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坐在船艙裡,墨瞳一直盯著江面上來回掠過的飛鳥,這樣的緩行已不知幾日,夏季的炎熱讓她每晚都無心睡眠,全身無力疲乏,眼下的烏青駭人,琉璃知道,自己生病了,
短時間內的精神高度集中,和未及時補給的水分營養,潮濕悶熱的船艙,蚊蠅四處飛散,空氣混濁,衣衫上混魚腥氣和汗氣,更是難聞,
耳邊傳來熱鬧的叫賣聲響,琉璃靜心聽,這些日子,這船每過兩個碼頭時,就會停靠,應是采集物資,這是對她來說是一個好時機,
可是,
這船上都是對方的人,每晚還會有巡邏的人,她,又能用什麽方式逃?
跳江嗎?太愚蠢,且不說她不會泅水,照著她現在這體力,也不可能遊回皇城,
心中正無好的法子時,目光突然觸及手臂上的細小紅點,琉璃撩開衣袖,整個藕臂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點,模樣瘮人,
眸子一轉,心中一喜,來得這樣及時,至小,她膚質細膩小氣,就特別容易過敏,更何況,這幾日都是在這樣惡劣的環境中,
可這些人不知啊,向來泛紅點,都被人們普遍認為是傳染性疾病,避之不及,
她起身,大力的拍著船艙的門,外面的人聽見聲音,凶狠道,
“老實點!拍什麽拍!”
琉璃仍繼續拍打,誰讓她說不出話啊!
那人又說了幾句威脅的話,見裡面的人仍不停歇的在拍,氣惱的開了門,
男子的臉驀地映入眼中,神情不耐煩,琉璃撩著衣袖,通紅可怖手臂映入男子眼中,臉色霎時變得驚恐,
語無倫次,“你你..你..可是天花?”
還未等琉璃反應,趕緊關上了門,腳步一遛,找頭目去了,
琉璃淚眼朦朦的揉了揉發紅鼻梁,好家夥,這門關得真快,鼻子可真疼,自己的目的達到了,她慢悠悠的坐下,接下來,應想想進了集市後怎麽逃跑了,平常人是不知,可是一般的大夫是知這過敏的,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門再次被打開,琉璃眯著眼眸看向來人,先前的那男子嘴鼻蒙著白布,而他前方的那清秀男子,皺著眉看著琉璃,眼中疑雲叢叢
他似在考量,琉璃是否真生病,
面前女子,臉色蒼白如紙,眼下烏青堆積,嘴唇乾裂,無再看她裸露出的手背,全是細小的紅點,
男子使了眼色,身旁的人會意,立刻去扶起琉璃,琉璃路過他時,只聽他道,
“你最好別耍花樣!”
琉璃心中一跳,這幾日的相處,她發現這男子,不若普通的侍衛,似受過嚴苛訓練,探查能力強,警惕性也高,周生的氣度開來,應該是少精良之衛,
究竟是誰?有這樣的下屬?又僅僅是為了將她藏起來?
琉璃正心思百轉時,她已經被蒙上面紗,帶上了碼頭,盡管上了岸,嗅覺仍然被揮之不去的魚腥味圍繞,
她再抬眸一看,碼頭入口寫著大大兩字——溪洲,
從前看雜記時,見過這個地方,不知此溪洲是否是書上的溪洲,
終於嗅到了除魚腥味之外的清新空氣了,感受著這集市的熱鬧,琉璃竟覺這世間如此美好,
果然,人是需要磨難才知道珍惜身邊的人事,
一行人進了醫館,琉璃先是撩開了衣袖,白皙的手臂上,紅點醒目,大夫是一個見慣風雨的老叟,面色不曾有一點震驚,
把了脈,捋著胡須開口道,“脈象虛弱,氣血不足,好好調理即可,”
雖隔著厚厚的紗綢,但也傳進了外面的人耳中,
老叟又開口問道,“你這紅點應是過敏引起,你可吃過什麽?”
