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近日雖表面平靜,可眾人卻是人心惶惶,
這歷帝把這鄔家之事交與黎相後,又平地扔一驚雷,將這任派空閑官員之事也交與黎相。
倒是這池淵得知此事未有任何反應,黎相成了這朝臣新一輪巴結的對象。
一時間,眾臣東奔西走,有的為了官職慌忙,有的為了鄔太師之事慌然,
黎相府門庭若市,太傅府卻是門可羅雀。
太傅府中,
池淵坐與檀木小案桌旁,案桌四方以銅飾,簡單精致。
他一手端著茶碗,一手拿著書,神情專注
言千在一旁,看了池淵良久,悶悶道“公子您這番交了批紅權,倒是便宜了那老匹夫,如今這大多數朝臣都若牆頭草般倒入那邊,這可如何是好?”
池淵將手裡的書翻頁,輕言道“如此不是甚好,知道了誰是小人,誰是敵友。”
“也對,公子向來是有把握,屬下愚鈍,又怎能看到公子所看到的事。”
言千打量了池淵的神情,又道“公子近日,讓言默留意黎相家這後院之事可是為何?”未等池淵回答。“可是這黎相家後院有何貓膩?”
等了半晌,池淵才答道“未有。”
未有?
未有還費人費力?
言千心中納悶,好似想到什麽,他猛然出聲“莫不是公子為了那琉璃罷?!”
池淵霎時放下了手中的書,看向了言千,聲音冷冽“你近日倒是越發的無甚規矩了!”
言千連忙告饒認錯,卻是一臉不能理解的看著池淵,這公子情緒變動的次數他屈指可數,怎麽近日有些頻繁了。
池淵乜了言千一眼,被他那一句話一攪無心思再看書,他起身向門外走去,
言千正準備跟上,池淵便出言打斷了言千正要邁出的腳步。
“不用跟著。”言罷,長腿一邁,大步離開
言千茫然站在屋中,哭喪著臉,嗚嗚嗚,他這是得罪公子了?
池淵走至回廊中,言千的一句話讓他向來是波瀾不驚的心中,起了一絲漣漪
他為何這般?從街上的一眼識出,莫名其妙的跟隨,又帶至府,又找借口將她留住,僅是想知道禎祥對她的態度嗎?
又僅是因為那日覺得有趣的眼神?又或是第二次相見,見那眼中的悲慟,隱忍,仇恨?
那一刻,她真的像極了曾經的自己。
而他又是獨自走過了多少的寂寞孤苦,陰謀算計,才有了今日。
他看著回廊中木雕正欲展翅的仙鶴,
他且要看看她,能走多久,又能走多遠。
‘“阿嚏!”
琉璃在書府中,正整理書籍,噴嚏不斷,她揉了揉鼻子,這書中的揚塵讓她呼吸難受
這書府的書籍雖多,可一時半會怎麽能翻看完?
看這府中仆婢的模樣,禎祥是不喜歡旁人靠近這書屋。
她又想至,翩翩公子,翻找書籍時,弄得一身灰頭土臉的模樣,怕是好笑罷,輕笑出聲,拿出了一典籍
坐至案桌翻看了起來,那日酒醉之後,自己糾結不知如何面對,終於鼓起勇氣要同他道謝時,卻不想他早已離開。
琉璃一手翻看手中的詩集,素手抄寫,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一手簪花小楷躍與紙上,寫罷,心裡竟是砰砰作響,
她怎將如此露骨的詩抄寫了下來?她連忙將宣紙揉成團,
扔在桌案旁, 再無心看詩集,心中煩悶,想出門透透氣,回屋換了利落衣衫,覆上面紗準備出門。
仆婢們因得了上次教訓,未再敢讓琉璃一人出門。
琉璃乘上馬車,女侍躬身道“姑娘,可要帶些瓜果解悶?”
“不必,隻是出門透透氣罷了。”
言罷,女侍便喚了車夫起行,琉璃倚靠在窗前,聽著馬車的轉動聲,周圍的喧鬧叫賣聲,心中的煩悶好似被衝淡。
她在黎府中,出府的次數寥寥無幾,未曾感受過這京城的熱鬧。
可是不多時,馬車前行異常緩慢,前面熱鬧非常。
琉璃心下好奇,對女侍道,“前面可是發生了何事?”
