有那花白的頭髮，顯示著年月在他頭上留下的痕跡。

　　他笑容淡淡的坐在那裡，哪怕他的故事講完之後，並未贏得喝彩聲。

　　全身上下也就一把折扇、配著一個隨身攜帶的布包，這兩樣簡單的行頭。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上去與平常人無異的老頭卻是整個酒館裡面唯一一個敢直視殺人少年的一位。

　　多半是到了這個歲數，將生死早就看得開了些。

　　他喝完了茶，看了看四周，此刻酒館裡面的聽眾，他們的目光並沒有留在自己身上、而是拋向了別處。

　　也對！自己在這酒館裡面呆了有三天了，三天裡面講同一個故事，是個人都會聽煩的！

　　就在說書人以為這故事沒人再聽的時候，方才注意到對面一桌上坐著一位身著舊衣、卻氣宇不凡的少年很有興趣的瞧著自己。

　　他也好奇的盯著那少年瞧了好幾下。

　　少年一邊喝酒，一邊慢條斯理的問道:“先生可知道當時襲擊並肩王的......到底是哪方勢力?”

　　說書人看了看少年四周，都是寒氣逼人的目光環繞在他身上，又瞥了瞥他手邊已經停止滴血的人頭。

　　少年就那樣安靜的坐著，仿佛四周的一切還有那人頭都與自己無關一般。他此刻的注意力隻集中到了跟前這位說書人的故事當中。

　　說書人頓了頓，許是好久沒有人對自己的故事問過一句像樣的問題，他也不管此刻酒館裡面的複雜局面，便開口回答道:

　　“此事，至今都是我人族的懸案！歷屆武皇都有派人去查，卻始終沒有查到結果......”

　　說書人說完，故意瞧了瞧那少年的神情，見著他隻是輕微的點點頭，然後抿了一口小酒:“這酒不錯，故事也不錯！可惜我沒錢多喝酒，更沒錢給你賞錢！”

　　......

　　酒館邊角，店老板聽言、立刻讓小二送酒過去。

　　小二端著一壺酒戰戰兢兢的走到了那少年的身邊。

　　說書人笑道:“看來這酒......你是不用花錢了！”

　　少年隻是淡笑了一下，看向一旁的小二。

　　那明明是一個很和氣的笑容，可是當那目光落到小二身上的時候，小二竟覺得後背一陣寒氣。

　　酒還沒有落到桌子上，已經因為他顫抖的手臂灑出來的四分之一。

　　躲在後頭的店老板狠狠的罵了一句:“這該死的小子！”

　　下一刻，便一腳衝了上去，在那壺酒還沒有徹底灑完之前，接下來，深吸一口氣，慢慢的、緩緩的、盡量鎮定的給那少年空了的酒杯裡面的斟滿一杯酒。

　　少年滿意的飲下那杯酒之後，酒杯再度放到酒壺邊緣、做出‘再來一杯’的姿態。

　　店老板見狀，心中著實松了一口氣，因為他清楚此刻少年的狀態應該不錯，最起碼不會像對這顆頭顱的主人一般對付自己。

　　連續給少年滿了三杯酒之後，見著少年臉上滿意的神情漸漸濃鬱，店老板終於忍不住張口，似乎要問什麽。

　　而這時，那說書人也開口，速度比他快了些許:“您......當真是為了這口酒，把這人給殺了?”

　　......

　　說書人指著少年手邊的頭顱問道。

　　下一刻，酒館裡面還在蟄伏的目光，瞬間因為這句話，將眾多的寒氣引誘了出來，一瞬間全部落到了少年身上。

　　而少年一副視而不見的樣子，一邊繼續喝酒，一邊順口回答了一句――

　　“他的腦袋也就隻值這口酒......就一口！”

　　此刻離少年最近的店老板清晰感覺到面前這少年說話時......雖然面帶著微笑，可是語氣裡則是故意強調了一下後半句、隨後少年更是將雙目轉向那眼神中藏著漸漸現出的恐懼的自己，一臉邪惡的笑道:

　　“其余的......是你腦袋的價錢！”

　　這邪惡的笑容！

　　他見過，就在不久前，少年打算殺了這人的時候。

　　腦海中那血腥的畫面再度浮現。

　　“啊?！”

　　店老板心口一驚，眼前黑了一下、手中的酒壺瞬間脫手。眼看著就要落到地上的時候，那少年右腳往前面一探、腳尖輕輕往那酒壺底下那麽一抬，原本要碎掉的酒壺落回到少年手中。

　　少年接過酒，很隨意的給自己滿上一杯，然後說道:“加上這壺酒、你給的價格足夠了！”

　　足夠什麽?

　　店老板回過神詫異，驚恐的看著那少年。

　　少年說道:

　　“所以，你的腦袋......保住了！”

　　......

　　滴答答――

　　滴答答――

　　滴―答―答――

　　......

　　酒館裡面似乎只剩下那顆頭顱繼續在滴血的聲音。

　　而店老板腦海中也只剩下不久前，剛遇到這少年的時候――

　　大概是在半柱香之前:

　　每年逢到了這幾天，安詳鎮都會來很多的外地人。

　　這些人的目的簡單一致――都是為了參加青岩山脈裡面青岩古派的門派弟子選拔。

　　畢竟這是一個武道昌盛的時代、但凡有點名氣的門派都會有數以百計的仰慕者想方設法的擠進去、尋得一個武道的正統當靠山。

　　更別說像青岩古派這樣年代久遠的山門，畢竟一個‘古’字不是隨隨便便喊出來的。

　　即便此時此刻的青岩古派在經歷了萬年傳承之後、早就不如往昔、但仰慕而來的人依舊是擠滿了安詳鎮的街道，也差點擠破了這家酒館的門口。

　　而就在這酒館門口的人來人往當中，突然間讓出來一條道。

　　讓道的人臉上都帶著一臉的嫌棄，而讓出的這條道上則是出現了一個拄著一根翠竹棒的叫花子。

　　破舊的衣服，還算乾淨，可就是這家夥手裡面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臭烘烘的、黑乎乎的、跟一坨屎一樣、讓人惡心！

　　周圍的人早就被熏得避而遠之，那聞聲趕來的老板看見了之後，更是一臉的厭惡加惱火。

　　“去去去！”

　　店老板用手虛空扇了兩下，示意那叫花子趕緊離開:“這裡不是善堂......”

　　沒等到那店老板把話說完，叫花子開口:

　　“賞我一口酒，我幫你做一件事情！”

　　店老板一愣，嘴巴下意識的張合了兩下:“事情?”

　　“對！”

　　叫花子答道:“什麽事情都可以！哪怕是殺人！”

　　店老板更愣了！

　　就這樣......

　　店老板隻是隨意的，很無心的往門口一個行人身上那麽一指:

　　“就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