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墨林書府出來後,琉璃便準備回小院,緊緊攥了衣袖,那袖中是從書府帶出來的信,
禎祥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她的馬車遠去,
少年仍似雕像一般站在門前看著遠方,似叢書過來躬身喚道,
“殿下,”
少年這才回神,眼睛明亮但難掩一絲黯然,他轉過身,走在了前方,
“叢書,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悲?”
從琉璃進府的那一刻,再到她不停的詢問,他就猜到了一些琉璃的意圖,可是她不願意向他坦白,也不願意讓他為她分擔,
既然她想要那些證據,他就給她,轉過長廊,瞧著池中快凋謝的蓮花,心中忽地掠起了悵惘,
而叢書心中一驚,五官糾在了一起,早就發現了殿下對王閣士的不同,難道殿下現在竟陷到了不可自救的地步了?
他要怎麽辦?怎麽才能讓殿下走出來,
未等叢書回來,禎祥先擺了手,
“你退下罷,我想一個人在這院中走走,”
這安慰心靈之事,叢書也本就不擅長,擔憂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殿下,躬身離開,
幾個銀光從池中泛起,擾著少年的心思,而琉璃的心也同樣的是不安,
她很輕易的就從書府帶出了這證據,她心中怎麽不明白,是禎祥的默許,是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歎了一口氣,她心中的天平,從來都不曾偏過這少年,她對這少年是殘忍的,
回到小院後,琉璃見到了熟悉的人,
華麗的身影從院下的藤蔓轉出,淑妃溫柔的笑道,
“王閣士,可拿到了?”
琉璃眼神微暗,果然,淑妃派人一直跟著她的,說不定這小院周圍已被她監視起來了,
她躬身道,“不負娘娘所托,”
“那你就交出來罷,”
琉璃向後退了一步,自己還未走進小院,只要一轉身,就能跑出去,
“如果娘娘能讓下臣見見蘞蔓,在確定了她的安全時,下臣自當奉上,”
淑妃注意到了琉璃的動作,如果琉璃要跑,她大肆追捕,容易暴露她的身份,心中權衡一番,
反正這王二也是要死之人,滿足他一個願望又如何?
她爽快的答應,“好,”
琉璃趕緊道,“娘娘可讓下臣定地點?”
淑妃轉過眼,美眸看向她,“哦?你定?”
“正是,一來也是確保下臣自身的安危,二來,若娘娘不滿意,下臣也可再選一個大家都放心的地方,”
淑妃輕笑,“王閣士是擔心本宮殺人滅口?”
是啊,她話都說得這麽明了,琉璃躬身道,“下臣只是為自己做了一個小的安全保障,”
淑妃並不在乎琉璃選擇哪一個地點,一杯毒酒灌下去,不用她掙扎,也沒有呼喚和痛苦,
這是她要給琉璃選了去處,心中早就對此事有十足的把握,
她道,“那好,就由王閣士來定,”
“娘娘爽快,就定在明日未時,西城羽霖茶肆如何?”
淑妃挑眉看著她,這王二不會不知道,那西城羽霖茶肆是她家族的?
還是由歷帝賜的名?
這王二在打什麽算盤?可真有趣,
她道,“既然是王閣士的決定,本宮自當尊重,那就定在明日未時,西城羽霖茶肆,王閣士可要帶好證物,準時來才是,”
說罷,走過了琉璃的身邊,邁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琉璃站在門前,看著那馬車,眼中泛著波瀾,這一次,老天會站在哪一邊呢?
太傅府,
馬車在門前停穩時,一著朝服的男子從馬車上下來,步伐沉穩的向府內走去,
一路來往的奴婢都跪拜行禮,
待繞過了奴婢多的外院,來到人少的書房時,男子才肩膀一松,
言千走了過來,拍了拍他,
“今日朝中形勢如何?”
男子轉過身來,揭開了臉上薄薄的面具,劍眉虎眼,沒有戴上面具的那種絕麗和風華,他道,
“公子如何了?”
言千搖頭,擔憂的開口,“公子還在昏迷中,四娘一直在房中未出來,言默,今日可有人懷疑你?”
言默沉吟了一會兒,“七王爺今日試探了我很多次,公子病危之事,他應該是知情人,”
一邊說著,兩人一邊向池淵的臥房中,濃濃的藥味入鼻,兩人只見蔚慕靠在房外的紅漆柱上,
兩人行禮,“蔚公子,”
蔚慕點頭,“言默回來了啊,”收起了折扇,完全沒了平日裡的不正經,一雙漂亮的鳳眼中填滿了擔憂,
他敲了敲扇子道,“上次楠風從宮中帶回的百神草,你們可知放在了哪兒?”