女侍撩開綢簾張望了一會兒,回身道“婢子也不知,不如叫車夫下去查看一番?”
琉璃點頭,車夫得了令將馬車趕至一旁,便趕緊去打探
不知為何,聽著這熱鬧的聲音她心中異常的慌亂,這樣的感覺幾日不曾有過。
她輕拽羅裳,但願無事
大約等了半柱香的時辰,車夫歸來,對琉璃道“姑娘,前方是一犯人在遊街呢,想必不多時就要走至這裡了,姑娘是想繼續前行還是回府?”
琉璃未回答車夫,隻是問道,“你可知是何犯人遊街?!”
“哦,是黎相家一奴婢”
琉璃趕緊問道,“可是一中年女婢?”
“是的,小人去看的時候,只見那婢子滿身血汙,姑娘莫要看了,免汙了眼睛。”
琉璃拽緊了衣裳,柳姨嗎?!“你可問了這婢子犯了何罪?又為何要遊街!”
“小人問了周圍的人,隻道這前幾日黎家三小姐暴斃,不想卻是這毒婢所為。黎相家查清後便交府衙,今日是遊街以示,三日後便斬首。”
三日後斬首?!
琉璃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我未曾看過犯人遊街,今日碰到便看看這婢子的模樣罷。”
車夫見琉璃堅持的模樣,不好再勸,誰知道她以後會不會是這殿下的側妃?即是將來的主子,聽從吩咐便是了
琉璃的羅裳上已滿是褶皺,指甲似有劃破衣裳的跡象。
她坐在馬車中,聽著外面漸近的熱鬧聲,面上並無任何的表情,隻是靜靜的等待著。
女侍在旁輕聲喚,“姑娘,好像過來了”她也好奇,從未看過這犯人遊街。
琉璃隻輕聲開口,“你替我撩開簾罷”
女侍得了吩咐,撩開了簾子。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近,她似乎聽到了竊竊私語,也聽到了低聲謾罵,還有打砸扔東西的聲響。
她看向馬車外,只見一帶枷鎖的女子入了她的眼中,枷鎖笨重,讓她的脖頸和手腕全是血痕,女子發絲凌亂不堪,嘴唇乾裂,眼中木然無神,囚衣上盡是乾涸的血跡,步履蹣跚的向她的方向走來。
那女子,就是分別多日的柳姨!
琉璃的心忍不住的顫抖,她就知道,凌如嵐既然早想她死,又怎麽放她身邊的人礙眼?況且即是向外人道她“暴斃”,總有人竊語,要向外人交代,總要找一個人背鍋!
凌如嵐, 當真是恨極了她!
琉璃強忍著眼中要奪眶而出的淚水,O未已去,她不能再眼睜睜的看著柳姨死去,她一定不能!
隻有三日,三日!三日!三日!她要如何做,她能做什麽?
突然想及一人,她對車夫道“回府!”
車夫以為琉璃是怕這般犯人模樣,趕緊調頭駕車回府,心中後悔,自己就該堅持著不讓她看!若被殿下知道怕是免不了責罰了
回至墨林書府,琉璃步履有些踉蹌,女侍見此趕緊扶住。
她抓著女侍的手道“殿下何時能回府?”
“殿下回府的時間不定,少時三四日,多時半月。”
這麽久,她怎麽能等?柳姨怎麽能等?
女侍看琉璃似有急事的模樣,又道,“姑娘若是有急事,可以叫管家去宮外遞牌子,找尋殿下。”
琉璃像抓住了一根稻草,“如此,便請你煩請管家走一趟。”想了片刻“就道,我有人命急事相見,請殿下盡快回府。”
女侍得令躬身離開,琉璃失神的走在廊中。
心中悵惘,O未仇未報,柳姨又是水深火熱,她自己又並無半點籌碼。
如今,她心中隻能祈禱禎祥能快點回府,她顧及不了,是否會讓凌如嵐知道她還活著,是否又要迎接她新一輪的報復,都好,她隻要柳姨能活著。
她突然悔恨,若是從前就任她們欺負,不去反抗爭奪,就不會招來凌如嵐的如此記恨,O未更不會死,柳姨更不會是這般模樣。
淚濕了衣裳,也朦朧了她要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