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陀寺,
因是京城附近廟宇裡供奉的佛像最多而得名。朝向也與其他坐北朝南的寺廟不同,山門面朝正西,建與大覺山半腰上,卻能在京城任何一高樓上看到其金色的屋頂。
有傳說在佛陀寺見老主持無量大師飛升成仙,也有傳說佛陀寺常能見仙人降臨,也有人說與佛有緣的人便在佛陀寺中許願極靈。總之這佛陀寺神奇非常,也是這些深閨婦人有事兒沒事兒都跑的地兒。
琉璃從不信,都道我佛慈悲,若是有佛,為何從不曾聽到她年幼時的苦苦哀求?為何從不見那些心腸狠毒之人的報應?
她不信,不信佛不信命,隻信自己,就像每一口飯得吃下自己肚子裡,每一口空氣能夠呼吸進自己的胸腔裡,再然後能夠活著,親眼看到每一場的閑庭花落,雲卷雲舒才是最是真實。
到達佛陀寺時,霞光已經鋪滿的山間小道。因這方山勢太窄容不了馬車駛過,一行人便步行至寺門,便有僧人前來引路。
走至前方的黎靜姝突然回身道,“妹妹們,莫要踩這寺院的門檻,乃是罪過。”
聽了黎靜姝的清潤聲音,琉璃抬眸看向了站在寺門的她,
一襲淡色海棠花緞裙,外罩同色長衫,領口與袖口處皆以銀絲鎖邊,腳穿白色絲履,略施粉黛,丹唇外朗,明眸皓齒,一雙翦瞳顧盼生輝,如此容貌到也當得起這京城第一美人之稱。
感受到了琉璃的目光,黎靜姝不解的看向琉璃“三妹妹,可是有疑問?”
琉璃未來得及回答,隻聽見一道不滿的聲音響起,
“哼,大姐姐,別管她!怕是她又要作怪了罷!”
一個淺綠色身影驀的出現在琉璃面前,大眼微怒的看著琉璃,
琉璃心中腹俳為何黎茵總是這般張牙舞爪的出現在她面前?真是像極了劉管家常常喂的那隻小野狗。
“四妹妹,莫不是忘了我養的小可愛了?可要小心了,我有可能是能隨身攜帶的,”
琉璃說話音調極平,在場人聽到卻是背脊發寒,也不知道琉璃哪裡弄了一群小蜘蛛小蛇來養,密密麻麻的,讓人惡寒。
黎茵聽及此,驀地想起上次琉璃用那些惡心玩意兒捉弄她,害她的臉被咬破,總不見好,幾日不能出門,她幾乎都以為自己會毀容,心中怒極也不在乎這是何地,口不擇言道,
“賤人!你別太囂張了!你以為你還能有機會嚇唬我嗎?你知道你這次…”
“四妹妹!”
黎靜姝突然出聲打斷了黎茵的話,神情微怒,“四妹妹!就算我們不是一母同胞,也都是父親的孩子,連著血脈親情!你怎能如此對你三姐姐!?跟你三姐姐道歉!”
黎茵被黎靜姝突然這麽一打斷,嚇一跳,突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麽,她委屈喚道“大姐姐我..”
可黎靜姝仍是一副硬要她道歉的模樣,
看著黎靜姝這生氣的神情,黎茵不敢再造次,有些不情願似又想到什麽,憤憤道,
“三姐姐,對不起!”
這變臉之快倒是讓琉璃咂舌,這兩姐妹今日是來這佛陀寺唱大戲的?
