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涼如水,昏黃的路燈在院子裡映照出斑駁的樹影。走出辦公樓,仰頭望著青銅色夜空中的那輪明月,顧峰眼中盡是唏噓的悲涼蕭瑟。
“阿峰啊,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上頭也是沒有辦法,這是15萬,算是公司對你這些年辛苦付出的補償。”
俱樂部經理徐文平充滿偽善的話語還在顧楓耳旁回蕩,字字刺痛他本來就就已經苦不堪言的心。
“呵。”自嘲的乾笑,緊握的拳頭無力的松開,顧峰閉上眼睛,深深吐了口氣,開始往外走。
夜已經挺深了,滾石俱樂部依舊燈火通明。顧峰提著裝著廉價補償的塑料袋,一路穿過辦公區,上樓的時候剛好碰上洗完澡準備出去宵夜的徐渭以及對他形成眾星捧月之勢的滾石主力隊成員。
“喲,這不是我們因為草粉被人打斷胳膊的顧隊嗎?怎麽,要走啦?”一臉洋洋得意的徐渭帶著明顯的嘲諷語氣。
“請讓讓。”顧峰沒有抬頭,隻是用很輕的語氣說道。
“請?哎喲我的天,這還是我們親愛的顧隊嗎?嘿,你們說,是不是我耳朵出現幻聽了。”徐渭一臉裝模作樣的驚愕,回頭指著自己的耳朵對眾人詢問。
“哪能啊,徐哥耳朵老靈逛了。”馬上反應過來的眾人連忙接住話題亂哄哄的搶著台詞附和。
“就是就是。”
“徐哥,不是你耳朵的問題,是某些人明明已經老了,過時了,偏偏還喜歡作,結果一猛子栽進了糞坑裡。”
“哈哈哈,你這麽一說,還真是。顧隊,哦不,峰哥,真不好意思,結果還是佔了你的位置。”徐渭笑道,之後猛的一拍攔住顧峰去路的一名滾石隊員:“怎麽這麽沒眼力界呢,雖然峰哥現在已經不是隊長了,但怎麽說也是排名前500號的大神,還不趕緊給峰哥讓路。”
“啊?!是是是,徐哥說的對。”那人一開始還不太明白徐渭的意思,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連連應承道。之後挪挪步子,讓出只夠半個身子的空隙,臉上帶著濃濃的戲謔:“峰哥,請。”
顧峰的提著袋子的手指微微有一些顫抖,雖然早預料到會碰到這種事情,並且已經做好了被人奚落的準備,但是當真面對了,顧峰一時還是有些無法忍受這種屈辱。
“總有一天我會回來的。”
顧峰在心裡這樣想到,壓抑著胸腔裡躁動的心髒,在一眾人幸災樂禍的目光中,沉默不語的擠過不足一尺的過道,走上二樓。
“呸,什麽玩意兒。”徐渭鄙夷的看著消失在二樓的背影,不屑的唾了口唾沫。
“對,徐哥,瞧他那德行,還真當自己還是大神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麽卵蛋。”
“風蕭蕭兮易水寒,孫子裝逼遭人乾,徐哥,咱沒必要讓著孫子掃了咱們的雅興。”
“對對,徐哥,兄弟們今後可就都全指望著跟你一起走上人生巔峰了。”
“好,說的不賴,以後大家就都跟我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徐渭被一窩蜂的奉承吹散了心裡對顧峰的厭恨,大手一揮:“聚賢閣走起。”
“喔!!”
歡呼雀躍的嚎叫,然後又是嘰嘰喳喳的奉承。
另一面,虎落平陽大概說的就是顧峰現在的模樣,站在二樓走道裡,身體已經因為無法抑製的憤怒緊,繃繼而顫抖。
原本屬於他的房間,牆壁門板上貼滿了各種這兩天關於他的網娛新聞。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條是來自愛豆網娛的娛樂報道。
標題:著名一線職玩,滾石俱樂部隊長孤風賽後草粉,慘遭捉奸。
據知情人士爆料,本月15號晚,文昌市俱樂部聯賽結束後,孤風一人驅車離開,於黑莓酒吧約見一貌美女子徐某(匿名),兩人飲之夜深,在女方徐某醉酒迷離後,驅車離開。凌晨三點被人撞破捉奸車內。
據另一位知情人凌某(匿名)爆料,徐某是孤風的忠實粉,每逢聯賽必然到場,多次獻花贈吻,讓人羨慕不易。對於孤風這次草粉行為,凌某在此次采訪時表示,深感惋惜,同時也提醒各位,草粉有危險,撩妹須謹慎。萬一對方是已婚少婦呢……
“陰謀!全部都是陰謀!”
顧峰撕扯著牆壁上糊滿的雜志,一直抑製的情緒終於在此刻開始爆發。
十年。
十年的遊戲生涯。
十年的浴血廝殺。
從一個毫不起眼的無名小卒,到風靡一時的大神級玩家,再到帶領滾石俱樂部闖進職業聯賽的強勢隊長,他舍棄了多少東西,又經歷和付出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血淚苦難, 到最後,卻落了個一無所有身敗名裂被無知蠢貨冷嘲熱諷的下場。
還真是可悲、可笑、可歎。
顧峰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下場,作為一個二十八歲血液裡還流淌著蓬勃朝氣的大好青年,他甚至想過要在最後的兩年好好搏一搏,如果能領著滾石闖進職業聯賽前十名,也算是他遊戲人生最完美的收官。
但是這一切現在都成了空想,超凡、滾石、何耀陽、陽謀中的陰謀。不管是所謂的草粉、被萬人*、還是這條斷了的胳膊,一切都不過是金錢利益的結果。
光宇希望賺錢、但是滾石一個堪堪擠進職業聯賽前二十五的戰隊,收益並不能達到它所謂的預期目標,加上近半年來光宇科技的收益下降,董事會便升起了棄車保帥的念頭,打算把滾石賣給超凡所隸屬的星輝互聯網科技。
而星輝方面給出的條件是,買下滾石可以,但是必須打散並入超凡。
光宇那邊是沒什麽問題,但是顧峰這邊不行。一方面是他一手發展出來的滾石就這麽解散他於心不忍,另一方面是私心作怪,他曾經的願望,他遊戲人生的完美收官。
於是,三方商討不合,便引發了以上所發生的全部事情。
“陰謀!,這一切全都是陰謀……我一定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房間裡飄散的碎紙花,顧峰由強到衰的咆哮,憤恨中帶著難以抑製的無力和絕望,就像一隻老邁殘廢的老狼,雖有重新殺回狼群的雄心壯志,但瘸掉的那條腿,卻在無聲的嘲諷著他最後的一絲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