言默搖頭,言千亦是愣住,那百神草是皇帝的東西,傳言能讓人起死回生,更有解百毒的奇效,摘下後,放在楠木盒中也能常年不朽不腐,
而放置在房中,也能讓周圍呼吸道它散發的氣息延年益壽,這就是為什麽,在那次宮宴中,
歷帝丟了這百神草後,如此大動乾戈,
言千是知道,琉璃那時被人陷害,有人將那百神草放在了她身上,而公子,用處罰讓她避開了,
再後來,也是公子去取的,至於放在了哪裡,他是真的不知,
蔚慕無奈的歎氣,知道池淵平日不喜歡別人翻動他的東西,
可這是非常時刻,不是嗎?
打了眼神,領著兩人再回去了書房,三人左右翻找後,才找到那鑲嵌著美玉的木盒,
蔚慕從言千手上接過,帶著些期許的打開,
三人都愣住了,除去那留著的淡淡香氣,這盒中空無一物,
蔚慕煩躁了關了盒子,扔在了一邊,對兩人道,
“你們好好照顧楠風,我回北國一趟,”
池淵中的是曼陀蛇蠱,若要將此蠱逼出,需用靈草護體,不然,這逼蠱的人容易被噬,這受蠱的人也容易死,
離開前,他再去了一趟池淵的房中,碧四娘在一旁邊煮藥水,邊為池淵施針,防止蠱蟲入腦,
榻上的人,嘴唇烏黑,脖子上蜿蜒的密密麻麻的黑線,還有向臉上蔓延的痕跡,
碧四娘說,在中蠱時,他催動了無數次內力,而又是為什麽催動那內力,他心中猜了一個七八分,
那女子體內也有蠱蟲,不過是不在催發時,是不傷害人的,在意識到不對的時候,池淵一定是催動了內力救那女子,
當真是不要命了!
往日散發著迷人氣息的桃花眼,添上了一絲凌厲,他看向那安靜躺在榻上的人道,
“哼,你若不想那女子以後死無葬身之地,就堅持著等我回來!”
說完,衣擺一轉,大步邁出了房中,池淵的狀況怎麽他怎能不擔憂,
往日那樣風華無雙,能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這樣毫無生氣的躺在榻上,是多麽的讓人唏噓,
蔚慕策馬離開皇城後,也迎來了第二日,
琉璃按照約定的時間離開了茶肆,也是同樣的時刻,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來到了茶肆,
為首的人,是一個中年男子,卻是一身貴氣,尋常人見著都不敢仰視,他的身後跟著一位年輕的少年,和一個清秀的男子,後面跟著幾個護衛,
這兩人喚那為首人喚道,老爺,
中年男子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進了茶肆,那清秀的男子先去預定的包間中打掃了一番,
眾人進了屋,落座,這個位置,剛好能看到皇城中的熱鬧景象,
琉璃站在窗前,待聽到輕推門扉的聲音後才回眸,
來人一襲水墨色衣衫,仍是一臉溫柔笑意,琉璃躬身行禮,
“見過娘娘,”
淑妃從容的坐在了位置上,瞧了一眼外面的晴空,碧藍的天空上墜著軟綿白雲,不冷不熱,一切都剛剛好,
她道,“今日真是一個好天氣,王閣士,你說是嗎?”
琉璃順著她的眼神看了一眼後,才道,“回娘娘,正是,”
淑妃彎起一抹歡快的笑,清純模樣像是閨中女子,是一個好天氣,也是送你西去的好日子,
“王閣士將東西準備好了嗎?”
琉璃仍然站著,躬身道,“娘娘可將蘞蔓帶來了?”
淑妃輕拍了手,一行人走了進來,剛好把門口堵上,也將琉璃圍住了,
蘞蔓被扔在了地上,琉璃幾步走上去,蘞蔓的嘴唇起了乾皮,面色憔悴,瞧琉璃的眼神也是恍惚的模樣,整個人似乎是神志不清,
果然,淑妃對蘞蔓用了藥,幾日的摧殘,就算是牛也該倒下了,
輕輕拍了蘞蔓的臉,希望淑妃的藥沒下太重,這種迷惑神智的藥傷神,很容易成傻子,
蘞蔓的目光一點一點由遊離聚焦成了一點,半晌後,她緩緩道,
“先..生?”
琉璃這才松了一口氣,將她扶了起來,安置在了一旁的靠椅上,
淑妃冷眼著琉璃做完了這一切才道,
“王閣士,東西可有帶來?”