“大小姐當真是親愛姊妹,謙禮知讓。女子典范!”未見人先聞聲,眾人只見一道錦色身影向她們走過來,五十多歲的年紀,走起路來沉穩有力,
“徐嬤嬤。”
一行人問安,此人便是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在老夫人跟前舉重若輕,
“老奴見過大小姐。
”徐嬤嬤先向黎靜姝問安,又向眾人道, “見過各位小姐,老奴是替老夫人來接各位小姐,老夫人今日得知小姐們來特地叫廚房加了幾道素齋,請各位小姐隨老奴來。”
徐嬤嬤微微一欠身,便在前引路。
黎茵恨恨的看了琉璃一眼,親密的挽著黎靜姝一同離開,
等一行人走遠了些,O未才輕聲開口,“小姐,往日這四小姐欺負咱們的時候,說這話可比今日惡毒多了,可沒見大小姐這般模樣啊,莫不是做給老夫人看的?還是有什麽別打算?可真不尋常啊。”
琉璃輕笑,O未往日如此遲鈍,今日倒是開了竅,這黎靜姝剛才生氣的神情,分明不是因為黎茵說的那句賤人,而是黎茵接下來要說的話,
可這黎茵究竟要說什麽?讓黎靜姝如此急切的想堵住她的話,她們在算計什麽?
莫非是見老夫人會發生何事?
琉璃深吸了一口氣,這山中的空氣倒是好聞,全是果木的清香,她站與寺門前眺望遠山,此時霞光萬丈,流雲聚攏,好似巨大的金色絲帛要將山群籠罩,她C弱的身軀一半被浸在霞光中,一半站在陰影裡。
良久,
似自言自語道,“願我們都安然無恙罷。”
O未站在琉璃身後,未曾聽清她言語,倒是認為站在晚霞下的琉璃極美,雖隻著淺藍暗秀長裙,一頭青絲間僅有一隻珊瑚簪,卻眉目如畫,眼神清冽,宛如九天仙玄女來塵,
“小姐,咱們走吧。”
O未輕喚了琉璃,兩主仆便一前一後向寺中走去,沉重的紅漆木門被僧人合上,
琉璃與O未被引至一處單進的四合院,還未走到正廳裡便聽見一陣鶯聲燕語,夾雜著老夫人爽朗的笑聲,琉璃的出現打破了廳中歡樂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她從容的走進廳中拜道,
“琉璃見過老夫人,老夫人安康。”
老夫人打量了琉璃半晌,不鹹不淡道“起來罷。”
琉璃起身準備在徐嬤嬤指引下的位置落座,這時老夫人又開口道,“坐我身旁來罷,讓我仔細瞧瞧你。”
此話一出,包括琉璃在內的人都未反應過來,黎靜姝心中也有些訝異,摸不清這老太太這是什麽心思。
琉璃乖順的坐至老夫人身邊,老夫人將琉璃拉近仔細瞧了一眼便道“你倒是生的極好,徐嬤嬤,把我那一對羊脂白玉鐲子拿出來罷,送給三小姐。”
老夫人這動作倒是讓眾人更是驚訝,這琉璃見老夫人的次數屈指可數,怎今日就得了這老夫人的喜愛?一旁的黎茵更是氣得磨牙,這老太太,平日的沒少來伺候她怎們沒見給她這麽好的?
倒是黎靜姝,似乎並未有任何意外神情。
“謝老夫人厚愛,琉璃本是庶女,也沒有常孝敬老夫人左右,受不起這禮。”
這無功哪能受祿?老夫人如此對她心中打的何算盤?她自問,她來孝敬這老夫人的時候可沒有這廳中人的十分之一。她大多時間都花在那位丞相父親面前裝柔弱去了。
可不想,這老夫人卻佯作生氣,“你可是看不起我這老婆子這禮?”
聞極這話琉璃更是納悶,這是唱哪一出?她可不認為她今天不收這禮這老夫人便真會生氣。
一時間誰也沒再言語,氣氛微妙,黎靜姝打破沉默,溫聲向琉璃說道,
“長者賜,不能辭,三妹妹你便收下吧。”
琉璃抬眸這老夫人還是作生氣模樣,心思百轉,這老夫人當真隻是簡單的想送一對鐲子?
好!
