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際被漫天的霞光染紅,縷縷火光從雲中迸出,似要將這天空燃燼,也似要將那單薄的身影灼燒。
雀鳥在梳理完毛發後,便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先在樹中飛竄,又掠過湖面,如此來回了幾次,最終停在了岸邊的的柳樹上。
禎祥的心好似也如這雀鳥般平靜了下來,他看向那背影開口,
“姑娘等等”他喚住了琉璃,邁出修長的雙腿向她走去。
琉璃尋聲回頭,卻已見禎祥站自面前,兩人距離不過三四步。
“都道是送佛送到西,那這好人也應做到底。”
琉璃抬眸看他,眼中有些不解,卻見禎祥為她解惑道,“先前姑娘說要報答,卻不曾言自姓名,如若今日別過再見不知何時。在下無窺探姑娘私事之意,姑娘此遭想必也是苦痛難言。觀姑娘言行,知書懂禮,在下常年經商在外,家中奴仆粗鄙,不懂如何打理書籍,若姑娘不嫌棄便替在下打理書籍,還了這恩罷。”
禎祥說完便看向琉璃,溫潤的眼眸中清澈自然。
一番話道明了知道琉璃無處可去,卻並沒說破,全了琉璃面上也全了想幫助她的心思,又以如此理由讓琉璃無法拒絕。琉璃心中微動,這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心思細膩,又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的男子。
“公子本就幫了我如此大忙,些許小事還與公子,也是應當。隻不過…”隨即自嘲道“我這般麻煩模樣,怕是會汙公子清譽。”
“清譽在自身,和旁人無關。”禎祥目光如炬,看著琉璃,似一定要她點頭。“姑娘若是再找尋借口,在下便會以為姑娘想食言與我。”
琉璃失笑,拜了一禮,’“怕是要叨擾公子了。”
見琉璃答應,禎祥有些輕松,道“無妨,今後勞煩姑娘上心在下的書籍了。”先是對琉璃一笑,再看了看她,淺色披風讓衣衫上乾涸的血漬更是明顯,他目光坦然,“你這般模樣,怕是隻能天黑時才能進城了。”
琉璃這才注意自身的模樣,有些迦唬恍南氳O未之事,未曾注意自己這狼狽儀容。
“容公子等等,我去馬車上稍作整理。”言罷便逃一般的離開
待琉璃已上馬車,言千這才開口,臉色困惑“殿下為何如此上心這女子?都未曾了解這女子底細,您這是打算將她放在陛下賜你的墨林書府之中?”
禎祥頷首,他也不知為何自己這般做法,隻是看見那眼中之中的無望和痛苦,和那消瘦的背影便是不忍。
這墨林書府是歷帝念他愛讀書,賜給他的安靜之地,一月之中他也是有些時間待在那清淨之地。皇子未冊封為王爺之前都無自己府邸,皇帝的這般恩寵是從前都沒有的。
言千又打趣道,“這從前有金屋藏嬌,殿下今日不甘落後,倒是來了個書屋藏嬌。”又嘖嘖搖頭“若是被言官知道,殿下怕是免不了被參上一本咯~”
見馬車有動靜,禎祥示意言千噤聲。
他這半生啊,都是活在母后的期待和安排之下,未曾有過自己的意見,今日,他便想聽自己的心意任性一次。若是連這般小事都畏縮,那他,又用何膽量去角逐皇位?
卻見從馬車下來的那女子,青絲被一支珊瑚簪挽起,著淺色暗秀雛菊衣衫,蠶眉凝臥,麗質渾然天成。又有余霞剛好披撒在琉璃的身上,雖隻盈盈一步,禎祥卻好似覺得她腳下生輝。
琉璃被瞧得臉色有些不自然,撫上自己臉頰道“這紅腫怕是半日消不了,
汙了公子眼了。” 禎祥未回答,言千便搶先開口“怎會!你這般氣質美貌世間怕是少有人能比了!”又向禎祥眨眼擠弄“您倒是慧眼識明珠啊!”
