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峰離開了。
這是一場沒有人送行的離別,十五萬的青春補償,一袋子簡單的生活用品,家庭的支離破碎、外加一條折了的胳膊,這就是他十年的所獲。
“這些年的堅持到底是什麽?”
憤怒過後,他這樣問自己,但換來的卻是一個讓他傷心欲絕的答案。
下雨了?
他仰起頭,先前那一彎明月已經消失不見,稀稀拉拉的冰涼水珠落在臉上,讓這原本就冰涼的秋葉顯得更加寒冷。
持續了這麽多年的生活,在這個龐大的城市,等到脫離了才發現毫無自己的棲身之所。雨越下越大,轉念已是猶如潑灑的雨珠迅速打濕了全身,沿著肌膚歡快的流淌。
顧峰左右看了看,恰巧發現不遠處一頂帳篷在這突如其來的大雨中屹然挺立,帳篷裡,帶著回族禮拜帽的老板正呼呼閃著扇子,烤爐上鮮香多汁的牛羊肉在煤炭焦熱的灼烤下,分泌出讓人垂涎欲滴的蜜汁。
“老板,一扎啤酒,兩斤烤串。”
顧峰當即飛奔過去,抹了把臉上的水珠,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
“好嘞。”忙碌的老板應了一聲,飛快的把手裡的鐵簽一翻,塗上蜜油,這才提起一扎啤酒放在顧峰身旁:“先喝著,肉馬上就好。”
“好。”顧峰點了點頭。
一瓶酒下肚,老板已經將烤串端了過來。
“坐下喝點?”顧峰說。
“好啊。”這老板倒是不客氣人,拉了條椅子坐下,打開一瓶酒,給顧峰滿上:“兄弟從上邊來啊。”
“嗯。”顧峰咬著烤肉,等請老板坐下後,他又有點後悔了。感覺自己有點傻逼,明明隻是避雨,卻忍不住想找一個陌生人訴苦。
“那倒是一個好地方,一群小家夥,為了夢想不停的拚搏。”老板跟顧峰了一杯,上下打量了一一下:”不過,我怎麽看兄弟有點鄉愁借酒消愁的意思,心裡有事兒?”
“沒有,隻是不開心。”他搖了搖頭,繼續喝著啤酒。顧峰的酒量其實並不好,兩瓶酒下肚,這個時候已經紅暈滿面,再也遮不住眼中複雜的哀愁。
“都是天涯陌路人,兄弟難道還怕我給你編成故事亂講不成?說不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什麽忙呢。”老板打著哈哈說道。
“說的也是。”腦袋有些暈眩,顧峰靠在椅子上,看著帳篷外磅礴的大雨的,揉了揉腦袋,吐了口氣,這才開口道:“老板,你說人活著為什麽就這麽難呢?”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呢?”老板從口袋取出一盒煙,磕出一根遞給他,又給自己點上一根,奇怪的問。
“也不由得我不想,看看我這條胳膊。”顧峰點上煙,又喝了杯酒,這才吐出煙霧說著,忽然將他那條折了的胳臂提上桌子,聲音蕭索失落的自言自語:“年輕的時候,我也曾經的積極樂觀的人,那時候,有個女孩跟我說,所有的困難都沒什麽大不了的,因為都會過去,隻要你閉上眼睛,想想藍天白雲,你會就發現,快樂其實永遠比傷心難過更讓人舒服。我也一直這些認為,但是,到她離開消失不見,再到長大後生活的爾虞我詐,以及那些艱難悲傷在身上留下的種種烙痕,我才知道,生活永遠比想象的複雜,你的理想,你的堅持,你走的路,在別人看來,或許是一種傻逼行徑,更甚有可能是別人的絆腳石。”
“唔。”老板看著已經快要不省人事的顧峰,想了想問:“如果在給你一次機會呢?”
“再給我一次機會?”顧峰喝掉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杯的啤酒,
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回答,還是酣睡的夢囈:“以前我總想著犧牲自我,滿足大家,讓滾石成為最強,為了這個,我放棄了學業,放棄了前程,為了一個自以為共同的目標,放棄所有,像一頭傻驢子一樣,不停的圍著磨盤轉……唔……唔……如果再來一次話,我……唔……想為自己活一次……呼呼呼……” 老板看著趴在坐上吧唧著嘴呼呼睡著的顧峰,沉默良久,突然輕輕歎了口氣:“好吧,希望一切能如你所願。”
他喝掉瓶子裡殘剩的啤酒,把頭頂的禮拜帽扣在顧峰頭上,開始收拾東西。
雨越下越大,很快已經猶如水漫金山,如此之大的雨勢,大概百年難得遇到一次,高漲的水勢很快已經超過腳踝,沒過膝蓋。
不知道過了多久,待洪澇般的雨勢終於沒去,原本在雨中依然挺立的燒烤鋪子,再也沒了蹤影,滿地泥糊糊的殘枝枯葉,仿佛證明著它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
…………
顧峰從來沒想過重生這種隻存在於奇幻小說電影裡的超自然現象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前一秒,他還是一個在絕望中借酒消愁的廢人,沒想到下一秒,神奇的命運之神就刷新了他充滿平凡的世界觀。
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2055年……
他居然回到了2055年。
十八歲……
《神隱》即將開始公測……
全息職業聯賽還沒有因為《神隱》超乎尋常的GDP價值而被提上日程……
但是這是為什麽?十年後……十年前……是夢……還是重生……
鏡子裡, 乾枯的頭髮至少有一個星期沒有洗過,稚嫩的臉有些虛胖,雖然看起來很白淨,但卻是那是病態蒼白,一雙雙鳳眼雖然充滿驚愕和困惑,但整體看上去依舊的長期缺乏鍛煉的虛弱和沒精打采。
喜悅和忐忑交織,顧峰無法形容此時自己現在的心情,心中患得患失,這一切都讓他感覺太過奇幻,他擔心,如果這隻是一場夢,那麽夢醒了,他又會回到讓他失望的那個未來,又會變成那個任人踩踏的棄子。
咕嚕咕嚕……
顧峰狠狠將臉埋進洗漱池裡,冰冷的冷水刺激的臉部的肌膚,他憋足了氣,但是沒過幾秒就有一股強烈的窒息已經襲上心頭。
“是真的”他興奮的無以複加。
嘩啦!
腦袋拔出水面,顧峰雙手扶著洗漱池大口的喘著氣,但無法抑製的興奮很快讓他從喘息變成了含淚的狂笑。
重來了。
一切都將重新來過了。
這是一件多麽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情。
隻是……
顧峰看著鏡子裡自己因為狂喜而變形扭曲的臉,突然倒想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為什麽,重生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自己會不會又被突然拉回去?
這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畢竟現實科並不是小說。
“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呢?”
腦海裡驀然回想起這麽一句話,原本堵塞在腦子裡一切疑惑頓時迎刃而解。
顧峰飛快的跑出洗手間,在上午灼熱的陽光下,那頂禮拜帽,如同一朵白蓮花一樣,安靜的躺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