且來看看你們有什麽把戲,她不再推辭,恭敬的接過徐嬤嬤手中的盒子,“琉璃謝老夫人賜。”
老夫人拍了拍琉璃的手,“好好好..這便是好孩子。”
臉色驟然好轉,又對眾人道“,咱們便去後廳吃些齋菜,今日你們也勞累,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出發。”
用過晚膳天便完全見黑,琉璃和O未準備回房歇息,
“三姐姐等等。”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她們的腳步,
琉璃本想借著廊中燭光回頭看,卻不想一抹紫色身影已經躍至跟前,小巧的臉蛋映入眼中。
“五妹妹,有何事?”
黎羽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三姐姐我...想看看老夫人賜你的鐲子,我都未曾見過如此好的玉。”
黎羽眼中撲閃著請求,生怕琉璃拒絕的模樣,琉璃心中暗忖,她與這黎羽從未有過何交集,僅是看鐲子這般簡單?將合適的微笑掛在臉上道,
“原來是這般小事,你隨我去房裡罷。”
“哇,三姐姐你真好!”
黎羽雀躍的跳了起來,她沒想到琉璃就這般輕易的同意了,黎茵可是個小氣鬼,從不願意分享,哪怕她只看一眼。而黎靜姝,她從來不敢去接觸,
黎羽隨琉璃來至房中,O未便把盒子拿了出來,她便迫不及待的接過打開,歎道“老夫人送的東西就是好,這盒子也是上好的楠木。哇~這光澤真漂亮,倒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看著黎羽愛不釋手的模樣,琉璃突然道,“我便送給你吧。”
“三姐姐,使不得,使不得。”說完趕緊把鐲子放於盒中,“這是老夫人送你的東西,府中每房有何物件,得何賜都是有記錄的,若是老夫人送與三姐姐你的東西到我手中,我就算百口也莫辯啊!”
琉璃輕笑,倒是一個聰明的丫頭,“若有人來與我對峙,我說是我送給你不就行了?”
“也不可,不可。”黎羽連忙擺手,“若是老夫人知道三姐姐你把這鐲子送我,老夫人作何想?莫不是覺得三姐姐輕視她送你之物?如此老夫人定會不滿意三姐姐你。”
黎羽的話讓琉璃心裡甚是詫異,心中打消了些防備,平日裡只看她便像黎茵她們的小尾巴一般,未曾讓人過多注意,卻不想是如此伶俐善良之人。
“也罷,那以後我得了什麽好東西便第一個送與你。”
“那我可記著三姐姐今日這話了,以後若三姐姐不給,我便隻管搶。”黎羽瞪著眼作凶狠的樣子。琉璃看她這模樣隻覺得好笑,含笑的點頭應她。心中卻更是疑惑,她不是來搗亂?那今晚可還會再發生何事
O未注意到自家小姐臉上的情緒,便以為琉璃有些累了。將黎羽推至們前道“好了,五小姐,這天色漸晚,您也該回房歇息了。”
黎羽隔抵著門道對琉璃說“三姐姐!你要記著啊!到時候可別賴我欺負你啊!”
O未拍了拍門板道“快回去睡吧!五小姐!待會兒就有野狼了出來覓食了!專吃您這種!”
黎羽聽到此話嚇得哇哇大叫,趕緊往自己屋裡跑,不消片刻便不見身影。
經黎羽這麽一鬧,倒是讓琉璃本身緊張的身心得以放松片刻。O未掐了幾盞燈芯,回過頭看見正在窗前發呆的琉璃。便走至琉璃身後,輕聲喚道“小姐早些休息吧,明日還得起一大早。”
“O未,你看這夜空。”
O未望向琉璃看的方向,除了烏雲遮月,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
“人人都道,這山中月,若清秀浣紗女;這山中星,若璀璨如明珠,這第一次來這山中卻好讓人失望。”
“小姐也不要失望,或許下次來我們就能看到了呢?說不定還有螢火蟲呢!婢子曾在花園中看過幾隻,到真是好看,像個個背個小燈籠似的。不過看今晚這天,明日怕不是一個晴朗的天氣。”
琉璃望著夜空,濃稠如一張黑色畫布,壓抑得她喘不過氣來,喃喃道,“現在都無任何動作,她們究竟要做什麽?”
