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玉石,朱閣曼紗,
蒼勁翠林,清風拂來,竹影婆娑,擾了一地翠色,也擾了窗前人的憂痛。
禎祥站至窗前,手裡拿著一張皺褶滿布的宣紙
只見宣紙上兩行簪花小楷,旁有一團醒目墨點。
他看向那行詩句,“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他似能感受到,那女子提筆寫出這句詩時,那羞怯不敢承認的模樣,又怕自己知曉,撐額沉思一番,將寫的字揉成紙團扔至一旁。
叢書帶回的消息,恐打撈不到屍體了。
那日振稷離宮後,他便去找了母后,在長樂宮中,逼著晴姑姑道出了琉璃的下落,
他離開時,母后隻道,她不後悔這般殺了她,若是重來還是做同樣的選擇。
這些天,他一直在想,那日佛陀寺之事,自己因心中的一時不忍,將她帶回這墨林書府中可是正確?
自己的一時任性,換來了她的屍骨無存,又可是他所想見?
他不過是想給那女子一處庇護之地罷了,不在乎她是誰,不想了解她的過往,隻想護她安全。
可是事與願違,自己的羽翼還未長成又怎能護她?
所以,終究是他害死了她,害了那還是豆蔻年華的女子。
“殿下,屬下已派人沿江打撈了幾日”叢書抬頭,察看了禎祥的神情,又道,“若是裡有沉石,怕是屍體找不到了。”
“恩”
叢書見禎祥並無任何神情,心中焦急“人死不能複生,殿下切莫過於傷感。”若要問鼎,以後您見的隻多,不少。
禎祥看了看手中的宣紙,望向了窗外那片幽綠竹林
“叢書,你說若今後再無人與你分享任何樂事,得了那些來,又有何意義?”
叢書不知道怎去回答,歷後掌控欲強,隻盼殿下能問鼎寶座,從前殿下喜歡一只花狸,都被歷後以玩物喪志的借口浸死,那時的殿下才多大?八歲的孩子,看著自己的母親這般的殘忍,心中又是該是有多麽的懼怕?
未等叢書回答,
禎祥又開口,“不必再去打撈,擾她安息,你下去罷,我在這兒待片刻就好。”
叢書躬身退下,心中為那風華女子惋惜,可是他也慶幸,經歷此事,會讓殿下更成熟冷靜。既要角逐皇位,將來要見的殘酷之事不可少。
禎祥為琉璃傷心,柳姨卻是為琉璃擔心
那日她清醒後,看到了琉璃,以為她們終於在黃泉路上相聚,卻不想,琉璃是實實在在的血肉之軀,而她也活著。
琉璃手腕斷了,碧四娘雖絮叨的為她接上,但是每日免不了的換藥之痛,
柳姨心疼,要去討這止疼藥物,卻被琉璃阻止,她隻道,要好好體會這些人給的痛苦,她方才能清醒的向前走。
“小姐你這是何苦?”
琉璃展眉一笑,“柳姨切莫擔心,小傷不礙事。”
“既然我們都這番安好”柳姨上前對琉璃道,“小姐,不若我們離開,隱匿身份,好好的活下去。”
琉璃搖頭,“不,柳姨,且莫說O未大仇未報,若是凌如嵐知道你我還活著,怕是也逃不掉一死。”
她見柳姨沉默著不說話,“柳姨,若是我死了,這一切到也罷了,既然沒死又怎能允那些人逍遙?”
既然她活著,那她就要重新轉動這命運的齒輪!
“可是我們孑然一身,如何能鬥得過?”
是啊,如何去鬥?用什麽去鬥?
腦海中想忽地出現了那抹玄色是身影,
為何不借勢?即是現成,她又為何不用? “柳姨,你可去幫我喚四娘來?就道,我後悔做藥人了!”
柳姨雖不解,但是還是按照琉璃所說去找尋四娘。
這太傅府看似散漫,卻是守衛深嚴,律令嚴謹,她除了那日醒來見了池淵一次,就再也不曾見過。
她並不知道池淵在何處,又能怎樣接觸他,他脾性又是如何。
唯一的途徑就是碧四娘,
“你這小丫頭!怎能出爾反爾!若是哪日用藥,我手一抖毒死你了可就不好了!”還未見到碧四娘的羅裳,琉璃就聽見了她的聲音,中氣十足又帶著威脅
琉璃看著大步邁進屋的四娘,討好的笑“怎會?莫不是柳姨轉述錯了?”又疑惑的看了看柳姨,
柳姨雖不明,卻立刻配合道,“怕是我人老耳昏聽錯了,碧神醫切莫放在心上。”
碧四娘看著兩人做戲,輕哼了一聲對琉璃道“說罷,你這小丫頭,又要打我何主意?”