琉璃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搖頭,老叟瞬間明了,正準備開口喚與琉璃同行的人,纖手卻拉住了他的袖擺,
老叟不再喚外面的人,再看向琉璃,只見她用一旁的茶水,寫下了救這字,眼中是祈求,尋求幫助,
他又看了一眼外面的站著的男子,為首那位,瞧那氣勢,武功定非常人能敵,心中大概明了,估計面前的啞女,是被人強擄來的,或者其他原因,不過,他管不了,
默默的轉開眼,無視琉璃的求助,提筆開始寫著藥方,一把年紀了,他隻想安度晚年,不想惹事上身,
再說本是萍水相逢,他一把老骨頭,憑什麽要路見不平?
寫完遞給琉璃,琉璃見老叟的態度,心中明了,微微一笑,揖了禮,算謝過老叟,
是的,別人沒有義務幫助你,
更何況面前的人一把年紀,拖他下水,若是他出了什麽事,她也心中不安,
她眼中沒有一絲的怨懟,反而帶著一絲感激,拿著藥方轉身離開,
老叟見琉璃的態度,眼皮微掀,倒是個靈透的,用筆輕輕敲著硯台,似在想什麽,
片刻,提起了筆,
既然他不能幫助她,那這英雄救美的事,就讓年輕人去做罷,
待琉璃幾人的消失在醫館的街角時,一幅簡筆小像,折成了紙條,被藥童送了出去,
老叟捋了捋胡須,自言自語道,“看你造化了喲,”
收了思緒,又喚了下一個病人,
琉璃在醫館求救失敗後,並不氣餒,離碼頭還有些距離,她還能想辦法,步伐緩慢的行走,隔著面紗探尋周圍的情況,
誰有可能施援助之手,男子一邊警惕的觀察著四周的狀況,一邊催促琉璃,
琉璃不管他的催促,仍像蝸牛一般緩行,心中暗歎,若是會說話多好,大喊一聲強搶民女了,至少還能引起周圍人的注意,
前面有熱鬧的聲音響起,那響徹的炮竹聲,和喇叭的歡鳴聲,正向他們而來,待近了一些,紅色喜轎印入眼眸,
琉璃眼眸一轉,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對不住了,今日嫁娶的新人,
男子與琉璃靠後,等喜轎先行,
待轎子靠近的時,琉璃猛地將男子推了上去,男子正警惕的察看周圍的情況,不曾料到琉璃的這方打算,整個人和轎夫都摔作一團,
霎時,也亂了整個喜隊,
琉璃正準備跑,發現自己根本跑不動,低頭一看,男子緊緊拽著她的衣衫,
他竟反應這般迅速!琉璃也不猶豫,撕開了衣衫,再準備跑,男子已經回過神來,死死拽住她的手腕,
果然,她小看了他!
“搶親啦!搶親啦!”
心中正無奈時,喜娘尖著嗓子喊了一聲,喜隊的人拾起迎牌,向男子幾人砸去,周圍觀看的百姓也加入的混戰,男子一邊躲避,一邊拽著琉璃離開,
一時間,整條街都混亂不堪,琉璃在混亂中,幾次掙脫都無果,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她一定要逃走!
一邊是琉璃的搗亂,一邊是群眾們的大力追打,男子有些吃不消,但還是拽著琉璃離開迎親隊伍一小段距離,
“媽的!不僅強拐民女,竟還敢搶親!看老子不打死你們這些龜孫兒!”
正當男子準備帶著琉璃離開時,只見街頭出現了幾位壯漢,正惡狠狠的盯著他們,
為首的壯漢扯過一旁的人,遞過手中的紙條,“你來看!是不是他們,老子沒認錯吧?”
一旁的人趕緊點頭,那簡筆小像的確像面前幾人,
壯漢得了肯定, 拎起手中打鐵用的榔頭,向幾人走來,
雖無武功章法,但這蓄足力的一榔頭下來,也是讓人吃不消,男子見榔頭快到頭頂,被迫放了琉璃,抽出佩劍去接,
還未來得及再做反應,壯漢又是一榔頭下來,剩下的幾人皆被追上來的迎親隊和百姓纏住,
琉璃悄聲的退至一旁,
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回眸望了一眼還在混亂打鬥的人群,單看那些見人搶親就自發加入的百姓,和那壯漢的言語,此地的人應都是淳樸,樂於助人,
心中默道,謝過了!
若將來有機會,琉璃必定報答,
轉過身,單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不想這今後的某一日,她還真還了這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