她本以為今日來時定會發生什麽。可除了早上馬車堵於街口之外,之後一切都相安無事,再然後是見老夫人,可是這老夫人並未為難她,反而送了一對鐲子,她便想莫不是這鐲子有問題?可今晚黎羽來過也無任何動靜。
琉璃陷入沉思,腦海中反反覆複放映今日之事,一點一滴,可是任她左思右想,除去黎靜姝打斷黎茵的話之外,也未曾發現任何不妥,這次當真是她失算嗎?她們並不打算做什麽嗎?
她心中慌亂,這次如若她們真要做什麽,她是真是猜不透。
琉璃心中慌亂,這番主房中,卻是異常安靜,
著素色衣衫的老夫人閉目轉著佛珠,在一旁的黎靜姝認真的抄寫著佛經,徐嬤嬤在候在一旁安靜的伺候著筆墨,一時間屋中隻聞沙沙作響的研磨聲。
待黎靜姝抄寫至第二遍佛經時,老夫人突然問道,“姝兒,今日為何要我送那羊脂白玉給琉璃?”老夫人仍然轉著佛珠,心中念著經文。
黎靜姝停筆,恭敬道,“因姝兒同三妹妹有些嫌隙,想借送禮物的方式交好,若是姝兒送三妹妹,三妹妹定不會要。若是借祖母送三妹妹便不能推辭。”
老夫人睜開雙眼,看著黎靜姝道,“可如今,你是借我之手送出去,她如何知曉?”
“姝兒想,便等我與三妹妹誤會清楚了些,便告知她。祖母今日也見到了,三妹妹性格些許倔強。若是今日是姝兒送,就算祖母也在場她也定會以各種借口推辭。因此姝兒要借祖母之手,但請祖母體諒。”說著黎靜姝便是深深一拜
老夫人聽著黎靜姝如此言詞誠懇的話,又看了看拜在她身旁的黎靜姝,她本就是相府嫡女,將來不作皇后也是正王妃。已算天子嬌女怎會存其他的心思?便打消了心中些許疑慮,愛憐的扶起她道
“祖母明白,你是一個心善的孩子。就如同你今日說那樣,你與你的庶妹雖不是一母同胞,但都是你父親的孩子,血脈相連。這些庶女也隻是你將來的墊腳石,沒人能代替你的位置。你若能現在待她們好,對將來的你來說也是一助力。你可明白?”
黎靜姝頷首“孫女明白。”
老夫人撫了撫黎靜姝的頭髮“今日你也累了,這些經書便不用抄了,回房歇息吧。”
“祖母也早些歇息,孫女告退。”
黎靜姝拜了拜便起身離開,轉過身,平日裡溫柔的眸中暗閃寒芒,徐嬤嬤將黎靜姝送至門前,轉身見老夫人眼中仍是憂慮便安慰道
“老夫人,也不要過於憂慮,大小姐心善,將來一定會有好前程”
“我也別的不求,只求她們心系一起,黎家上下平安便罷,”老夫人神情有些疲憊,徐嬤嬤見此趕緊伺候著她歇息。
片刻,
寺廟中隻余盞盞廊燈,蟲鳴鳥叫在夜空中異常清晰,
亥時,
廟中迎來了一場小雨,蟲鳴聲伴隨著雨聲,像是雙重奏,有風起,雨斜飛至窗邊,
山中開始見霧,雨和著霧,霧和著雨,牽扯不斷,纏綿若春雨,烏雲還在慢慢聚攏,似在醞釀一次風暴。
雖下過雨,但第二日也不見有放晴的模樣,徐嬤嬤一大早起來催促,恐今日有大雨需趕緊回城。用過早膳,婢子和侍從們便忙碌起來。
琉璃起身,便覺頭有些昏沉,揉了揉有些發昏的額角,走至房門前,昨日心中緊張未曾好好欣賞這裡,今日一看著這園子倒是小巧別致,
若以後她們離開去別處,也一定要尋個這樣的園子,想著琉璃便有些出神,O未走至跟前喚了她幾聲也未聽見,直至O未便猛的喚了她一聲,琉璃這才回神
“小姐可是有哪裡不適?婢子喚了你這麽多聲也不理。”
琉璃也發現自己有些異常,莫不是自己太緊張了麽?搖頭道“沒事,大概是昨日未曾休息好吧。”說完抬眸便見黎羽高興的走過來喚她,“三姐姐,三姐姐,昨晚可好眠?”
