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淵前腳踏入皇城,宮裡那位就立馬知道了,
歷帝翻看著桌案上一半都是彈劾池淵的奏折,冷笑,
池淵這麽享受了這麽多年的“君恩”,是該到頭了,
將折子丟在一邊,
“黎愛卿如何看此事?”
黎相裝糊塗,“臣愚鈍,不知陛下所謂何事?”
開玩笑,他可不做這出頭鳥,
狡猾的老匹夫!分明是他上奏池淵離開皇城取手劄之事,彈劾的奏折中又多是他那一派!歷帝瞪了他一眼,
“當然是太傅離開皇城取那手劄之事,”
黎相恍然大悟,“原來是這事,那陛下可知太傅取到手劄了嗎?”
池淵回了皇城就先回府!根本沒來宮中!這老匹夫,也分明是聽了池淵回皇城的消息才來了宮中!
歷帝輕撚手指,凌厲的眼神看向黎相,
“不管太傅取到與否,黎愛卿認為,太傅此番動作,朕該賞還是該罰?”
黎相躬著身,微微皺眉,本想置身事外,不想這陛下還是將問題丟給了他,他不著急回答,自會有人比他著急,左右吞吐不言,拖延了一會兒時間,
果然,
內侍來報,三皇子在殿外求見,
歷帝揮手允了振稷的求見,
“兒臣叩見父皇,”
歷帝擺了手,半眯著眸看向他,“你來何事?”
“今日,兒臣在坊間偶然聽到一段童謠,那內容讓兒臣心驚,實是大逆不道,兒臣..”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不敢再開口,
“為何吞吐?是何童謠?!”
“請父皇恕兒臣無罪!”
歷帝眯緊了眼眸看向他,眼光在黎相與振稷身上轉了一圈,兩人在池淵回皇城的前後時間求見,難以不讓他懷疑黎相與振稷是否已勾結,
他還沒死呢!
況且他最討厭皇子拉幫結派,結黨營私,
可振稷卻似乎並不是為那手劄之事而來,也不是為彈劾池淵而來,
莫不是湊巧?
“朕恕你無罪!你且說來!”
振稷躬身拜了一大禮,“兒臣謝父皇不罪之恩,”
歷帝似有些不耐煩道,
“說罷!童謠裡是何內容?”
“打谷落,燒秸稈,桑葉青來柳枝綠,墨色玉筆行詔書..”振稷一邊念出這童謠一邊察看歷帝的神色,只見歷帝眼眸越眯越緊,醞釀著怒火,
他念出了最後一句,“巍峨宮宇做草廬,”
“放肆!”
待振稷念出最後一句,歷帝怒不可遏的掀了桌案上了奏折,嘩啦的落了一地,好幾個砸在了振稷的身上,
振稷亦趕緊恭敬的俯首,一屋的內侍也慌忙跪下,嚇得瑟瑟發抖,黎相也跟著跪下,瞟了一眼那跪著的年輕人,
眉梢輕挑,這童謠,他今日一早就聽傳唱過,就知道不同尋常,現在想來,是這位三皇子的手筆了,
歷帝眼中帶著狠厲,
“魏觀!立刻給朕去查!查出是誰寫的童謠!格殺勿論!”
這童謠裡唱的是他昏迷不醒,池淵掌批紅權的期間,
墨色玉筆行詔書,巍峨宮宇做草廬,尖銳嘲諷他一個皇帝,大權旁落,只能淪為池淵的傀儡,宮宇做草廬,無外乎是說他池淵不屑這禁宮,
而廬又通國姓陸,是諷刺他是一個草包窩囊皇帝嗎?!
這童謠,又讓他想起那日池淵在大殿上威逼他的情形,
他咬了咬牙,握緊了雙拳,
“魏觀!再傳朕令,池太傅蔑視君威,性情乖戾,未先上奏,自先取鄔家罪折,查池太傅與鄔家之罪不可脫,先禁其府,將池太傅收押與大理寺,令大理寺卿審!”
