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山海……”
山海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已是清晨。伴隨著被微風吹到臉上的晨露,他坐起身,眼前滿是五顏六色的野花,散發出了沁人心脾的清香。遠處還有一座青色的山,雖然山海造訪的山有很多了,但這座山散發出的那種特殊的靈氣是他從未見過的。
“這裡是哪裡?”山海跳下t,問道。
“前面那座山是青丘山,是掌管這個山系的山神落腳的地方。”t回答
“山神?”
“是的,每幾座山都會一起構成一個山系,像之前的基山就屬於鵲山山系,落腳在這裡的山神就是整個鵲山山系的山神。山神能掌管這一山系的天氣、水文、植被與異獸,是個十分神聖的存在。山神所在的山有個特點,就是那裡不會有凡人居住,但是會有很多平時很難遇到的異獸。而且,像我這種從外來山前來的異獸是沒有資格靠近山神落腳的山的。”t一面說著,一面盤起腿坐下休息了起來。
“說不去還真不去了啊,”山海看了看它,說,“這樣吧,要不你先在我的瓶子裡委屈一陣子怎麽樣?”山海一邊說著一邊從那精致的箱子裡掏出那個小瓶。
t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雖然感覺這可能是你的一個陰謀,但我還是決定進去看看,畢竟我感覺到裡面有很多我的同類,和它們聊聊天可能還能有趣一些。”
“哪有那麽多陰謀啊,我真不是什麽壞人……”山海一邊無奈地苦笑著,一邊打開瓶蓋把t吸到了那瓶子裡,然後向青丘山走去。
走進山沒多久,山海就聽到附近的草叢裡傳來了OO@@的聲音。想到t的話,他一下子警惕了起來,於是把行囊裡的紅線抽出來緊緊地攥在了手裡。漸漸地,山海感覺那聲音離自己推來越近了,便猛地朝草叢的方向彈出紅線,只見那紅線一緊,拽出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
“啊,抱歉,抱歉,我還以為……”山海一面手足無措地道著歉,一面扶起那姑娘。那姑娘看了看山海,溫柔地笑了笑,說了句“沒事”,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這座山……不是應該沒有住人的麽?”山海疑惑地問那個女子。
“是的,”那姑娘回答,“我隻是路過這裡采些蘑菇和果子,這座山是附近的山之中植被長勢最好的了,所以附近的山民都喜歡來這裡采摘。不過我剛剛嫁人,這是第一次來這兒……”那姑娘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拔出一株蘑菇。
山海此時也放松警惕了,細想一下也合情合理,這座山是山神落腳的山,四周的植物在他看來確實也是長勢喜人。他的思維突然又發散開來,心想果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對比山神對其他山的恩澤,給自己老家的東西要好太多太多了。
“那你沒事就好,我先走了,你也多保重。”山海和那女子揮手道了別。那女子卻一把拉住山海,語氣裡帶有懇求地說道:“這山上也沒什麽人,要不先結個伴吧,我一個女孩子家要是遇到猛獸什麽的怎麽辦。”山海無奈地看著她,也不忍心拒絕,隻好答應了。
兩個人向山的深處走去,一路上那女孩一直在說關於自己的事情,她告訴山海她的名字叫九,住在附近的一座名叫箕尾山的地方,上個月剛嫁人,丈夫對她很好之類的,讓喜歡安靜的山海覺得有些不適。
不一會兒,山海又看到了一個背著行囊的女人從他們面前經過。那女人隻是看了他們一眼便匆匆走過了,
但突然,她一下子折返了回來,對他們說:“我是路過這裡的旅人,現在有點迷路了。可以和你們一路走麽?” 山海不自覺地垂下眼睛,陷入了深深的無奈之中――本來一個女人就已經讓他的耳根子受不了了,這又來了一個,之後還不定怎麽鬧騰呢。
不過說來也奇怪,自打那個旅人加入了進來,九就沒再說一句話,隻是時不時地摘幾個果子。而那個旅人好像也很喜歡安靜的樣子,一直在沉默著,這山海也能理解,畢竟她可能和自己一樣,獨自一人慣了。然而山海愈發感覺,現在的氣氛還不如九在旁邊不停說話舒服,畢竟身邊跟著兩個死氣沉沉的人,讓山海莫名有種在跟著兩個幽靈走的錯覺。
三個人繼續這樣沉默地走著,走過一個陡峭的山脊時,九的腳突然一滑,伴隨著“啊”的一聲,人便跌到山崖下了。
“九!”山海一邊喊著,一邊向山崖下滑去。雖然山海和九素不相識,但是她選擇和山海走一定是出於對他的信任,這也成為了山海不得不去救她的理由。那旅人見狀也隨山海一同向山崖下滑去。
“你別跟過來,山崖下很危險!”山海朝那個旅人吼道。
“那我也不能見死不救!”那個旅人不顧山海的勸阻,繼續向山崖下滑去。
山崖下是一塊平地,他們穩穩地落到那塊平地上,看到九正躺在那裡,已經昏死了過去。山海趕忙抱起九,用手指按住九的頸部,卻一下子怔住了。
“怎麽樣,還活著麽?”那旅人焦急的問道。
“她……沒有體溫。”山海驚異地看了看那旅人說。
“啊?”那旅人也皺了皺眉。