琉璃含笑著點頭,便道“五妹妹,可曾休息好?”
“好呢,好呢!我本就擇床呢,沒想到昨晚從三姐姐處回,我睡得異常香甜呢!這山中就是好啊!好夢好覺呢!”聽及黎羽的話,琉璃心裡突然像抓到了什麽,未來得及細想,便又被黎羽打斷“三姐姐,她們還得收拾一會兒呢,不如咱們去逛逛這寺廟?”
O未看到自家小姐如此憔悴疲憊的模樣,很是心疼。便對黎羽道“五小姐自家去罷,我家小姐有些不適,可經不了你這般折騰。”說完便是護犢子般將琉璃推進房中道“小姐先再休息一會兒,待出發了婢子叫你。”
琉璃對黎羽歉意一笑,“倒是辜負五妹妹的邀約了。待回府後你來我園中玩耍罷,我叫柳姨做甜米糕與你吃。”
黎羽連忙道“好啊,好啊,那三姐姐你先休息,是我叨擾你了,那我們就回府再聚呀。”言罷,轉身離開,粉衣劃出輕悅的弧線,
對琉璃的邀請,黎羽心中雀躍,她是喜歡這三姐姐的,卻不知,隻此一別,再見卻是物事人非,
O未看黎羽走遠,催促著琉璃去榻上休息,琉璃無奈的躺上榻,不一會兒便沉沉的睡去,O未輕聲退出,合上了房門,房間中隻余琉璃淺淺的呼吸聲,
琉璃倒是好眠,京城中的大臣們卻是焦急忐忑,卯時未到便起身洗漱,著朝服,向宮中趕去。
黎相也不例外,這番他剛至宮門下馬車,拿著官碟準備進宮,便聽見背後傳來一陣馬的嘶鳴聲。他回過頭看,只見池淵一身深藍朝服,卻未戴朝帽,墨發以金冠束起,英姿俊朗,神情是萬年不變的清冷,黎相見他走過來,微微頷首道,
“池太傅。”
誰知池淵隻從他旁走過,恩一聲便算回答,這算哪門子的禮?這小子怎就如此猖狂?他浸淫官場時他恐怕還在吃奶吧?!
黎相眼神雖有些陰沉,但是面色如常,浸淫官場多年的他將面部情緒控制的很好,他便看看早朝後,池淵還能不能如現在這般高傲!
在場官員眾多,誰都看到了這一幕,都知道黎相好面子,職位低的官員恨不得將頭埋進朝服裡,黎相卻若什麽都沒發生一般,與他一派的官員自然的走進了宮門,
早朝未開始,
官員們便扎堆的討論著鄔太師之事,歷帝臥榻,池淵掌批紅權,在這幾日雷厲風行的抄了鄔家,百年家族說倒便倒,更是不顧眾官意見斬了鄔太師從官的兒子,其手段讓人咂舌,
如今坊間又傳,池淵發現了鄔太師什麽不得了的秘密,遭到伏擊暗殺,更有甚傳鄔太師謀君,這些流言便如迷霧般,讓不知情的一眾官員摸不著頭腦,
眾人見池淵走至殿中,立刻停止了竊語私言,官員們熱情的向他打招呼,畢竟現在誰也摸不準這陛下的心思,
即使,大家都知道池淵此番動作,換作任何人都免不了受君怒,輕則丟官重則丟頭,但誰也不敢向池淵落井下石
池淵隻是輕點頭,和平常般從他們中間,走到自己平日所站位置,
感受到一陣憤恨的目光緊盯他不放,池淵隻是淡淡的掃了一眼,
目光的主人卻被激怒,三步作兩步走至池淵面前,“太傅!近來可能好眠!?”振稷看著池淵,眼中怒火叢生,
“近日來天氣涼爽自是好眠,不知三殿下也可曾好眠?”池淵理了理袖口,今日才發現他這朝服的袖口是以金絲鎖邊,倒是好看
“池!淵!”