魏觀躬身接令,還未從那童謠中回神,現歷帝又扔一記雷,
偷偷察看了一眼歷帝的神情,心中暗歎,看來,這太傅的牢獄之災免不了,
見魏觀愣在原地,歷帝又呵道,
“還不快去!”
心煩的看了一眼跪著的眾人,
“都給朕退下!”
振稷的目的達到了自然不再停留,揖禮退下,而黎相不費心力的看了一場戲,自然也不再停留,
躬身退出後,看了一眼那宮燈下行走的暗色身影,
這三皇子,如今的心計,倒是讓他刮目相看,
他的心中高出一半天平開始搖動,看來,他要重新衡量了,
這唱遍街巷的童謠,自然也傳到了池淵的耳中,
他剛沐浴完,赤足從溫池中走出,
披著的輕衫的用一條綢帶松垮的系著,發絲垂落的水珠滴落在肌膚上,半敞又寬大的衣領,露出一小片春色,讓人忍不住掀了領口,再看下去,
本是能引人遐想的美人出浴,卻硬生生被他眼中的冷冽止住,讓人不敢再瞧一眼,
他垂著眼眸,秀長的睫毛搭在眼簾,言千似在一旁輕聲說了什麽,
池淵抬手呵道,
“罷!”
不願意再聽,似心中早已了然,
言千還是不放心,再次問道,
“公子,可需做安排?”
池淵搖頭,隻沉聲道,“有人已經安排好這場心,就不必我們操心,”
微抬眼簾,“他到何處了?”
言千愣了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公子說的是誰,
腦海中又驀地想起,剛送走的信鴿,
他躬身道,“回公子,不日便會到皇城,”想了一會又道,
“公子,難道禁宮那位會不知道嗎?”
話語剛落,便聽到奴仆急切的腳步聲傳來,言千心道,竟來的這般快!
池淵微微抬眸,眉梢盡是譏諷,
“若是知道,今晚這太傅府就不會這般熱鬧了,”說罷,優雅轉身,解了輕衫準備更衣
言千有些急切,
“公子!?”難道真不用做安排?
池淵穿上一旁的衣裳,又問道,“蔚慕可離開太傅府了?”
言千搖頭,“蔚公子不曾回來,”
池淵眼眸一沉,“放出信號給他即可,你們待在這太傅府,不要輕舉妄動,”
最後系上腰帶,轉身,向外走去,
言千看著玄色身影融入燈色裡,恭敬躬身道,
“屬下等公子歸來!”
池淵背對著他微微頷首,長腿一邁,向太傅府的正門走去,
心中冷笑,這些人可真迫不及待啊!他前腳踏入太傅府,後腳就找上了門,
他也大概猜到了他們的計謀,可真無趣,
希望後面的開唱的戲不要讓他失望了才好,
待池淵快走到正門時,看見護衛雖與奉命前來的侍衛對峙著,但並未打鬥,也無傷亡,
護衛看到池淵主恭敬讓開小道,
“不知衛將軍深夜來本府,是為何事?”
男子站在五大三粗的將軍面前,更顯出塵氣質,
衛昆雖知道自己是來押送池淵,而他現在算是階下囚,可他從不敢小瞧面前這心機深如海的男子,語氣略微恭敬道,
“我等奉命而來,請太傅大理寺一走,還請太傅配合,”
說得囫圇,也不講清楚緣由,這樣池淵自會繼續追問,或是為難他,那就正中下懷!
不想池淵並不好奇, 也不反抗,
“即是衛將軍的公事,本官自當配合,走罷,”
說罷,優雅的從侍衛中走過,
衛昆愣在原地,這和預想的不一樣啊!等會他怎麽向那人交代啊!
不然自己往這牆上一撞?砍自己兩刀?說是太傅拘捕?
池淵喚道,
“衛將軍?”
衛昆這才回神,帶著渾厚內力道,“收繳了他們的弓箭利器!太傅府所以奴仆,從即刻起全部軟禁,未得令均不準外出!違者殺無赦!”
一邊說一邊用余光瞧池淵神情,對方平靜若水,好似不關他事!而被軟禁的也並非他家奴仆!
心中暗道,這人當真無情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