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所有人都覺得高三最後的日子，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甚至還沒來得及感慨，卻就要說聲再見。

　“時間不夠用。”“再給我一個月時間吧。”“我做夢都在想回到高一。”“這個知識點還沒記牢。”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不管是優生還是差生，內心裡幾乎都是這樣的念頭。

　時間過得越來越快，快到讓人害怕。

　害怕日出日落，害怕每次的晚自習，害怕最後最後一堂課，害怕再也不會有這個集體，害怕以後的路只剩下他們一個人走了。

　高考最後的幾天裡，張文穎在教室裡整理筆記，很多寫完的本子其實已經沒用了，真到臨陣關頭，光靠這點知識點已經沒有多大用處，更多的是靠自己去臨場發揮。

　於是十幾本厚厚的筆記本被打包起來，和那些做過的試卷捆起來，整整齊齊的堆放在一起。

　她想了想，還是不準備把筆記當廢品給賣掉，畢竟這裡有很多東西都凝聚了她的心血，直接賣掉太可惜了，她想留個後來的學弟學妹們，不說多大的用處，至少可以讓他們少走點歪路。

　走廊上的燈亮起來了，包小毅像往常一樣，躡手躡腳地來到走廊上等她收拾完東西。

　張文穎扭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繼續整理剩下的廢試卷。

　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在收拾東西，全班都在收拾東西，有些人像她一樣小心翼翼的把筆記本珍藏起來，或留給後來人，有的則直接把那些筆記本和試卷當沒用的廢品，一股腦扔到白色垃圾桶裡，然後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像是如釋重負。

　等到班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張文穎才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腰部，從書桌櫃裡翻出鐵杓和衛生紙出教室，“包小毅，走吧。”

　“哎！來了。”等得快要睡著的包小毅頓時一打精神，快步上前，眯著胖臉說，“今晚上吃什麽?”

　“跟以前一樣吧。”張文穎的話總是簡短無比，咬字清晰，讓人有種客氣疏遠的味道，只不過此時再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的線條居然柔和許多。

　“嗯嗯好。”包小毅忙不迭是地點頭，沒有看到張文穎臉上的神情。

　兩人在食堂吃飯，一路上遇到了好多熟人，有同班的同學，有外班的同學，還有初中的同學。

　他們看到張文穎和包小毅肩並肩走在一起，每個人都有些不可意思，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就好像是好一朵水靈靈的大白菜又被豬給拱了的惋惜感。

　被這麽多人的目光盯著，饒是包小毅的臉比城牆還厚，多少有些臉皮通紅，還有淡淡的不好意思，但是心裡更多是暗爽。

　張文穎就淡定很多了，面無表情，凡是那好看的眼眸掃過去，每個人的眼神都迅速的避開。

　按照包小毅對張文穎的了解，兩人吃完飯後，就應該各奔東西了，包小毅回宿舍洗澡洗衣服，張文穎繼續回教室刷試題，默契而互不干擾。

　可正當包小毅按照往日的路線，走到高三綜合樓和男生宿舍的分岔路口，剛抬起手想和張文穎分別時，張文穎卻沒有第一時間走進樓道，而是停頓了腳步，側頭望了過來，揚起唇柔聲說，“去操場上走一走?”

　包小毅愣了半響，確定她是在說自己以後，把踏向男生宿舍的左腳迅速的收回，帶著顫音問道，“我們這是去約嗎?”

　張文穎沒有搭理他，直接往操場方向走，包小毅見耍貧嘴沒得到回應，只能快步跟上去。

　晚上操場的路燈會亮起來，一排排的黑色路燈和綠化帶形成隔離牆，透過路燈能看到水泥地的籃球場。

　張文穎把綁了一天的頭髮散開，發箍圈回手上，頭髮有些彎曲，但是可以看見她的發質非常不錯，散開的一瞬間，包小毅聞到了女孩那種天然的體香，不是化妝品香味，這點他還是非常能分得清楚的，光是這淡淡的幽香就足以讓包小毅激動到發狂。

　“你就這點出息。”張文穎笑了笑。

　包小毅特賤地說，“光是聞聞香味，就覺得此生無憾了。”

　張文穎哦了一聲，在那瑩瑩的路燈下，轉身過來，第一次認真的端視著眼前這個男孩，身體說不上胖但也不是太瘦，只是因為臉上肉多的原因，才被人叫做包胖子，五官端正，濃眉大眼，要是瘦下來絕對是一個帥哥。

　只是，沒有那麽多時間留給張文穎去等待包小毅的蛻變了。

　包小毅被她打量的有些發毛，不自然的笑道:“我臉上有花嗎?”

　張文穎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找了個乾淨的草坪，抱著膝，坐了下來。

　包小毅乾淨坐下來，離她不遠的地方並排坐好，知道她這是要談理想了。

　張文穎說道:“其實有時候真羨慕你。”

　“羨慕我幹嘛?”包小毅不是很理解。

　“羨慕的東西有很多啊，羨慕你比我會玩，羨慕知道很多有趣的東西，羨慕你的知足常樂。”

　“這有什麽，只要會玩……”包小毅一拍大腿，剛想說話，卻忽然想到什麽，於是就堵在喉嚨裡，訕訕地說，“也是，像你家裡要求那麽嚴格，也很少有玩的機會。”

　張文穎露出向往地神色，或者說是露出從未對人表現的一面，她也有貪玩的一面，或者說壓抑了少女時代的天性，那些言情，那些女孩該有的東西，她都不曾去追求過。

　包小毅神色難掩，“以後你就有機會玩了。”

　“嗯，沒好好玩過，以後的日子肯定要做我喜歡的事情，看書啊，寫字，把生活過得有聲有色。”張文穎抱膝道，“還有喜歡小動物，一直以來都想養條狗，這樣就不會孤獨了。”

　包小毅說道，“那你沒想過談一場戀愛嗎?”

　“以前沒有這方面的想法。”張文穎道。

　包小毅有些失望，這都快高考了，張文穎的態度都還沒改變，心裡涼了半截。

　張文穎看到他的表情，突然笑了出來，笑得很好看，有種守得於開終見月的感覺。

　她說道:“我是說以前，不代表現在沒有。。。你要是表現好了，我會考慮給你轉正。”

　包小毅猛地站起來，有種淚流滿目的感覺，這些年的苦心真的沒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