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沒有看到這麽好的天氣了。”

　程曦站在草坪上，微仰著臉，攤開手，好像在擁抱陽光。

　澄淨的藍天，洗淨的雲影，鮮花般的五月，所有的事物都被塗上了好看的顏色。

　方寧站在程曦的背後，笑吟吟地把望著她。

　他親眼見證了這個女孩從平凡到不平凡，每一個階段都在蛻變，直至成長為參天大樹。

　若是放在從前，方寧一定會有很多見微知著的感慨，但是到現在他不敢有。

　程曦轉過頭來，明亮眼眸看著他，說道:“為什麽會笑得這麽開心?”

　“終於要解放了，難道不是一件開心的事情?”方寧反問道。

　程曦思襯著點了點頭，似乎認同，眼角有些濕潤，“是啊，終於可以不用去做那些該死的作業了，不用熬夜複習了，不用哪怕睡著了也會下一刻驚醒，終於可以輪到我們拋紙狂呼了！”

　方寧明白程曦未必是難過得想哭，而是真的開心。

　他們辛苦了這麽就，為的就是這一刻，不管高考的時候考的好不好都不重要，總要的是你有體驗過了，嘗盡心酸百態，才懂得人世的絢燦。

　當然，高考結束並不意味著他們的征途到這裡結束，相反，這只是一個短暫休息的平台，在高考過後，還有更為廣闊的舞台等著他們，還有八千裡雲和月等他們征戰。

　方寧二人返身回到高三教學樓的花壇下，還沒穿過鵝卵石小道，就聽到頭頂上傳來驚呼聲，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女孩站在四樓上。

　逆著光，看不清臉上的模樣，只是隱約覺得很熟悉。

　旁邊是圍觀的男生和女生，剛才陣陣的驚呼聲就是從他們口中發出的。

　方寧隱隱覺得，可能會發生點什麽，就拉著程曦站到了高二那邊的走廊上，隔著花壇遙望。

　女孩將一疊書抱到了護欄上，按照書頁整齊的劃一道折痕，沿著書頁折痕撕下來，撕成一條一條的紙屑，然後把紙屑攏成一圈，向前一推，那些紙屑嘩啦一聲，全部往下面狂飛，從方寧的角度往上面看，居然有點遮天蔽日的味道。

　她這樣的行動像是開了一個很壞的頭，竟引來無數的同學抱著書本堆到水泥墩護欄上，集體拋紙狂歡，一陣又一陣喝彩聲和歡呼聲從四樓傳來，像是會傳染一樣，這個拋紙的動作瘋狂的蔓延，像青春裡瘋狂生長的野草。

　到處都是撕書嘶嘶嘶的聲音，就好像不這樣做，就對不起高中所學的課本一樣。

　無數的紙飛機從教室裡飛出來，大家互相追逐打鬧，將讀過的課本變成紙飛機，朝著遙遠的天空飛去。

　連方寧都有些心動，但還是忍住了，側了側頭，剛好和程曦四目相對，露出莞爾的笑容。

　“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起了?”程曦笑問道，清澈的眸子在陽光下好看。

　方寧笑而不語，

　年級組長李大炮帶了幾個幹部慌慌張張的從辦公室出來，站到花壇地下，仰頭吼道，“再往下面丟紙屑，被我抓到了罰他全部打掃乾淨！”

　可惜的是，他的吼聲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淹沒在歡呼的人群聲裡，教室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大家都肆無忌憚的笑著，根本不怕李大炮的警告，畢竟這麽多人都撕紙往下拋了，誰還會注意到自己呢。

　於是李大炮喉嚨喊破了也沒有用，高三的教學樓下依然有遮天蔽日的紙屑落下來，戰鬥力凶猛無比，連他都隻得帶著幾個面色淒淒的幹部狼狽逃竄。

　李大炮發誓，他當了這麽多年，帶過那麽多屆畢業生，絕對沒有像今天這麽狼狽過。

　看著李大炮狼狽的樣子，方寧開心地笑起來了，他真想把這個畫面定格在相片裡，可是早上出來的時候手機丟宿舍裡了。

　“不容易啊……”程曦感慨著。

　李大炮像是感應到了方寧的目光，轉過身來，那滄桑飽滿的臉很是複雜。

　這一刻。

　方寧無視了李大炮的目光注視，伸出手去，程曦也下意識的遞出手來，他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

　一向是老師們眼中的乖乖男居然破天荒地，朝代表著學校紀律和尊嚴的年級組長發出挑釁。

　李大炮愣住了，旁邊幾個幹部有些錯愕，心想這小子是誰，居然當著年級組長的面挑釁他，難道是真以為就要高中畢業了，李大炮就不能給他的檔案上記個處分嗎?

　方寧像隻狡猾的狐狸，朝李大炮無聲的笑了笑。而伸出手去讓方寧緊握的程曦，似乎也察覺到了方寧的意圖，頭一次有些害羞的扭過頭去，脖子升起緋紅的色澤。

　李大炮摸了摸胡子，露出怪異的笑容，對旁邊的人說道，“這個方寧啊，狡猾的很！”

　高考放假前倒數第二節課，大家被安排集體去拍畢業照。

　輪到方寧他們班的時候，班上有個女孩突然肚子疼跑去廁所，等她出來的時候，以為畢業照已經拍完了，一路哭一路跑，滿臉都是淚水，等她跑到綜合樓下時，卻發現大家都在等她。

　“快來，就等你了！”

　女孩擦乾眼淚，破涕為笑，趕緊過來，男生們擠開一條道路，讓她站到一群女孩中間。

　各科老師還有校長都站在最前一排，個子矮小的女生站第二排，稍微高點的女孩站中間兩排，剩下的男生無論高矮都站在最後一排，有序排列好。

　“快站好，別亂動了。”

　“等下我們兩個單獨照一張。 ”

　“好。”

　攝影師抱著攝像機蹲下來，道:“看這邊，一二三，說茄子！”

　“茄子！”

　方寧他們咧嘴微笑著，隨著攝影師手裡的相機喀嚓一聲，那些回不去的舊時光凝固成最後的畢業照。

　他們或嚴肅，或絢燦，或開心，或微笑，每個人都努力露出最好的一面，不想讓未來留有遺憾。

　等到後來方寧拿到畢業照的時候，看著這些被時光修飾的高三全體同學。

　他捧著照片，不由得輕笑出聲。

　這麽美好的高中時代，終究是這麽悄無聲息的結束了。(htt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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