既然對方已經看穿,琉璃就不再矯情做戲,
“隻想向四娘打聽一件事。”
“何事?”碧四娘整衣危坐,等待著下文
“隻是一件小事而已,關於太傅。”
“你要打聽公子何事?我隻是公子養的一個藥師罷了,怎會知道過多的事。”
還未等琉璃道明,碧四娘就說了一堆,可她眼神卻分明是,快求我啊,問我啊,求我啊!
琉璃失笑,“隻是些許小事,若是四娘能言明,琉璃便將這翡玉金鉤送給四娘。”
這翡玉金鉤是她至小佩戴,還無巴掌大,有好幾次她都發覺,這碧四娘偷偷察看她的翡玉金鉤。
還未等四娘回答,柳姨便出聲阻止,“小姐!不可!這是你母親的遺物!怎能隨意贈送!”
碧四娘面上不屑,眼神卻是在金鉤上,“小小金鉤!就想收買我?!你們也太過自大!我碧四娘什麽寶物未曾見過?”
沒辦法,她人生就兩人愛好,一是醫藥,二是搜集少見的珍物。
她從未見過琉璃這般金鉤,做的這般精致小巧,鑲嵌的翡玉也是世間少見。
琉璃對柳姨安慰一笑,向她搖頭示意,柳姨知她固執,心中雖不讚同可也不再做多勸,
琉璃又對碧四娘道,“四娘若是喜歡就拿去罷,這些物品本是身外之物,也是算我答謝四娘的接手腕之恩。”
言罷,便恭敬的將金鉤遞給了碧四娘,她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高興,卻是不想也是這小小的金鉤,招來了她後來的無數殺身之禍,讓她叫苦不迭。
既然拿了別人的東西也不好不為別人辦事,碧四娘將金鉤揣進袖中,好以整暇道
“說罷,你要問公子何事?”隻要不是害公子性命,
琉璃湊過身,低聲的與碧四娘耳語了一番,碧四娘聽罷,兩人又竊竊私語的討論的一會兒,
離開時,碧四娘似警告的對琉璃說,“是你自己當真要這樣!這別怪我沒提醒你!”
琉璃看著碧四娘遠去的背影心中無奈,她也不想去接觸那位高高在上的太傅大人啊!
天幕漸漸暗沉,滿天星鬥,似一把把碎銀,綴在蒼穹藍綢上
池淵躺在池中,烏發沉在水中,鳳眸微閉,
近日朝堂的水被攪得越來越渾,鄔太師之事並雖已成定局,可是人並未處決,而鄔太師販賣生鐵的原因,至今他都未查清。
往日能輕易激怒暴躁的振稷越發的沉著冷靜,黎相老奸巨猾,讓他抓不到半點把柄,還有皇后一族,像一條毒蛇蟄伏在一旁,隨時準備咬人一口,還有那人,回京之日怕是不遠了,
還有..那女子,她身後總有一股他查不到的力量,那佛陀寺之行,那日相府後門相救,還有那晚的江邊,除了皇后的人分明還有一撥人,是否是同一路?
而她, 是誰?
既然是自己無法把握的因數,那就放在身邊,他到看看,她能翻出什麽花樣。
似聽到周圍有悉索之聲,池淵收起心事,作出假寐之態。
大腦卻在快速轉動,他從來不允許任何人來這溫池,
來人是誰?
又是誰敢如此違背他?
來人腳步慌亂無章,仿佛又是躡著手腳,呼吸之中並無習武氣息,
一步,二步,三步…
他聽見的撩起紗幔之聲,又有踢到皂胰之聲,還有一絲緊張的呼吸之聲..
而此時的琉璃得了四娘的幫助,偷摸的來了這地,
她隻想知道池淵的書房之地,而這裡分明就是一洗浴池啊!
莫不是這太傅大人,平日裡怕了這陰謀暗殺,每日躲在這裡辦公睡覺?
她撩起了最後一道紗綢,
只見池中坐著一人,墨發披肩,卷長秀致睫毛下的雙目輕闔,漂亮的嘴唇輕抿,池中的繚繞著的水霧,讓他的面貌柔和。
這..不是太傅大人?!
琉璃先是遮眼,再看了一眼池中未著寸縷的人,
她?!可不是故意的!!
心中卻道這太傅大人這樣,沒了平日裡那眼神中的冷冽,倒是這般順眼好看。
琉璃再抬眼,想要再瞧上一瞧,
卻見池中的人鳳眸已然睜開,正冷冷的打量著她
她心中霎時畏縮,想要轉身逃去,卻不想衣裳已被那人拽住,
“噗通。”
琉璃摔進了池中,
人還未站穩,那人已將她禁錮在池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