振稷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出名字,仿佛便能把眼前這人撕碎,“池淵!今日且來看你如何站著走出這金鑾殿!”
“承殿下吉言,”
振稷看池淵這般不痛不癢的模樣,知道自己不是他心態的對手,憤然甩袖,站回自己的位置。
這時,魏觀已至殿外,高喊,“陛下駕到。”
一時間高呼萬歲之聲響徹大殿。
歷帝坐與龍椅上,看著下面臣服的人,一掃這幾日臥榻的陰霾,果然坐在這個位置上才是良藥,歷帝喚道平身,不知情的問道,
“眾愛卿可有事啟奏?”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皇帝沒看到他們的奏折嗎?連黎相也是一時懵住,不知道歷帝這是何意,卻不想這陛下雖醒,批紅權卻在池淵手中,這歷帝沒有收回,小吏們便把這奏折都往池淵手中送,這奏折他倒是都看完了,哪幫哪派心中也有了數,
池淵走至殿中拜道,“臣有事啟奏。”
“哦?愛卿有何事啟奏?”歷帝倒是會演戲,作一臉迷茫狀。
池淵又遞上折子,“臣奏,鄔太師走私鹽,買賣生鐵,謀君。”
此話一出殿中嘩然,聽者是心驚肉跳,媽哎,這隨的一條都是誅九族之罪,這太師本至高位,嫡女又是貴妃又有皇子外孫,
為何做刀尖上的事兒?太子一位懸空,以皇后為首的一派與貴妃一派是爭得你死我活,不過歷帝也樂的其見,未曾言語,莫非是這太師迫不及待想要自己外孫問鼎?
“竟有此事!?鄔太師在何處?!為何今日不來早朝?”歷帝面色震驚,好似第一次聽到這種消息,
池淵心中嗤笑,這老狐狸,真是會演啊!聽到此話的大司馬卻是茫然得不行,陛下不是早就知曉鄔加被抄了嗎?還秘招他與黎相入宮商議,怎的,如今這話如此讓他摸不著頭腦,這是失憶了?
黎相心思百轉,雖不明歷帝的此番太多,也立刻配合道,“回稟陛下,鄔家已被池太傅抄了,”他連忙跪與殿中拜道,“太師尚在牢中..這..鄔尚書與鄔侍郎被池太傅斬了。”
歷帝怒目看向池淵,“池淵!可有此事!?”
池淵淡然道,“回陛下,確有此事。”
“池淵!你該當何罪?未經判決你就將朝廷大臣抄家!還將命官斬殺?!”歷帝勃然大怒,似要立即推了池淵出去斬首,
“回陛下,臣自知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鄔太師,走私鹽,買賣生鐵,傷龍體。臣不能見其奸臣為非所為!陛下生病臥榻,乃是鄔家下毒所為。臣向鄔太師索要解藥,卻不曾想其道要與陛下同歸於盡,臣斬殺鄔家兩位官員也是不得已,望陛下恕罪。”
池淵說這話時,為自己添了一些神情,眉頭微蹙,
“你胡言!分明是你栽贓嫁禍!父皇!鄔家滿門忠烈,絕不會做出如此之事!但請父皇明察!切莫聽了奸臣之言!”振稷立刻出來,神情憤怒,他向歷帝跪拜,眼神中滿是祈求,
他將希望寄托在歷帝身上,希望能夠放了他外公,也讓母妃得以安心,
可振稷終究還是太年輕,他若不出聲到也還好,他這模樣讓歷帝心中更氣,他是振稷的父親,他一醒來振稷不是關心他身體,反而是再三來為鄔家求情,讓他心寒,
況且他已經讓影衛查實,鄔家所做之事證據確鑿,他要處置鄔家是鐵板上盯的事,他現在想做的不過是要一個仁德之名。
“放肆!堂堂皇子怎能在大殿上如此失儀!成何體統!”