正說著,九突然睜開了眼睛,雙眼散發出青綠色的光。山海一驚,趕忙放下它,拉著那旅人後退了幾步。只見九不停地發出嬰兒的啼哭聲,全身飄浮了起來,最後幻化成了一個長著九條尾巴的狐狸。不知不覺,山海和那個旅人的周圍已經滿是長著九條尾巴的狐狸了。
“你們是……異獸――九尾狐?”山海展開手中的紅線怒視著它們問道。
“沒錯,”變成狐狸的九說道,“我們就是九尾狐,在這裡捕獵途徑的人,吸收它們的精氣來修煉法力。”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談的了。”山海回頭對那旅人說:“站在我的背後。”那旅人驚恐地點了點頭。
山海閉上眼睛,從身後抻出四五根長長的紅線,引導它們向那九尾狐襲去。但那九尾狐敏捷地一閃身便躲開了那紅線,隨即伸長它那九根尾巴伸向山海,反倒纏住了山海的四肢,把他舉到了半空中。
“操縱紅線的人?在那位帝王之後從未見過第二個人能操縱紅線,”九尾狐一邊說著,一邊勒緊自己的尾巴,“不過,不管你是誰,你的生命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可不止……這一種能對付……你的方法!”只見山海費力地將手中的紅線伸向了自己的包裹裡,紅線從裡面拽出了一把散發著黃金之光的劍柄。
“解!”
一瞬間,那劍柄的一端“通”的一聲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將那陰暗的樹林都照得猶如被日光曝曬了一般。隨著那些九尾狐嬰兒般的啼哭聲,那道光化成了劍的模樣,那劍刃散發出的金光不停地顫動著。
“這……這難道是……太阿劍,”九尾狐的身體愈發地顫抖了起來,“你不會……真的是……帝俊!”
“斬!”隨著山海的這一聲,那大劍隨即旋轉了起來,向四周劃出了一個金色的圈。隨著這一道道鋒利的光,那些九尾狐便在哀嚎聲中四分五裂了,隨後化成了青色的粉塵飄向了遠方。
山海拿起那把劍,由光構築成的劍刃漸漸地消失了,最後只剩下了一把長方形的劍柄。
“不用怕,已經沒事了。”山海淡淡地對那個旅人說。然而,他突然感覺到自己的雙腳已經不能移動了,低頭一看,自己的雙腳已經被紅線纏得死死的。
“法力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吧。”那旅人站起身,走到山海面前,盯著山海說道。
山海詫異地看著身前的這名女子,試圖操縱著紅線把紅線解開,但紅線卻一動不動。
“你就別白費力氣了,”那女子微笑著說,“我的法力不在你之下,如今你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是掙脫不了我操縱的紅線的……”
“你要幹什麽?”山海此時反倒顯得有些淡定了。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猜我要幹什麽?”那女子一面從山海包裹裡拿出那封印著異獸的瓶子,一面不懷好意地說道:“我想你應該和我一樣是在夢裡被帝俊指引來收集異獸的吧。”
“哦?你也是?”山海一邊說著,一邊引導著自己袖子裡預先藏好的紅線。
“是的,大家可能有不同的願望,但都是相同的目標。收集一百零八隻異獸本身就不是件非常簡單的事情,而且我又不是個非常有耐心的人,所以就對不起咯~”那女子一邊說著一邊拿起那瓶子晃了晃。
“哦?那你又有什麽願望呢?”山海乾脆盤坐在地上裝作認真傾聽的樣子,雙手卻偷偷地將兩根紅線系成了一個結。
原本顯得有些得意的那女子此時卻低下頭,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散去了:“我不想說。”
山海看著她,仿佛像看著自己一般,仰頭望了望天空,說道:“我知道,像你我這種不惜花費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雲遊四方,歷經重重艱險最後隻為了那個小瓶子的人,他們的背後都有一些不願說出口的往事。”山海望向那女子,兩人帶有一些憂鬱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卻又突然相視一笑。
“不過,自己的東西要自己去尋求,否則就永遠不能理解付出的意義!所以,就到此為止吧!”只見山海突然把用紅線綁成的一張網了出去,一瞬間,便罩住了那女子。
“縛!”隨著山海這一聲,那紅線網緊緊地裹住了她。
那女子隻是歎了口氣,用一種難以理解的眼神望向山海,說道:“有些法術不僅用在異獸上很靈驗,用在人身上也能起到相似的效果。你知道的吧,有一種法術能讓異獸瞬間沉靜,但是作為代價你要和那個異獸共同承受它所有的痛苦,所以……”
“不要……”山海突然驚恐地發起抖來。
“知!”只見一道光貫穿了那女子和山海的心髒。
“不要!”山海痛苦地呼喊道。
……
長滿草的空地上,有一個小女孩追著風箏奔跑著。
“鬱黯,小心點,慢點跑!阿海,你也別跑那麽快,注意點女兒!”後面有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女子囑咐道。
那時的山海還沒有那麽滄桑――臉上沒有一丁點皺紋,胡須和頭髮也是整整齊齊的。他握著線輪,在那女孩的前面跑著。
“知道了!”他一面放慢腳步,一面回應著自己的妻子。
……
“不要!”