先前只見琉璃狼狽不堪的模樣,一心也只在這禎祥的態度和那死去的女子身上,未曾想到她竟是如此容貌。這般模樣遇上劫匪歹徒倒是好想,言千心中惋惜,這身子怕是不清白了罷,可惜了這女子容貌了,若是能受寵倒是能做個側妃。
言千了一番話讓兩人臉色微紅,一時的氣氛略微尷尬,禎祥輕咳了一聲“你家公子想必現在已經取到了經書,未曾同行是我的失責。”言罷又想到什麽,向琉璃抱歉一笑“我先同他講些事。”
琉璃理解的頷首
禎祥用眼神示意言千,兩人走至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今日偶然之事,我們都未料到。勞煩你先去找尋你家大人,我先將她安排好,便在宮門碰面,一同回去複命。”
言千心道,今日就是找不到理由把您給支開呢,卻不曾想遇到這般事情。他面上作為難狀“殿下心善,屬下是知道的。可您也知公子脾性啊,向來是不喜別人利用他。陛下這道密令雖是給公子,卻讓您陪同,陛下如此之意想必殿下是知曉的啊!”
說完言千恨不得跳起來,先給自己一個掌聲。這跟公子久了倒是能說會道了啊!
禎祥心中怎會不知這歷帝何意,讓他一同去池淵去取這經書,便是行監督之意。可不想卻出了這番岔子,他心中計較了一番“這責任在與我,自然與你家大人無任何關系。況且我也信任與他,私心也是向與他,若父皇怪罪,全由我承擔。”
就是等您這一句話啊!言千心中大喜,
他面上恭敬道“如此屬下便替公子謝過殿下,殿下今日所做之事也不會從言千嘴中漏出半個字。”他揖了一禮,吹了聲口哨喚來了自己的馬匹
“如此,我先去尋公子了,也望殿下抓緊時間,若是時間一長陛下定會疑慮!”
他看了一眼遠處的琉璃,翻身上馬。
頃刻間,便隻能聽見遠去的踏踏馬蹄聲。
禎祥回頭對琉璃道,“走罷”看了看還有血跡的馬車,怕是不能乘坐這馬車了。倒是能將這馬車卸了,騎馬而行。又對琉璃道“你可會騎馬?”
琉璃搖頭, 且莫說騎馬,就是這次佛陀寺之行也是她第一次行如此的遠路。
看及琉璃的神情,禎祥似想到什麽,面色有些不自然“那我們便要同擠一匹馬了。”輕咳了一聲,又問道“今後要如何喚你?”
琉璃一時怔然,他如此問,便是好像知道她不會說真名,她卻向他坦白“公子喚我琉璃即可。”
“琉璃..”禎祥將她名字輕聲念出,似在反覆品味,想到她才經歷的遭遇,沒將心中想到的話念出來。
‘願我來世得菩提時,身如琉璃,內外明徹,淨無暇穢’
他對琉璃一笑,“那你喚我盧臻便可。”盧通國姓陸,而臻是他的字。言罷,便從袖中拿出一支小哨,喚了一聲,只見一匹白色駿馬疾馳而來。
禎祥先是上馬,伸出修長的手,“上來吧,莫要怕,白炎是一匹良駒,也與我默契非常。”
琉璃看向馬背上的少年,那眉眼中的溫潤和那細致的五官,當真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琉璃上馬,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後面是O未沉睡的柳岸,面前是少年寬闊的後背。她閉目,對前行黑暗的路途感到無措,又對少年的體貼照顧感到溫暖。
此後的很多年,每當她回憶起這一幕時,心中都若被羽毛包裹,柔軟萬千。
這個男子,在她落魄無依時給了她援手和尊重。為她遮擋狼狽,又為她建築堡壘。
也是此後的多年,為全了少年眼中的繾綣,她將自己的心狠狠撕裂,披上了鎧甲,搭起了手中的弓箭,向那人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