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琉璃再接連揮了兩鞭,振稷才呵道,
“夠了!”
黎行之疼得齜牙咧嘴,他看著琉璃,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琉璃平靜的看了一眼黎行之,亙古不變的墨色眼瞳帶著冷意,
黎行之心中驀地驚起,後退了幾步,
這眼神!
他曾在那女子身上見過!
但是那女子已經死了啊!
黎行之愣愣站在原地,久久未曾回神,
琉璃收了手中的軟鞭,走了過去,將小果兒抱起,安撫的拍著他的背,背對著眾人,
“請三殿下和衛將軍慢走,在下不送,”
振稷見黎行之本人都沒追究,他也沒必要多管,在他心中,黎行之本就是無頭腦的草包,若不是他背後站著的是黎相,他根本就不會正眼瞧一眼,
向禎祥招呼過,擺了手,帶著人離開,
再看了一眼那背對著他的單薄背影,
王二,這是第三次,本殿下未在你手中討到半點好處,
且等著,總有一日,本殿下會親手捏死你這隻螻蟻!
待眾人離去後,
琉璃抱著小果兒回房,輕輕的為他上藥,
禎祥和蘞蔓也跟著進了屋,蘞蔓看著一旁為小果兒上藥的琉璃,她還是第一次,見先生這般凶狠的模樣,不像她印象中那般烏龜了,
而禎祥看著面前完好歸來的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靜,昨日,他們到皇城,他就知道了,但是怕自己打擾了他,
想讓他好好休息,強壓住想見他的心,忍到今日才來,
無心多想他身旁多的男童,和他身上細微的變化,
只要,他完好歸來就好,
小果兒怕娘親擔心自己,早早止住了眼淚,懂事的拉著琉璃道,
“娘親,吹吹,果兒就不痛了喔,”
琉璃看著他頭上駭人的烏青大包,很是心疼,又自責自己沒有看好他,竟讓黎行之撿了漏洞,去傷害他,
連幼小孩童都不放過的人,心腸能好到哪裡去?
今日這幾鞭,是替小果兒打的,他從前欠自己的,還不曾還,她現在已經和他們水火不容,那就慢慢來鬥罷!
她輕拍了小果兒的手,“小果兒真乖,待會兒獎勵你吃一個糖人,”
得了娘親的心疼,又得了一個糖人吃,好像額頭上的大包並不太痛了,他開心的拍手叫好,
一旁的禎祥見兩人真若母子般,心微有好奇,對男童喚的娘親更好奇,他開口詢問,
“王兄,這孩童是?”
琉璃看向禎祥,誠實道,“這孩童是我在回皇城的路途中遇見,大概是我與他有緣,所以將我認成他的至親,”
禎祥頷首,也不再多問,
“你今日可要去諫閣?”
琉璃點頭,“總歸要去報道,”又試著問道,“太傅的事,殿下知道了嗎?”
禎祥頷首,“略知,”
對於太傅進大理寺的原因,他也猜到了的一二,那童謠的內容,就如一把利劍,剛剛好插在父皇最忌諱最難受的地方,
歷朝歷代,沒有一個天子,能容忍朝臣凌駕於自己之上,更不能容忍,這悠悠眾口竟將他比作如此的不堪,
不僅是對皇帝個人的侮辱,還有對整個皇家的尊嚴不屑輕視,
而父皇對太傅的不滿忌諱又頗多,這次之事,無疑是處置太傅的最好機會,想救太傅,太難了,
同樣,禎祥認為難的事,琉璃也認為難,不過,她心中以為的是那手劄之事,
她看向禎祥,欲言又止,心裡糾結的片刻,還是放棄了,作為皇子,實不好參與這朝臣之事,但凡心思通透的人,都知道避嫌最好,而不是踏進去,踩一腳的泥,惹一身腥,
禎祥本也是識人辨色之人,在琉璃詢問時,他就知道琉璃心中的打算,
他直接開口到,
“前有父皇的雷霆之怒,後有宵小讒言搗亂,現今的形勢,對太傅實在不利,”
琉璃亦沉重的點頭,
禎祥又開口道,“不過,父皇將太傅收押至大理寺,而不是宗正府,到頗有深意,”
將太傅收押與大理寺,又命大理寺卿主審,若他沒記錯,太傅雖與大理寺卿平日裡無交情,但那大理寺卿的位置的由來,倒是由太傅不經意間的一提,
而這宗正府,先帝特為處理皇帝親族或外戚勳貴而設,獨立於所有刑事部門,從宗正府出的任何審訊結果都是鐵板上釘釘子的事,無人能改,進了宗正府的人,一般來說,都不會再有出來之日,
“殿下的意思是?”
琉璃也想到這一點,但是她心中不太確定,
“或許,父皇,在等太傅開口求饒,”
這童謠分明是有人蓄意傳播,又偏偏是太傅剛好回京的時刻,這背後之人的用心,昭然若揭,自然,父皇心裡也是明的,
只是想借著一次打壓太傅的氣焰,又或許,他還有別的什麽計劃,
而太傅,心中自然也是明白歷帝的目的,他們都在等,誰先低頭,
琉璃苦笑,“可依照太傅的性子,可能向歷帝低頭嗎?”
禎祥肯定的搖頭,“不會,所以這也是最難之處,”
琉璃想了一會兒,還是道,
“殿下,可有方法讓我見見太傅?”
雖然知道那個男人向來是心計無雙,運籌帷幄,但心中還是有些擔憂,想見見他,看到他安好即可,
“或許太傅早有應對的方法,你,還是莫卷進來,亂了他的計劃,”
自然,禎祥心中也認為這所有事,早已在太傅的意料之中,又或許,所有人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琉璃搖頭,眼中的擔憂毫不掩飾,
“我不放心,”
難以想象那風華男子待在髒亂的牢房裡,是什麽模樣,
禎祥的眉梢微動,“如果你真想見太傅,有一人,或許能幫你,”
琉璃急切的上前,抓住禎祥的袖擺,
“誰?”
禎祥用余光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白皙纖手,將心中的紊亂情緒壓了下去,沉吟了一會兒,
還是道,
“大司馬,”
琉璃放開了禎祥,想起了上次進宮與黎相對峙的那人,
她歎氣道,“可是,我與大司馬並無交情,他怎會幫我見太傅?”
“大司馬此人,喜惡分明,是朝中難得的剛正直爽之人,或許,你可以一試,”
琉璃頷首,有求處總比四找無門得好,
“那我現在就去找大司馬,”
還未走出一步, 禎祥拉住了她,“今日雖是沐休,但大司馬最討厭,有人在他沐休之日去打擾,”
琉璃頓住腳步,那還得等了,
一屋的人,心思各異,蘞蔓因她心憂自家公子而開心,禎祥因她的擔憂池淵不是滋味,
不知道自己對他是什麽樣的感情,
若是做為朋友,似乎自己太關心了一些,若是作為知心人,面前的人,似乎並與他並不同心,
還能作為什麽?
心中驀地驚起,難道他有龍陽之好?
煩躁的撫了撫額,還是溫潤的開口,
“王兄,見你安好,我就不再打擾了,告辭,”
招呼過,疾步離開,心中幾種情緒交織,有對琉璃的旖旎想法的羞愧,又有想得到他的一份關心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