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江中時,一輛普通的馬車在城門關閉之前,進了皇城,
琉璃與池淵分道而行,
她牽著小果兒,走在皇城的街道上,心中沒有一分歸屬感,再抬眸,月色已被陰沉雲霧遮蔽,
而皇城,依舊是燈火通明,
幾人走至小院外,竟發現這小院留著燈盞,琉璃三步作兩步走上前,急切的推開門扉,
透過窗戶的燈影下,似有一女子正坐在房中繡衣,
再推開門扉,
屋中的人訝異驚喜的抬眸,琉璃撲進了她的懷裡,
“柳姨,”
“先生,安然無恙的回來就好,”柳姨愛憐的撫著琉璃的頭,
待情緒穩定了一會兒,琉璃抬眸看向她,
“柳姨,這些時間去哪了?”
柳姨慈祥的看著琉璃,“哦,先生失蹤後我也著急,於是在皇城附近尋先生去了,”
琉璃心有疑惑,既然是在皇城附近,
為何連太傅的人都找不到你?
柳姨又趕緊站了起來,左右瞧了一番琉璃,方放下心來,
“先生可餓了?我去給做些吃的,”
輕拍了琉璃的手,琉璃卻猛地抓住了柳姨的手,看向她纏著紗布的手,焦急道,
“柳姨,你的手是怎麽回事?”
柳姨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歎氣道,
“人老了不中用了,我尋先生的時候,不小心摔著了,手被地上的碎石劃傷,”說著拿出了藥物和紗布,
“也有幾日了,今日該換藥了,先生可能幫忙?”
琉璃頷首,心中有些懷疑柳姨的話,若她沒記錯,那黑衣人收劍時,虎口被震傷,與柳姨包扎的位置並無一二,
她從容的接過藥物,與柳姨一同坐下,
拆開了柳姨的紗布,那掌心全是劃痕,最深的一道傷口,能看得出是被尖銳之物劃過,也有微微結痂的跡象,像是幾日前受的傷,
“噯,看這手的模樣,怕是好幾日不能為先生做飯洗衣了,”
柳姨在一旁微歎,琉璃抬眸,微弱燈光下,柳姨的鬢角兩邊似有銀白的發絲,胡亂的搭在她的額前,她的臉上早有了歲月的痕跡,如普通婦人並無一二,
琉璃鼻子忽地一酸,她不是自己的傷口喊痛,而是遺憾的道不能為自己洗衣做飯,
在黎府的那些年,若不是有柳姨對自己的疼愛照護,
自己怕是早已命歸西方,
她竟然懷疑柳姨,懷疑柳姨對自己的忠心,懷疑與柳姨這麽多年如母子般的情分,
“先生怎麽了?”
柳姨擔憂的詢問,
琉璃展顏一笑,心中再無懷疑,“無事,”
再看柳姨掌心的傷,開口道,“柳姨,你這些日子好生休息便是,做飯洗衣之事我與蘞蔓來做,”
說罷,埋下了頭,細細的替柳姨上藥,
柳姨看著燈下小心翼翼為自己上藥的女子,眼光一閃,再而用慈祥的目光瞧著她的動作,
“娘親,果兒餓了,”
小短腿飛快的竄進了屋,剛剛蘞蔓已經帶他將這小院附近參觀完了,
現在他再無興趣,隻覺得饑餓難耐,
進了屋,小果兒並未先撲進琉璃懷中撒嬌,而是乖巧的站在琉璃的旁邊,
“你這小屁孩兒,跑得真快!”
蘞蔓走進屋,待看到柳姨時,驚訝道,
“咦!柳姨是神仙不成?怎地又突然冒出來了?”
柳姨包容一笑,不置一詞,似不在意蘞蔓的話,琉璃怎麽聽不出蘞蔓的話外之音?
是在提醒她,柳姨失蹤之事蹊蹺,
但她現在心中是相信依賴柳姨的,對蘞蔓的話有些不滿,
“蘞蔓!我與柳姨情同母子,既然你家公子讓你聽與我差遣,那柳姨對你來說就是長輩!你怎能這般對柳姨說話?!”
“可是先生..”
她可是好心提醒琉璃的啊!
“沒什麽可是,如果你不能尊敬柳姨,明日就回太傅府罷!”
蘞蔓還未說完,琉璃厲聲打斷,
蘞蔓委屈一跺腳,先生真不識好歹!
“走就走!”
大不了回太傅府受一頓罰,憤憤轉身,也不見琉璃開口喚她,
更是氣惱,三兩步離開了房中,幾個起落,利落身影消失在了小院的房頂上,
“先生,不必為我這般得罪蘞蔓,得罪了蘞蔓也就得罪了太傅,”
柳姨雖是擔憂的開口,可心中卻是高興蘞蔓的離開,她其實,並不希望琉璃與太傅或者與太傅府的人有任何牽扯,
“不礙事,”
琉璃不在意的開口,心中想的是待蘞蔓氣消了再去哄哄她,
“娘親,那個八婆是走了嗎?”
小果兒奶聲奶氣的詢問,
琉璃看向小果兒,“八婆?誰教你的?”
小果兒眨巴著靈動雙眼,“是言千叔叔教我這般喚的,”
琉璃扶額,“以後不許這樣喚,知道嗎?”
小果兒點頭,娘親說什麽就是什麽,
“先生,這孩子是?”
柳姨剛出聲詢問,忽地看著門口鑽進一條通體殷紅的碧眼蛇,
似驚恐的模樣喚出了聲,擋在了琉璃的面前,
“先生!小心!”
琉璃見是阿碧探頭探腦的爬了進來,安撫道柳姨,
“別怕,柳姨,他叫阿碧,不會傷人,”
話語落,小果兒飛快的跑了過去,半拖半拽的將阿碧提在了柳姨面前,跟著琉璃一般稱呼道,
“柳姨姨,他叫阿碧喔,是果兒的好朋友,”
柳姨驚慌的後退,慌亂的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
又趕緊擺手,似要小果兒將阿碧拿得遠些,
小果兒卻又將阿碧拖近了一些,希望柳姨能喜歡阿碧,
“柳姨姨,你看,阿碧很可愛,很乖的!”
阿碧吐著芯子,左右搖擺著蛇頭,似在配合小果兒說的“可愛”
柳姨驚慌失措的後退,
“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拿開些!”
小果兒仍不相信,柳姨分明就是怕阿碧的模樣,準備又將阿碧提近,
琉璃阻止了他,
“果兒,把阿碧放下罷,柳姨會慢慢喜歡阿碧的,”
又對柳姨道,
“柳姨,阿碧模樣是可怖了些,可是卻比平常的蛇更膽小,平日裡隻愛睡,你不必害怕,”
柳姨仍是害怕的模樣點了點頭,不敢看阿碧,
琉璃也不再勸說, 待日子長了,柳姨自會發現阿碧的“可愛”,
小果兒放了阿碧,阿碧自己在屋中左右探尋,似在適應新環境,
“娘親,果兒餓了,想吃點心,”
小果兒拉著琉璃再次道,琉璃看了一眼他圓滾滾的肚子,翻了一記白眼,
她的餅子幾乎全是他吃完的,又在回小院的路上吵著買了糕點來吃,
現在又餓了?
捏了捏他的臉蛋,“明日再吃!”
小果兒扁了扁嘴,“好吧,果兒聽娘親的,”
一旁柳姨慈愛的看著兩人動作,心道,有一個小孩子也好,多些活潑,也添些歡鬧氣氛,
心中也希望先生能像一般女子一樣,多一些天真,少一些與她年齡不匹配的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