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琉璃養傷的這幾日中,再次發生了一件大事,這本因信箋之案入獄的振稷,以被誣陷之由放出了宗人府,
而這誣陷振稷之人,竟是從前瑜貴人身邊的大丫鬟如意,在鄔家案子中,歷帝中毒,一查是因瑜貴人不滿鄔貴妃盛寵,下毒謀害,卻錯害了皇帝,一杯鴆酒還未賜下來,
瑜貴人已經先自行了結,而因瑜貴人對鄔貴妃的怨恨深,影響了如意,於是她便托了民間的臨摹高手,撰寫著信箋汙蔑三殿下,
於是,這個本被發配到浣衣局的女子,直接被仗刑而死,
聽說她死前眼角流著血淚,厲喊道鄔貴妃不得好死,於是,更是坐實了她對鄔貴妃的怨恨,
歷後坐在金絲軟榻上,那淒厲的喊叫聲隔著幾重宮闕似都能聽見,她開口詢問,又似自言自語,
“人應該死了吧,”
梓晴躬身道,“回娘娘,應該是死了,”
說是杖刑,可那杖上卻有尖銳釘狀物,每打一次,便沒入骨肉,寸寸噬心,犯人會承受骨肉打碎之痛,又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每一處被打成泥的聲音,對犯人想心理還是生理上,都極其殘忍,
歷後輕聲恩了一句後便再無動靜,
又女侍進殿躬身道,禮部尚書求見,得了梓晴的眼神,她又退下,
禮部尚書走了進來,躬身揖禮,遞上了折子,“回娘娘,迎接太后回皇城的禮程以規劃好,請娘娘再看看否還需要補充,”
梓晴接過折子,遞給了歷後,粗略的看了幾眼後,便隨地撿了幾句話,打發了禮部尚書,
立秋了,天氣難得有一絲涼爽,她從軟榻上起身,走至殿外,看著院中那一簇還開得正好的三角梅,灼灼顏色,似要在夏日結束前拚命燃燒,
這樣的花,擺在皇后的宮中是不妥的,這三角梅,卑微平凡,只要有泥土和水分陽光,她就能生長,開得燦爛動人,
也正是因她這樣隨意生長,不矯揉造作,肆意綻放自己,所以歷後喜歡,命人移植了再這院中,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愛那豔麗顏色,還是愛當初那男子,用三角梅編制的花環,送給她時眼底的那一絲寵溺,
如今發生的事歷歷在目,她眉梢突然晃上了譏諷,“梓晴,明日便著人除了那院中的三角梅,”
梓晴驚訝道,“主子?”不是最愛那一簇三角梅了嗎?
“明日本宮不想再看到!”
收回了目光,轉身邁進了殿中,又回頭道,“去一個口信給王二,本宮要見他!”
民間謠傳的太傅與王二之事,她雖然不太信,但是觀池淵這麽多的動作,她不得不多想,她多次暗示池淵,有拉攏之意,可他都拒絕了,
而王二,能算得上是聰明之人,若是她能將王二拉攏,太傅真與王二有什麽情義,那王二不就是她牽扯池淵的好砝碼嗎?
走入殿中,心思百轉,那老女人也要回來了,得盡快提上臻兒與黎家的婚事,就在這次為太后接風宴中!
宗人府,
振稷從開啟的門中走出,見只有衛昆站在外面等他,
兩步走了出來了,衛昆迎了上來,“辛苦了,殿下,”
振稷拍了拍衛昆的肩,手臂的拉動讓他身上的傷口撕裂開來,他帶著些許感動的模樣看著衛昆,
“衛將軍,本殿下的忠心追隨者只有你了啊,將來事成,定不負將軍!”
衛昆躬身,“臣定誓死追隨殿下,”
他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鄔太師在位時幫了衛家太多,他都記在心裡,鄔太師入獄時,他曾去營救,太師擺手卻隻道,
扶持三殿下,所以,他一直忠心為振稷辦事,哪怕他知道,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陪著殿走下去!
