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朝堂異常熱鬧,黎相一派上書奏請,處理太傅一事,而一派卻是大司馬提出,應先查清童謠的源頭,是否有人構陷太傅,侮辱君王,
兩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鬧得不可開交,
歷帝揉了揉額角,這此起彼伏的吵鬧聲隻讓他覺得異常聒噪,
“夠了!”
帝王厲吼,朝臣們霎時噤聲,歷帝沒好氣的看了一眼乖順了的朝臣,思及昨日影衛傳來的消息心中更是心煩,
朝臣中,似有一人,蠢蠢欲動的模樣,振稷一個眼色使了過去,那人又穩穩站定,
眾人都不想再做出頭鳥時,大司馬站了出來,
“陛下,太傅私取手劄之事,實為不妥,可這童謠,來勢凶猛,亦有蓄意傳播之意,老臣私想,疑點頗多,請陛下徹查,”
話語剛落,又有幾個大臣站出來道,懇請陛下明察,
歷帝撐著額,若有所思的模樣,似要同意,眾人摸不清歷帝是何心思,
半晌,才揮手道,準奏,
黎相淡淡的立在殿前,並不意外歷帝的決定,他瞟了一眼振稷,只見他咬緊了腮幫,面上盡是不甘的模樣,振稷到底還是年輕了,
一開始,歷帝的雷霆之怒,讓他也以為這次池淵必死無疑,可後來仔細琢磨,池淵將鄔家滿門抄了,還接連斬殺了兩個大員,都能毫發無損的躲過,這次之事真能撼動他?
再後來,歷帝大肆打壓池淵一系官員,讓他也摸不清歷帝究竟是要做什麽,可打壓之後,又立馬提拔了一些官員,他漸漸明白,歷帝將池淵關進大理寺的深意,
再觀如今朝廷局勢,陛下最忌諱的世家都在,還有最威脅歷帝位置的人,也好好的活著,並且越來越強大,若是池淵現在就這般倒下,對歷帝來說,權利的天平,就要被世家佔盡,
要扳倒池淵,僅僅是靠那手劄和那童謠,太難了,
得了皇帝的準奏,大司馬躬身道,陛下聖明,
歷帝看了他一眼,揮退了早朝,卻在臨退之前喚了大司馬去慶和殿,
黎相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大司馬,衣擺轉過,離開大殿,
心中計較,看來,他得去一趟宗正府了,
在諫閣的琉璃,聽到幾人在談論,大司馬奏請之事,整理好自己桌案上的東西後,準備回小院,
抬眸看了一眼這明朗的天空,
想必,太傅,最遲今日或是明日就應該從大理寺出來了,
事情果不出琉璃心中所想,
晚間宵禁時刻,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從禁宮中駛出,向大理寺而去,
大司馬躬身迎下馬車上的人,暗沉夜色下,仍能看清那袍腳上騰飛的金龍,
歷帝邁進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卿在前引路,
待他看到氣定神閑,坐在石床上的閉目男子時,眼色霎時暗了暗,幾日下來了,池淵仍面色如玉,清貴優雅的模樣,倒不遜皇家子孫養出來的尊貴,
官吏上前來解了鎖鏈,歷帝走了進去,
聽到響動,池淵緩緩睜開了眼,不意外的道,“臣,見過陛下,”
嘴上恭敬,卻沒有起身的意思,仍是穩穩的坐著,又說了一句讓歷帝顯些吐血的話,
“連日來,臣受盡了這監牢苦痛,身心俱憊,不能起身相迎,望陛下恕罪,”
苦痛?
誰行刑了不成?他每日在這裡吃好誰好,更不用懼安危,哪裡還會疲憊?!
歷帝沉了一口氣,想到自己來的目的,他開口道,
“太傅,朕知你受累了,”瞧了一眼池淵仍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
他揮退了左右,直接道,“那手劄可在你手上?”
池淵對上歷帝的眼睛,意有所指的道,“那手劄在何處,陛下自是知道的,”
歷帝眼神忽地凌厲,“所以這一切,都全是他的計劃?!”他手指捏的咯咯直響,“朕竟被他玩弄於鼓掌之中!”
池淵微抬眼簾,“臣,替陛下憂心,”緩緩說出了歷帝心中最在乎,也是最忌諱的話,
“畢竟,他是正宮嫡出,”
歷帝收了氣勢,眯起了眼眸,看向池淵,“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了?”池淵,果然藏得深,這手伸得也比他想象中更長!
池淵似聞到了自己衣衫上的汗氣,微微蹙眉道,“陛下都不知,臣怎會知?”
目光幽涼的看向歷帝,“臣也是推測出來罷了,不過是想給陛下提個醒,莫因眼前一時之樂,引自身亡,”
眼前一時之樂,自是指的是,懲處池淵之事,至於引自身亡,指的事那人,
歷帝還未開口,只見池淵輕拂開爬上他衣衫上的小蟲,
“陛下現在的狀況,就如睡榻前每晚都站著拿刀的之人,如此,如何能好眠?”
歷帝眯緊眼眸,是啊,帝王之榻都不容他人酣睡,更何況是敢拿刀站在他榻前的人?
他現在即將面對,比池淵更威脅他性命位置的敵人,若是池淵倒下,無人抗衡世家,他又能抽出多少精力去對付?
池淵對他來說不僅是利刃,還是箭靶,
歷帝轉換的神情,一派疼惜臣子的模樣,“如此,愛卿就更應該與朕一起鏟除這拿刀之人,”
池淵卻不吃這一套,未看歷帝一眼,薄唇輕吐三字,“臣惶恐,”
總要討些好處,才符合他做事的方法,
歷帝自是知道池淵心中的想法,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打壓了不少池淵一派的官員,皇帝的態度,讓昔日與池淵敵對的人,都去踩上了一腳,
再加上這無妄的牢獄之災,換誰都咽不下的,更何況是池淵,這口氣,他自是要出的,
沉默了半晌,歷帝才開口,“愛卿昔日的權利依舊在,朕,仍信任愛卿,”
這話不言而喻了,意思是,你想打壓誰就打壓,想拽就拽,只要不太出格,朕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池淵這才看向歷帝,“臣,定不負陛下信任,”
歷帝“和善”笑道,“時辰不早了,太傅就回府,好好休息,朕,也該回宮了,”
池淵頷首,這才起身,揖了一禮,卻沒有要相送的意思,
歷帝擺了擺手,似疼惜臣子,不願要他相送,
牢房中一副“君臣友好”的和諧自然的模樣,這禁宮中卻有人,聽到歷帝出宮的消息驀地驚起,
他不相信的再次詢問,“你說父皇今晚出宮了?”
內侍點頭道,“回三殿下,陛下今晚的確出宮了,”
振稷坐回椅子上,出宮是為了什麽,不言而喻,
他擺了擺手,“你退下罷,”神情似有些頹敗,
內侍恭敬的躬身退出,
一旁的西蒼漠見振稷的模樣,心中冷嗤,面上不顯,還出聲安慰道,
“三殿下不必憂心,或許,並不是去大理寺呢,”
振稷目光狠厲的看向他,“都是你出了好主意!如今,如若他不能倒,你就等死罷!”
西蒼漠何時受過這般威脅?就算有過,他也認為面前這人沒能力,更沒資格威脅他,
他亦冷笑開口,“三殿下此話嚴重了,該死的人是你罷!我好歹是北國皇子,可不是貴國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