灝空中似有點點繁星,月光從墨色中灑下,光色映入杯盞之中。
琉璃心中有事,無心睡眠。
散步園中時,卻見亭中,一襲月光白袍少年,烏發僅用綢帶系上,修長的手指端著杯盞,微微蹙眉,心中好似有無數煩塵。
她走至前,語氣柔軟,“不想殿下也是失眠人。”
禎祥回頭看向她,眼中似綴有點點星光,他對琉璃笑道,“過來坐罷。”
琉璃走至前,禎祥又問“可要飲一杯?”面上些不好意思“我酒量甚淺,這是姆娘替我釀的果醉,無甚酒力。”
琉璃頷首。
禎祥便對一直沉默立在旁的勁裝男子道,“叢書,你且去取一杯盞來。”
片刻,叢書取了一杯盞歸來,又立在旁,禎祥對他道“你退下罷。”
“可是殿下..”
“無事,退下罷。”禎祥語氣不容置喙,叢書見禎祥此態度,微微躬身退下
見叢書離開,琉璃朱唇輕啟,“叢書,倒是好名字。”
“叢書是我的侍衛,從小跟著我,因先是做過我幾日書童便有了這名字。”白皙的手輕提酒壺,替琉璃斟上了一下杯“嘗嘗罷,可喜歡。”
琉璃端起杯盞,先是輕嗅“倒真是瓜果的香甜味。”又是抿了一口,在唇舌之間瓜果香甜味更甚,清甜又有絲絲酒氣,咽下喉間好似吞了那夏日的清涼,香氣盡數入腹。
琉璃將剩下的喝完後,未等禎祥再斟自行倒了一杯,搖著杯盞
“從前我愛吃這米酒,一吃完就央著柳姨做。O未每次隻吃一小碗就鬧著頭暈,開始耍賴偷懶不做事,柳姨拿她無法,便會替了她那日的差事。”說完好似那場景就在眼前,隨即輕輕一笑。
未等禎祥作任何回答,琉璃又為自己滿上了一杯“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往事如夢又如煙,真實又縹緲,未曾在當時好好感受你的嬌憨,此後再無機會,一生陰陽相隔。
琉璃撐著額,將杯盞中的酒悉數灌入腹,纖手正準備再斟上一杯。禎祥伸手阻止了她,“這酒少飲無事,若飲多了後勁很大。”
少年眼中盡然的擔憂,
琉璃抬眸望向他,神色悵然“人生是為何意?骨肉親情我不曾體會,鮮衣怒馬我不曾知道,盡情恣意我不曾見過。”似有痛苦,“就連O未柳姨的安危我也不曾守住。”
她是如此的渺小,若螻蟻,小心謹慎,又若蜉蝣,易朝生暮死。
禎祥看著她,不能言語,生存與世中,誰能鮮衣怒馬,盡情恣意?
她不能,他更不能。
琉璃提起酒壺,對禎祥道“為何不能在今朝酒醉,也好忘了這凡塵往事。”
她步伐踉蹌,心中道,這果子酒怎麽這般凶悍啊,她搖晃走至亭閣的步梯,毫無半分形象的坐下。
禎祥見她此模樣,啞然失笑,撩了衣袍,與她一同席地而坐。
琉璃仍往嘴裡灌著果酒,禎祥沒再阻止,是啊,人生能依心而做的事少之又少,為何想酒醉一番也會有人阻止?
他看著浩瀚中的那一輪清月,心中百般情緒,正想至事,
回神時琉璃的頭已柔柔倒至他肩上,他心中猛地如鼓錘,
再低頭看靠在自己肩上的少女,臉色微紅,娥眉微蹙,弓樣的睫毛下掩藏著淚珠,滴落在眼角絳色淚痣上的珠光,似要將他的心灼灼燃燒,又如一粒丹砂印在了他心間。
禎祥眼睛立刻回視前方,
不敢再去看她,他臉色漸紅,用手微微按壓了自己咚咚跳動的心,僵著身子,不敢再動,生怕驚醒了她。 等了良久,禎祥的手臂已然發麻,也絲毫不見琉璃有醒來的跡象。
先前聽她說愛吃這米酒,以為她有些許酒量,不想卻是如此,想來她今日也是醉狠了,明日是免不了的頭痛乏力了。
他輕聲撫掌,叢書悄然的出現,
先是看了一眼靠在禎祥肩上的琉璃,躬身道“殿下,可需屬下幫忙?”
禎祥搖頭,隻輕聲吩咐“你去吩咐仆婢們,明日準備好洗漱和醒酒解乏之事就好。”
言罷,輕手抱起了琉璃,女子的身體怎麽由別的男子隨意觸碰?
若是..
明日你醒來要追究,我便十裡紅妝娶你,你,可願?
禎祥抱著琉璃,心中好似百鼓齊響,如若明日琉璃真來找了他,那時的他,怕是只會像手足無措的稚子般慌亂罷,他面上輕笑。
叢書看著自己殿下這般模樣,心中擔憂,琉璃的事便是他去探查,這女子雖是黎相家小姐,卻是如迷一般。近日的殿下好似有什麽在慢慢的改變,而這樣的改變已讓中宮那位發覺,若是中宮那位知道她的存在,又怎會讓她影響殿下左右?
月色清亮如晝和著廊中的燈光,將少年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夜,分外寂靜..
第二日,真如禎祥所說那樣,琉璃在頭疼欲裂中醒來,撐著額,恍惚中她喚了聲,
“O未,”
無人回答,她又喚了聲“O未!”
待眼中清明,看清了周圍的陳設,神色暗淡的揉著額角
女侍好像聽到了琉璃的喚聲,連忙走過來“姑娘,你可算醒了,婢子早已準備好了醒酒解頭疼之物,供姑娘梳洗後用。 ”
琉璃頷首,道了謝,請她離開。
女侍躬身退下,這姑娘來了這般久,除需她們準備洗漱衣物之外,從未讓她們貼身伺候,莫不是有什麽隱疾?又想至平日裡溫暖如玉的殿下,昨日因她向仆婢發的怒火,心中不敢再多想,更是恭敬退下。
琉璃見女侍離開,疲乏是下榻,見自己仍是昨日的衣裳,昨日自己不聽他勸,將那果酒盡數喝完,想必是勞苦了他,又想至定是他扶自己回的房,面色頓然羞赧
她拿著洗漱的絲帕,揉搓著,腦海中是禎祥溫潤明朗的模樣,心中微動。
卻又突然將絲帕扔至水盆中道,“琉璃!你在想什麽!怎能對他有如此心思!”切莫說你自己身上有萬般麻煩,他那身份地位可是你能攀附的?
似乎生了自己的氣,琉璃憤憤的坐至圓桌上,端起茶杯,大口喝了兩杯茶水,好似就能將心中的微微悸動衝散。
她抬眸看窗外,今日倒是晴空萬裡,夏日雨後的第二日的陽光,總是如水般清澈透明,蒼藍天空,悠悠好天氣。
不知柳姨可也能看到這般晴朗景色,也可能像她這般自在的欣賞?
想及柳姨受傷之事,心中著急卻無法,可能拜托他?琉璃起身,在房中踱步,可這大臣後院之事,即是身為皇子又怎好插手?
可是以她之力又能如何將柳姨安然帶出?突破口隻能在凌如嵐或者黎靜姝身上,她又能怎樣出現在她們面前,並不被識破?
房中繡履踱步聲和著窗外籠子的畫眉鳥歡叫聲,
好似奏樂,又似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