……
突然,狂風大作,一瞬間下起了瓢潑大雨,那紙做的風箏瞬間被雨點打爛了,只剩下空空的骨架落在了草地上。
“快找個地方避雨!”山海脫下他的外衣遮住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一家三口向森林中走去,不一會兒,一個山洞便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趕忙躲進山洞,等待著這狂風驟雨的離去,然後,一起回家。
但是,事情並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不知為何,越來越多的水湧進了山洞裡。
“快,快離開這裡,一會兒水要是再漫進來就麻煩了!”山海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妻子和女兒頂著潮水向洞口費力地走去。然而,走到洞口的山海卻一下子絕望了――四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成了澤國,下遊已經完全被淹沒,宛如一片海。突然,一個巨浪拍過來,把三人一下子拍倒了。
“快回到山洞裡,這邊已經出不去了。”山海慌張地拉著妻子和女兒跑回去,一直跑到了山洞深處。
……
“不要!”
……
“如果我們一起到那邊……”山海的妻子哭著說,但是還沒說完就被山海捂住了嘴。
……
“不要……”
……
山海和妻子抓著女兒的手在大浪中掙扎著,手中的孩子卻沒有回應山海的呼喚,原本攥緊的手卻慢慢地松開了,最後,那孩子消失在了湍急的漩渦中。
“鬱黯!”山海和妻子有氣無力地哭喊道。
……
“不……要……”
……
好安靜啊……四周也僅有妻子細微的呼喊聲……好難受……喘不過氣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但是明明還能看得到些許的光……
突然,近乎暈厥的山海感受到了妻子嘴唇的溫度。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妻子正在為他送進最後一口氣……
“活下去……”這是山海至愛的女人在沉入海底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山海猶如回光返照了一般,咬著牙、流著淚,奮力向上遊去,終於那微弱的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活下去……”
越來越亮……
“活下去……活下去……”
……
山海猛地一下驚醒了,他環視著四周,發現四周已無一人,那和他有著相同目的的旅人也消失不見了。他發了瘋的拿起還在身邊的瓶子,把它的塞子拔開,隨著一陣霧氣,t出現在山海面前。
“你怎麽……在這裡放我出來了?”t看了看四周,疑惑地問道。
“你……還在……”山海滿眼淚光看著它。
“是啊,”t看著山海反常的舉動,奇怪地問道,“我和瓶子裡的異獸們聊得正歡呢,你就把我放出來了……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山海不停地擦著眼淚,平時看著冷酷的他這會兒卻抽泣了起來。而t隻是用它那柔軟的毛發蹭了蹭他。
突然,天空中傳來了一陣空靈的聲音:
“世間萬物,皆有變數。化山為海,化生為死,皆為自然。凡人,你又何苦陷入此結之中無法自拔呢?”
“這聲音……是山神!”t一邊說著,一邊跪臥下來。
“是……您救的我嗎?”山海對著天空問道。
“並不是,”那空靈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我雖為山神,但遵從自然,所以雖有惡狐但不滅,雖有惡事但不問……”
突然,天空中飛出了一隻巨大的鳥身龍頭的怪物。
“那便是山神了……”t耷拉下眼睛,小聲地說。
“無論是人與獸之間,還是人與人之間,最重要的就是‘知’了吧……那女子‘知’你的痛楚,便主動放棄於你而言的‘珍視之物’,此亦為自然……”那山神在空中盤旋著。
山海笑了笑,看了看手中的瓶子,說道:“雖然您這麽說,但我還是不願放棄這一條路。我想問您,我這要救回至愛之人的感情,是不是也屬於‘自然之物’呢?”
山神沉默地盤旋了一會兒,便消失不見了,隻留下最後的聲音:“此確實為‘自然’,但是,凡人,總有一天,你與我看似矛盾的‘自然’會互相交融的,我期盼著那一天的到來……”
太陽的光輝已經有些暗淡了,在太陽落山之前,山海要像往常一樣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能給他緊張的心靈些許安全感的地方。離開這座山前,山海把死去的野兔和一塊玉璋一起埋入了地下,並在上面灑下了糯米,用白茅當做草席鋪在了山神座下――聽t說這是祭祀那山神的方法。
山海拜了拜,便又踏上了那未知而漫長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