振稷不知歷帝為何如此生氣,趕忙道,“父皇..兒臣,兒臣隻是不想父皇受到蒙蔽。”
“是不是蒙蔽,朕心中有數!你且退下!”歷帝眼中有些不耐煩,
振稷還想再言,一旁的禎祥趕忙拉住了他,向他搖了搖頭,“三皇兄一時失禮,望父皇息怒。”
歷帝看了看禎祥,擺了擺手,一時間殿中無人言語,陷入了一陣尷尬的的氣氛,眾人心思各異,黎相看歷帝如此態度,心中瞬間明了大概,
池淵啊,池淵,老夫這輩子少遇對手,你是其中之一,
他暗暗向身後準備彈劾池淵的人搖頭,帝王權術,總愛站最弱的那一方,也最是忌諱朝中威信最高的那一位,若是今日彈劾池淵的多了,反而讓他今後更信任池淵,若是沒有呢?今後便會池淵提起十二分防備,也更會猜疑池淵,
卻不想,這林太保站出來道“陛下!老臣以為,既然池太傅手中已有鄔家的罪證。為何當時不向臣等明示?此動機實在讓老臣琢磨不透,既是陛下中毒,又為何不告知臣等?臣等實在疑惑!”他又向池淵拱手道,“太傅可否告知?!”
池淵神情坦然,聲音平緩,“陛下在危難之時,當是救陛下與危難之先,莫不是先要與眾臣商討,先如何對付鄔家之事嗎?本官等得,卻是陛下等不得,”
“救陛下與危難當是緊要,為何太傅又要斬殺鄔家兩位官員?!”林太保步步緊逼,似要讓池淵露出馬腳,
“鄔家官員拘捕,傷及本官,揚言要與陛下一並西去,本官受陛下信任掌批紅從政大權,自是要先將罪臣伏法。”
池淵眼神凌厲,“莫不是太保以為,陛下龍體不及兩位罪臣的命嗎?!”
被池淵扣這一大頂帽子,林太保趕忙跪下,“陛下明察,老臣絕無此意!”
在場未出來彈劾池淵的人,暗暗松口氣,心道還好不是我啊,試問這世上有幾人能有他池淵如此般臨場能力?又有幾人敢在這大殿上與他池淵對峙?
歷帝心思百轉,正準備開口,
池淵先深深一揖“臣深知自罪,不敢辯白,有負陛下信任,臣難當這批紅大權,還望陛下收回。”
歷帝心中一喜,池淵啊,朕等的就是你這句話啊!他面上似惋惜道“鄔家之事,朕已了然,實在痛心!如今你卻因如此小事交了這批紅權,當真是辜負了朕啊。”作出一副不願意收回的樣子,
池淵又道,“望陛下收回。”
歷帝作出勉為其難模樣開口,“罷了,朕便收回吧,你本至高位,又是灑脫之人。如今這批紅大權倒是成了你的桎梏了。”
池淵心中冷笑,這歷帝的演技倒是爐火純青,也沒枉費坐了這位置這麽多年。
這批紅權的收回,倒是讓黎相等人心中高興,池淵掌批紅大權起,就從未管過他們意見。他們處處受製,如今鄔家一族倒下,空了許多官職下來。這些官員早已摩拳擦掌,準備一登高位。
“至於鄔家之事,本實在痛心!朕捫心自問,從政來勤政為民,得以百姓安居樂業。國富民強,卻不想鄔家作出如此之事!又對朕存如此歹心!”歷帝作痛心疾首的模樣,“池愛卿雖已遞與了鄔家的罪狀,也還是要查清罪狀。再將此事昭告天下,此事你們可有毛遂自薦的?”