振稷從不質疑衛昆的忠心,兩人坐在馬車中,他問道,
“這次之事可是你做的?”
衛昆頷首,“回殿下,是臣做的,”將真的信箋換成臨摹的,再將一切推在了那宮女身上,
振稷帶著些懷疑的目光,衛昆這人他是了解的,忠心是不錯,一介武夫,這樣的心思是沒有的,
瞧見了振稷的眼神,衛昆本也無意邀功,他再次道,
“是殿下身邊的方先生出的這計謀,”
振稷有些驚訝,那方曾是在他還未出事前,由他的一些屬臣介紹的門客,見他身手不凡,又有幾分才學,他才放到了身邊,
本以為,這次他出事後,那人便會逃了去,沒想到,不僅沒逃,還出計謀將他救了出來,
心知要先安撫好衛昆才是正事,振稷開口道,“這計謀是方曾所想,可是這冒險之事卻是將軍去做,如此,將軍才是最大的功勞者啊!”
衛昆趕緊道,“臣只是莽漢一個,若是沒有方先生的計謀,恐怕現在還像無頭蒼蠅一般亂竄,所以這次功勞是方先生最大,”
雖然沒太多的心思計謀,但是他知道,驕矜向來是上位者都不喜歡的,往往最出眾的人,死得最早也最慘,
振稷笑了笑,拍了拍衛昆的肩,“將軍莫謙虛,你與方先生都有功勞,都是本殿下助力,今後也是本殿下的左臂右膀,”
在狹小的馬車中,衛昆仍躬身揖禮,“臣定不負殿下,定為殿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種變相的口頭許諾前程說完了,該說說這信箋為何會在他殿中了,
虛扶了衛昆,振稷的目光突然變得陰狠,“這次信箋之事,打了本殿下一個措手不及,本殿下一定要糾出那幕後之人,”
他的寢殿,向來不許外人入,而宮中守衛又森嚴,尋常人根本就進來不了,那是誰將手伸得這麽長?甚至是,在宮中來去自如?
而這信箋是與北國皇子的信,腦海中突然想到一人, 西蒼漠!
他們為了商量對付池淵,他出事的前幾日,西蒼漠可都在他的寢殿中!他的嫌疑最大,除了他還會有誰?
衛昆也是不明,若是陛下火再大一些,可以直接辦了三殿下,那樣就真的再無翻身之日了,
“殿下,臣一定會替您查清,”
“不必!”振稷開口阻止了他,“你不要輕舉妄動,如今我雖算洗脫冤屈,可父皇對我應還會懷疑,他向來不喜皇子拉幫結派,這個時候,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安分守己即可,”
衛昆點頭,想起什麽,向振稷說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系列事,
“等等,”振稷打斷了他,“你是說父皇讓你去審的王二?”這舉動,他猜不透歷帝是何意,心中驀地驚起,會不會是父皇發現了什麽?
衛昆頷首,“先是顧尚書去審,因沒有審問出什麽,後來陛下才讓臣去審,再後太傅糾出了那幕後之人,”
衛昆的話讓振稷否定了這些想法,父皇若是發現了什麽,他就不會這麽容易出獄,或許,令衛昆去審只是巧合,心中又有些遺憾,禎祥沒有因為此事受到一點牽連啊,
可以說是笑看風雲了,
振稷了然的頷首,也無心再去想這些碎事,衛昆見他似有疲憊,也不再開口,
振稷靠在車壁上,回想起自己這些天的經歷,想必這一生他都難忘,汪宏是沒有逼供,可是每一鞭都下了狠力,他的前胸後背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的肉,
咬了咬牙,這從前能從宗人府裡出來的人可是沒有的,他是這南國的第一人,既然他現在出來了,那這些人便等著他瘋狂的報復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