琉璃倒上了一杯茶水喂給蘞蔓後才道,“娘娘,下臣有一事不明,”
在淑妃眼中,兩人都是將死之人,有什麽不明,她難得好的心情為王二解惑,
她道,“哦?可是何事?”
“婕妤懷的本就是死胎是嗎?而您,要除去下臣的原因,是因為那日下臣去了含章殿搬花草,您擔心我發現了我異樣,所以,您才在宮中注意到了下臣,是嗎?”
淑妃眼中的光芒變換了幾次,這王二,還算是聰明的,
是的,她之所以注意到他,就是因為那****來了含章殿,這人算是聰明,所以,她才會一直想在宮中滅口,
最終,淑妃的眼神換上了凌厲,“王閣士,話不能亂說,本宮本就問心無愧,又會擔心什麽呢,”
琉璃心中輕笑,這淑妃果然謹慎,這樣的時刻,在他們這即將要“死”的人面前仍不留一點把柄,
她無奈搖頭道,“娘娘,下臣都是要死之人,您又何苦再做戲了呢,”
淑妃笑道,“王閣士,本宮所言全是事實,又何來做戲之說?”輕叩著桌沿,她道,“王閣士,這人你也見了,就快交出那東西罷,”
“娘娘就一定確定那證據,在下臣手中嗎?”
淑妃的一雙美目眯緊了,“你這是何意?”
琉璃攤手,“其實,下臣並沒有拿到,”
話語落,一個茶杯水潑向了琉璃,滾燙的溫度讓白皙的皮膚立刻變紅了,
琉璃似笑非笑的看著淑妃,一臉你能把我怎麽樣的模樣,
淑妃的確是氣著了,良好的教養,和上位者認為的所有人就應當的臣服,而站在淑妃身旁的人釋放著殺意,
只要淑妃輕抬手,便能在頃刻間,將她們兩人解決,
沉了一口氣,淑妃道,“王閣士,要想耍花樣,也得有本錢啊,今日,本宮可以輕易的殺了這女子,也可以殺了你,本宮也可讓你身不如死,”
琉璃輕笑,“娘娘認為,下臣會畏懼嗎?”
墨色眼瞳帶著明亮的光芒,那清秀臉上了笑讓淑妃覺得異常刺眼,她咬了咬牙道,
“你究竟要什麽?”
琉璃淡然道,“下臣隻想死一個明白,”
淑妃嗤笑,“明白?你想知道什麽?”
“下臣隻想知道,那宮中的大火是娘娘您一手操控的嗎?”
話語落後,房間裡陷入了沉默,兩人對視,琉璃眼裡是坦然,而淑妃眼裡掠過了不同的光芒,心思百轉,
王二當真隻想知道這個原因?他的目的是什麽?而他手中究竟拿到那些證據沒?
瞧著對方胸有成竹的模樣, 淑妃不敢確定,像那太醫,不是也是藏著這一封信嗎?讓她現在為了這證據,苦不堪言,
而王二,會不會也將那信交給了可靠之人,而自己若是現在輕易的殺了他,那信之事又得費一番周折,
她沒有多余的時間,陛下已經在懷疑她了,讓皇后下台陛下是沒有意見的,可是欺騙和謀害皇嗣,卻是不能原諒,
她現在只能堵在王二身上,
沉下了心思,“本宮也只是在清理宮中的無用之物罷,”
也是在這樣的時刻,淑妃仍保著戒心,說的囫圇,既承認了,也沒有承認,
琉璃再次問道,“那娘娘的意思,是那大火是您操控的?”
她步步緊逼,“娘娘可曾想過那殿中的無辜性命?”
“娘娘,您可會在午夜夢回時噩夢纏身?”琉璃的話,讓淑妃額角一跳,
琉璃卻再次道,“娘娘,那些無辜的亡魂,可會到您的夢中來?她們會如何喚你?她們的樣子可怕嗎?她們..”
還未等琉璃說完,淑妃厲聲打斷,
“夠了!能為本宮死也是她們的福分,”
她怎麽會夢不到,幾個午夜,她都不敢深睡,怕的便是她們來夢中,
將異樣的情緒掩藏了,淑妃才道,“那大火是本宮操控的又如何?在這后宮中,會少在權利的傾軋下死去的冤魂嗎?!”
淑妃的話讓琉璃突然一笑,淑妃眼皮一跳,
門扉被猛地踢開,淑妃驚訝的轉眸,待見到那熟悉的和帶著怒氣的面容時,身子忽地一軟,心裡咚的一聲,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