眾官員一時不知所措,這不是池太傅負責的嗎?陛下這是何意?歷帝看了看池淵,又看了看黎相,在要臣中掃了一圈“黎愛卿,便交於你罷。”
黎相未作推遲,拜叩道,“臣遵旨。”
歷帝疲憊的擺了擺手,“若無其他事,散朝罷,朕乏了。”
這番的大司馬,卻整個人沒回過神,這就結束了?池淵這小子交了批紅權就完了?這黎相老匹夫還撿了個便宜,他呢?他呢?就看了場戲?
大臣們心思各異的跪送,這鄔家之事怎就交與黎相手中?這池淵雖然為人冷漠不與他們交往,至少會將這事秉公辦理。可黎相就不一樣了,虛與委蛇,道貌岸然。
若是往日得罪與他的人,今日扣上一道鄔家同黨的帽子,不死也得少皮啊!一時間,與黎相往日有政見過節的,或是從前與鄔家稍有親近的的人,心中都惶然不堪,
眾人戚戚然散去,心道回去準備個什麽禮物去拜訪一下黎相才好啊!
池淵剛出大殿,只見振稷與禎祥站在前方,振稷看著池淵目齜欲裂。
他眼神都未做停留,往前走去,
振稷先一步,攔住他道,“池淵!你可知因果輪回?!總有一日那些冤魂會將這些果報還與你!”他的表哥們,直接被池淵斬首,連屍首都不曾讓他們收!
池淵望著遠方,此時已然烏雲聚集,濃雲壓頂,他面無表情的看向振稷,“若是,本就是這冤魂來還果報呢?”
“你是何意?!”
“三殿下與其與本官在這裡周旋,倒不去牢中多看看你那外祖父。”說完想到什麽似的,譏笑道,“抱歉,本官忘了,若鄔太師這般罪責不能探監,何況殿下也要避嫌。”
聽及池淵此話,振稷將拳頭攥得緊緊的,他恨,他恨池淵,更恨自己無能為力,
他一定要將池淵千刀萬剮方能泄恨!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心情,“池淵,你我走著瞧,今後不是你死便是本殿下亡!”
說完便狠狠看了池淵一眼,大步離去。
看到振稷這樣,禎祥心中悵然,往日爽朗大方的三皇兄是一去不複返了,他如今的心中隻有痛苦和仇恨了罷。
他看了一眼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池淵,但這次獲利最大的人卻並不是他,又思及池淵剛剛所說的話,他不明白,池淵,究竟是要什麽?若鄔家的罪狀是真的,他豈不是誤會了池淵?他不好意思的開口,
“太傅,昨日宮門前的事”
“何事?”
池淵轉過頭看他,禎祥不知該怎麽說,難道說我誤會你誣陷鄔家所以當時想罵你?現在突然發現事情不是那樣所以道個歉?
“四殿下從一開始就沒相信本官罷?”池淵冷聲道,“因為四殿下一直認為本官,陰險狡詐,暴戾恣睢。”
“抱歉,我..”
池淵的問話,像是戳穿他的心思,禎祥不知作何回答,
“若殿下無其他事,本官告辭了,”說完池淵頭也不回的離開。
禎祥看著他背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他一直欽佩池淵這人,也敬重他,他與池淵在治國上很多政見想法都相似,
池淵為人冷漠,不喜與平常官員來往,他生至皇宮,母后管他嚴厲,他至小就無任何夥伴,他見得最多之人母后願意他去交往之人就是池淵,他以為他們是志同道合之人,
卻不想池淵為人冷清,有他做不到的狠厲,絕情,
禎祥望著池淵遠去的背影,深深的歎氣,心中歉意壓得他胸腔悶悶的,年輕的皇子,沒有友伴,分外珍惜與池淵的交往,
卻不知將來的以後他也同振稷一樣,恨極了池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